惊讶地说:“师兄,你还没吃啊?”他嘿嘿一笑,挠着头不说话。九华门的生活甚是清苦,只有逢年过节或是重大日子才能吃上一两样瓜果点心,前些天他分到了一小包桂花糕,一直舍不得吃,心想小师妹是女孩子,一定喜欢吃这些东西,特意给她留着。
三人一虎来到前院的晒谷场。云儿看着郝少南手里的风筝,摸着上面的蝴蝶,啧啧称叹:“这是你画的?真漂亮。”心念一动,笑说:“送给我怎么样?”郝少南结结巴巴说:“云儿姑娘,你要是喜欢风筝,回头我给你再做一个如何?这个是要给小师妹的。”云儿心下了然,笑说:“知道了,这是要给吴姐姐的嘛。”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要笑不笑的神情。郝少南像被人戳破心底的秘密,有些害羞的转过头去。
吴语走过来,手里拿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招手喊云儿,“刚才燕公子让冯统领送了这件狐裘过来,说外面冷,让你多穿点。”又笑说:“这么漂亮的衣服,我还是第一次见,摸起来跟云一样柔软,穿起来一定很暖和,你再也不用怕冷啦。”云儿连忙穿在身上,狐裘长至膝盖,偏偏极其轻柔,并不觉得累赘,腰身甚是合身,后面连了个昭君套,既挡风又挡寒。她看了看自己,笑问:“好看么?”吴语点头,“我想宫里的公主也不过这样啦。”
云儿得了新衣服,甚是高兴,也不放风筝了,抱着大猫的脖子,使劲揉它。大猫被揉的嗷嗷直叫,从她魔爪里挣脱出来,往山下跑去。云儿看了看身后的郝少南和吴语,心里一笑,以追大猫为借口避了开去,留他们二人独处。
她顺步跟出来,只见满山翠绿已转为灰褐色,静静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附近树木叶子都掉光了,地上的杂草早已枯黄,时不时有一两只小动物在眼前跑过,“唆”的一声不见踪影,脚下有一条石块垒成的小沟,溪流无声,石上漂浮的青苔清晰可见。云儿见再往下走,恐怕赶不回去吃午饭,放声喊:“大猫,大猫,别再耍啦,咱们要回去了。”
忽然听的林中传来大猫的嘶吼声,连忙赶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子背对着她,一手按着大猫的头颈,另一只手中的剑高高扬起,作势就要砍将下来——
云儿大惊,喝道:“放开大猫!”那女子听的声音,连忙回头。云儿这才瞧清楚了她,大约十六七岁年纪,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嘴,小蛮腰,标准的一个美人,衣着穿戴甚是华贵精致,耳朵上一对明月珠,脚下一双虎皮靴,红色的衣衫衬得她眉目更是白皙清秀,只是手中的剑阳光下泛着冷光,十分刺眼。云儿拉长了脸,沉声道:“你做什么?”一手推开了她,“干什么,想学武松打虎啊?那也得看这是谁的老虎!”
那女子甚是惊异,回过身来,问:“这是你的老虎?”云儿重重哼了一声,见大猫瑟缩着脑袋怯怯的站在那里,甚是可怜,忙搂着它安抚:“大猫乖啊,不怕不怕。”站起来冲她吼:“大猫怎么得罪你了?是想吃你还是想咬你?一动手就要杀它!”那女子被她凶的往后退了一步,忙说:“我不知道它是你养的,我以为它要吃人……”
云儿解开腰上的暗扣,抽出蝶恋剑,挽了个剑花,恶狠狠说:“今天你要是杀了它,我便杀了你!”那女子上下打量她,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一个身穿狐裘、腰藏软剑、与虎为伴的女孩来,不由得她不惊异。听的云儿如此警告她,心下早已不悦,只不过她是来寻人,不是来生事的,只得强压下心火,清了清喉咙说:“我问你,九华门可是在这里?”
云儿心想原来她是来找吴不通的,待要告诉她,可是听她问的不客气,刚才又差点杀了大猫,心眼一转,便说:“不是,你找错了,九华门在对面的山上。”她看了云儿一眼,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云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领着大猫,口里哼着小调得意洋洋回去了。
第 67 章
第三十五章似是故人来(上)
云儿回到九华门,却见冯陈褚卫站在门口,心中奇怪,便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们几个不是燕苏的影子么,一向形影不离。冯陈褚卫见到她,大大松了口气。褚卫连忙进去通报。冯陈蹙眉看了她半晌,冷声说:“快走。”看神情颇为不悦。云儿停下问他:“怎么了?”冯陈面无表情说:“公子找你。”云儿“切”了一声,“他找我做什么?”冯陈不答,不耐烦说:“还不快走!”
