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跑到咱们家来提亲呢?”
“提亲?!”李新荷傻眼了。
再过两个月就要行及笄礼了,李新荷不是没想过提亲这回事儿,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说到提亲的人会是顾璟霄。顾璟霄那是什么人啊,心高气傲的大少爷,眦睚必报。且不说顾李两家的世代积怨,单说她揍他弟弟得罪了他第一次,兑酒比赛占了上风又得罪了他第二次,这小子就不依不饶地折腾了她这么久,又是枳蓂子又是唐家酒坊的……
他怎么会跑来跟自己提亲?!
这……这怎么可能嘛?!
“你们都听错了吧?”李新荷拿筷子拨拉着盘子里的酱豆腐干,再一次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他可能只是道个歉,或者是因为被大哥揍了,心里不服气,还想跟大哥或者是跟我再比试比试……”
“怎么可能?”青梅很诧异她怎么会提出这么匪夷所思的问题来,“顾家可是带着聘书、礼单过来的。”
礼单倒是有可能。李新荷心想,毕竟顾璟霄把自己灌倒了,上门赔礼道歉总得带点儿什么东西,可要说提亲的话……
“不太可能吧,”李新荷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他这么做……为什么呢?”
“弄错是不会的了,”青梅把盛好的汤碗放到她手边,神情颇为不屑,“不过,这位顾大少肯定是没安好心。”
这么一件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儿竟然真的发生了,李新荷百思不得其解。从家族的角度来考虑,顾家是世代皇商,绝对没有必要和李家这样的酒商联姻。何况两家素有积怨,多年来不曾相互走动;从个人的角度来考虑,顾璟霄第一次见面就是要揍她来的,后来又因为唐家酒坊的事儿挨了松竹二老的训斥,这厮怀恨在心,特意拿枳蓂子暗算自己……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想到要娶自己过门?难不成被自己大哥揍得狠了,打坏了脑子?
青梅见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忍不住在一旁提示,“他拿枳蓂子暗算你,差点儿伤了你的性命,大概是想补偿的意思吧。”
“说不通。”李新荷摇头,“他从来都当我是家里的少爷,现在知道我是个女孩家了就想娶回去……难道是觉得好玩?”
青梅想了想,“要不……就真是被你迷住了。”
李新荷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除非他是个断袖。”
青梅听了这话却像被雷劈了似的,“哎呀,说不定他就是个断袖吧?!小姐你想想看,他昨天看着你的时候那副色迷迷的样子——你昨天可是穿着男装的呀。”
李新荷被她说得一阵恶寒。不过,昨天顾璟霄看她的时候……是色迷迷的么?
青梅却越想越觉得像,“你在外面一直都是少爷的打扮。就算他知道了你是三小姐,说不定还是把你当成了三少爷……”
李新荷赶紧拉她坐下吃饭,“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你这一通胡说八道听得我都没胃口吃饭了……”话虽如此,李新荷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嘀咕:不会真是这样吧?在剔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似乎就只剩下这一种假设能勉强说得通了。
“竟然还追到山里来,”青梅轻轻哼了一声,“我看他是贼心不死!”
李新荷回想起谈论酒经时眉飞色舞的顾璟霄,隐隐觉得这人未必就怀着什么坏心。
“算了,别瞎猜了。”李新荷摇了摇头,“咱们只是猜不透他的用意罢了。这人未必就是不怀好意的。不过……”
青梅立刻警觉起来,“不过什么?”
李新荷放下手里的筷子,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一会儿,“真要答应了他的提亲倒也不错。”
青梅目瞪口呆。
“首先,顾家就在淮阳城里,嫁了他不会离家太远。想爹爹了,想大哥了,随时都能见到;第二,他应该不会反对我做酒。”李新荷说到这里,神情微微兴奋了起来,“第三,他也是个做酒的行家。我遇到什么麻烦了,随时可以请教他。而且松竹二老是他的师父,有了顾大少做引子,向他们讨教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啊。”
“小姐……”青梅探身过来用手背试了试李新荷的额头,“小姐你没事吧?”