燕苏听的她一个人跑了出去,便有些担心,后来见她迟迟不归,更是急得不行,坐立不安,派冯陈褚卫等人出去寻她。冯陈褚卫不敢违命,又怕主子像上次那样出意外,哪敢走远,斟酌之后,只好在门口守着。俩人站在一边小声讨论,说公子从未这样紧张过一个人,上次为了她差点连命都没了,想到自古便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的例子,难免忧心忡忡。这会儿见了云儿不痛不痒的神情,全不把自己主子放在眼里,哪还能有好脸色。
云儿哪里知道这些,对冯陈褚卫不甚友善的态度早已习惯,也不说什么。她刚进门,燕苏已经迎了出来,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说:“你不是怕冷畏寒么,还出去做什么?我让人在你屋里生了一盆炭火。”云儿微微点头,心里想说两句感谢的话,无奈跟他吵架已成家常便饭,一时竟说不出口,咳了声,说:“听说你找我?”燕苏有些不好意思了,回头便走,“没事。”
云儿见郝少南沏了壶热茶出来,忙喊住他说:“我这会儿正渴得厉害,给我喝吧。回头我给你倒。”劈手就来拿。郝少南忙将手缩在背后,摇头:“不行不行,这是给客人喝的。”云儿便问:“来了客人?什么人这么大面子,沏这么香的茶?”郝少南哭笑不得,“这茶叶还是小师妹从你房里拿的。”云儿凑上去闻了闻,“不对,不对,不是我喝的茶,这茶香得很。”郝少南翻了翻白眼,不跟她多说,抬脚就走。
燕苏便说:“你要喝香茶,容易得很,回头我让人送来。” 他哪里知道,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茶,那才是最香的。云儿笑说:“我偏要喝这壶茶。”跟着郝少南往九华门待客的大厅去,还一边问:“东方呢,怎么没看见他?”郝少南答:“听小师妹说,他和赛华佗去山的另一边采药去了。”云儿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体内的寒气,长长叹了口气。她这个病,自己早已不抱希望,却累得身边的人寝食难安,日夜忧心。燕苏见她人回来了,本来要回房的,一听到东方弃的名字,迟疑了一下,转身也跟了上去。
云儿进来,和站在厅中的人打了个照面,立即瞪大双眼。那人见到她,惊呼:“是你!”随即倒竖柳眉,怒道:“你为什么骗我!”九华门好茶好水招待的人便是云儿在林中碰到的那个红衣女子。云儿的谎话当场拆穿,面不改色心不跳,瞟了她一眼,淡淡说:“就是骗你又怎么了,有本事你别上当啊!”心中奇怪,她怎么找过来的。九华门虽不像天外天那样隐秘,但是躲在山峰下的一块凹进去的缺口里,背阴朝阳,易守难攻,若不是熟人,甚难找到。
那女子气得娇躯一颤,手中的剑已提了出来。若不是正好碰到九华门的弟子,领她上来,差点就上当了,此人年纪轻轻,没想到如此可恶。云儿亦不甘示弱,摆了个马步,双掌护在胸前。眼看俩人就要动起手来,吴不通见此情况,愣住了,连忙站出来做和事佬,看了看云儿,又看了看那红衣女子,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史姑娘,你跟云儿……可是有什么误会?”史潇潇心想这始终是别人的地方,不宜动手,看着云儿不屑地哼了一声,收了剑,直呼吴不通的名字,甚是不客气,“吴不通,你别推三阻四敷衍我。我也不跟你废话,你实话告诉我,东方弃是不是在你这里?”
云儿一听她开口便问东方弃,不由得呆住了,脑筋急速运转,上上下下打量她,猜测她跟东方弃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会又是一个“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人吧?这东方弃救的人会不会太多了啊?