李新荷抓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心里越想越得意,“而且他以后会管着顾家的酒生意,那么忙……不会跟我抢唐家酒坊。你说,这是不是十全十美?”
青梅结结巴巴地反驳她,“可是……小姐你压根不喜欢他呀,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李新荷像挨了一棒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万一嫁了顾家,日后再遇到小姐喜欢的人可怎么办呐?”青梅说着说着开始发愁,“大少爷肯定是要帮着你的,可是顾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到时候岂不是要翻了天?”
“青梅,我觉得你是在杞人忧天。” 李新荷哭笑不得,“我这人除了做酒还没遇到过什么感兴趣的事儿。你说的那种情况,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呢。”
“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青梅振振有词,“诗里不是也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什么的……”
李新荷伏在桌面上怔怔出神。
“所以说,不可以拿婚姻大事当儿戏。”
李新荷出了会儿神,眼中微微流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来,“你也说了,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有可能我这辈子也不会遇到什么喜欢的人。跟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比起来,这桩亲事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明显了啊。”
青梅啼笑皆非,“可是……”
“一边是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儿,”李新荷冲着她摊开了自己的两只手,就好像上面真的放着什么只有她才能看得到的东西,“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可以继续做酒、可以保住唐家酒坊、说不定还可以以唐家酒坊的名义去参加赛酒会……”
听到“赛就会”三个字,青梅心里咯噔一声响。
李新荷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不断地重复着握紧、摊开、然后再握紧的动作。
青梅沉默不语。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仿佛风突然间大了起来。
李新荷驻着下巴叹了口气,“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青梅懵懵懂懂地有些明白她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她的小姐一向没心没肺,只要有酒便眉花眼笑,她还从来不曾看过李新荷这副样子,仿佛眉梢眼角的神采飞扬都被那许多的心事消磨了去,一刹间竟格外的苍凉了起来。
“也许我该跟他好好谈谈。”李新荷又叹。
“谈什么?”青梅觉得自己应该学着奶娘的样子,点着她的额头嗔一句:糊涂。可是神差鬼使的,她却觉得自己的小姐这一刻看起来有点儿可怜。于是,她在不知不觉间连声音都放的柔软了起来。
“有关提亲的一些条件吧。”李新荷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又补充说:“比如不能限制我做酒、不许对唐家酒坊的生意指手画脚……”
青梅眨巴眨巴眼睛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最好能立下一张字据。” 李新荷补充说:“我看,就找松竹二老做证人就行。”
青梅真的傻眼了。她从来都不知道提亲的事儿居然能演变成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模式。
果然是生意人的天性么?!
黄昏时分,漫天火烧云。
顾璟霄嘴里叼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坐在墙头上想心事。他有这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牙齿间总要咬着点儿什么东西,否则便难以集中精力。
毛茸茸的草穗随着牙齿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细细的草杆在舌尖上绕来绕去,唇齿之间满是青草清新的香气。这是顾璟霄喜欢的感觉,有点痒,有点暖,带着不可名状的悠闲自得的味道,连等待都仿佛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顾璟霄眯起眼睛看了看村口,几个孩子正围在树下捉迷藏,一个挽着双髻的小女孩伏在树干上,其余几个小孩子蹑手蹑脚地寻找隐蔽的藏身之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只顾踮着脚尖往后退,一不留神被树根绊了一个四脚朝天,几个小孩子都哄笑了起来。
顾璟霄也不由得抿嘴一笑。
树后的小路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这边走了过来。
顾璟霄下意识地停住了咀嚼的动作。片刻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嚼了嚼嘴里的草杆。在嘴里含的久了,清甜的草香早已消散开来,只余下一丝浅浅的涩。
来人一步步地靠近,终于停在了他的面前。然后他带着不耐烦的神气抬头望着顾璟霄,“你非得坐在墙头上吗?”
顾璟霄晃了晃脚,没出声。
“玩够了吗?”等的人不耐烦了,“你这么折腾一大家子觉得有意思么?”
顾璟霄闷闷地问:“怎么是你来?”
来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就你那臭脾气,还有谁敢来招惹你顾大少?!”