吴不通是只老狐狸,捋了捋垂到胸前的胡子,摇头晃脑说:“史姑娘,你也知道东方弃周游天下,行踪不定,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我跟他又不熟。你来九华门问人,是不是问错地方了?”云儿听的心中好笑,这个吴老头亦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妙人。
云儿咳了声,负手走过来,没好气说:“没听见吗?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还不快走?”史潇潇冷哼一声,“吴不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派门下弟子到处找东方弃一事。你别忘了我史家是做什么的,你这点消息能瞒得过我?”史家便是江湖四大家族“龙侯史魏”之一的史家,专门经营天下间的各种消息以及情报,史家密探无处不在。江湖中人都说,得罪了朝廷,还可以找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躲起来,若是得罪了史家,天下之大,确是无处容身。
吴不通这才想起,前段时间云儿受伤昏迷不醒之时,他广发江湖函,敲锣打鼓四处找东方弃,这事只怕整个江湖中的人都知道了,这下子当真是睁眼说瞎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忙笑说:“史姑娘,找东方弃一事是有的,不过——我没找着他啊。现在他在哪里,我当真不知道。”史潇潇连哼数声:“鬼话连篇!你会不知道东方弃在哪?我史潇潇头一个不相信。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今天你要不是不把东方弃交出来,我就在九华门不走了!”史潇潇一屁股坐下来,倒了杯茶,自斟自饮,又端过桌上的几色小点心,吃得津津有味。她一路行来,早饿了。
吴不通一个头两个大,赔笑说:“九华门低门寒户,只怕史大小姐住不习惯。”史潇潇横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会住到习惯为止。”吴不通见说不通,唯有无奈说:“那就请史大小姐慢慢用。”踱步出来,留史潇潇一个人在厅中用餐。
云儿拖着吴不通来到僻静处,一只手扯着他的胡子,另外一只手拿着蝶恋剑,装作随意的样子说:“吴不通,我这把剑锋利的很哦,吹发可断,尤其是胡子……你瞧……”说着将蝶恋剑凑近吴不通的胡子,呼呼吹了口气,最外层的几根胡子当即断成两截。吴不通骇的脸色都青了,若说《江湖纪事》是他的性命,这把美髯便是他的身家宝贝,忙说:“云儿,云儿,咱俩谁跟谁,多年的老交情了。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吴不通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儿心想,谁跟你多年的老交情,我还没那么老好不好!清了清嗓子,问:“那个史潇潇跟东方弃到底怎么认识的?”吴不通稍稍迟疑了一下,数根胡须便悠悠然飘落在地上,他忙说:“比武招亲认识的。”云儿一听整个人差点炸起来,“什么?比武招亲?谁比武招亲?”
吴不通生怕她手一个不稳,自己这把蓄了十数年的美髯就要付之一炬,忙竹筒倒豆子倒了出来:“这是三年前的事了,史家大小姐玩什么不好,偏偏跑出家门,来到凤阳摆了个擂台比武招亲。垂涎她的人虽然不少,可是她武功传自家学,十分不错,一般江湖混混哪是她对手,全给她打趴下了,真正有身份有名气的江湖世家子弟也不会娶一个来路不明、当街比武招亲的人回家当老婆。本来是相安无事的,坏就坏在采花大盗封厉认出她是史家的大小姐,封厉以前被史家的人围追堵截断了一只手臂。他抓了史潇潇,大概是想先奸后杀,以此羞辱史家,或者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也说不定,反正封厉那个衣冠禽兽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他去打擂台那天我正好坐在对面楼上看热闹,他虽然易了容,伪装成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不过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的出来,所以不能怪我多嘴把这事跟东方弃说了……”
云儿听到这里,蝶恋剑凑近一尺,阴森森问:“然后呢?”
吴不通咽了咽口水,“然后,然后东方弃就杀了封厉,其实他以前跟封厉就结下了梁子,所以我才会通风报信的。他将史潇潇从封厉的魔爪中救了出来,史潇潇从此便认定非东方弃不嫁,东方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害的我们俩见到她就怕,差点没一头撞死。后来还是史老爷子哼了一声,拄着龙头拐杖说了句成何体统,她才灰溜溜回史家去了。我只知道大致情况,至于其中的细节问题,你等东方弃回来,老虎凳、辣椒水、火钳、烙铁随便伺候。不关我的事啊,我只不过一时口快罢了……你的剑能不能往外挪一点——
云儿收起蝶恋剑,拍手说:“不错,不错,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情辞并茂,有赏,有赏。”随即沉下脸来,大吼:“东方弃呢,死到哪里去了?”气死她了!沾花惹草都找上门来了!过了会儿又说:“史家的老爷子死了吗,也不管管自己的孙女,成何体统!”
东方弃和赛华佗背着药篓前脚刚踏进九华门,吴不通后脚就跑了出来,推着他说:“东方老弟,老房子着火了,快逃吧。”东方弃一脸莫名其妙,问怎么一回事。吴不通还来不及说,云儿靠墙斜倚,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拦腰挡住去路,似笑非笑说:“东方弃,比武招亲,好不好玩啊?”东方弃一听她连名带姓叫他,就知道事情不妙,拿眼看吴不通。吴不通一看,得,这事儿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为妙,佯装没看见东方弃的求救信号,缩了缩头不说话,赛华佗一向怕了云儿的刁蛮,俩人一溜烟走了。
第 68 章
第三十五章似是故人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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