顾璟霄又不吭声了。
来人站在墙下,不耐烦地把身体的重心换到了另外的一只脚上,“还等什么呢?走啊。”
顾璟霄瞟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恋恋不舍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项儿呢?”来人又喊,“这兔崽子没少挑事儿吧?回头我非剥了他一身的皮不可。”
项儿苦着脸斯斯艾艾地从大门口蹭了出来,“大少爷。”
大少爷顾璟萱冷着脸上下打量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就等着挨收拾吧,项儿。我看你是越发的没个样子了。”
“小的冤枉。”项儿耷拉着脸。
“冤枉?”顾璟萱冷笑,“我怎么觉得最冤枉的人是我呢?你说我好好的不在自己家里躺着,吃饱了撑的跑这穷山僻壤来找你们两个兔崽子?!”
项儿往顾璟霄的身边蹭了蹭,两个人一起耷拉着脑袋听教训。这位顾大少的脾气火爆得很,非得把脾气都发作完了才能心平气和地说正经事。
“家里都快翻天了,你还在琢磨你那些屁大点儿的事儿?” 顾璟萱恨铁不成钢,“璟霄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
顾璟霄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看顾璟萱,这位堂兄比他年长三岁,除了脾气火爆一点儿,为人处世倒是极其老到的,绝对不会干出那种谎报军情的事儿来。顾璟霄看着他那两道紧紧扭在一起的眉毛,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发慌。
“家里……怎么了?”
“还有功夫跟我闲磕牙?”顾璟萱又怒了,“赶紧走啊!”
【第二十八掌:压纱帖】
葫芦并不大,满打满算也只能装三四盏茶的样子。大概是用得久了,葫芦的表皮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有如石玉。封口处一枚银质塞口,圆形的顶端微微凸起,中间镂着一个篆体的“顾”字。银塞一侧延伸出两根银链,在葫芦的细腰处绕过一圈,然后垂下来一长一短两根银穗子,末端分别结着两个银质的小葫芦。小葫芦的外形精巧可爱,轻轻一晃就会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葫芦是空的,打开塞口还能闻到残留在其中的桂花香气。轻轻浅浅的香,仿佛一阵微风吹过便会杳无痕迹。
李新荷轻手轻脚地把塞口盖好,带着几分疑惑的神色问郭婆婆,“就留了这个东西?他说别的了吗?”
郭婆婆笑着摇摇头,但是看向李新荷的目光里却多少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好像是家里有人来接。唔,也是位很俊的公子,不过脾气大得很。”
李新荷更加疑惑,顾家的公子她只认识顾璟霄和顾璟云兄弟,别的公子……难道是长房的哪一位少爷?
“我看顾少很不乐意走的样子,一步三回头的。”郭婆婆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抿嘴一笑,“天都晚了,山路难行,我本想留他们多住一夜的,结果还是没留住。大概家里真的有什么事儿吧。”
李新荷微微蹙眉。
郭婆婆又说:“整整一大天都在墙头上闲坐着,快天黑了却要赶路……”
“墙头?”李新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一旁半人高的院墙。她怎么也想不到衣冠楚楚的顾大少还有这样的爱好。
“可不是?”郭婆婆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坐在墙头上没事干,就拔了墙头的草杆子嚼……倒是不用我自己动手清理了。”
细细看去,果然这一弯院墙上的野草比别处都要干净些。李新荷想象不出顾大少咬着草杆子坐在墙头上招摇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从未见过顾璟霄如此孩子气的样子,想想竟觉得有点儿遗憾。
是遗憾吧,她想。花了整整一夜一天的时间,好不容易琢磨出了一份儿完整的契约,李新荷甚至连谈判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细枝末节都想好了。没想到这一番绞尽脑汁的筹划竟然没用上,李新荷不由得沮丧起来。看来,不管提亲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可行,都只能等回城之后再做打算了。
李新荷收了水葫芦,把话题绕回了第一等重要的事情上,“郭婆婆,我要收你的葡萄的事儿,你可想好了?”
郭婆婆点了点头,“卖给谁不是买卖呢,不过你要想好,我的葡萄在这里,你若做酒的话,是在这里压榨?还是运回去之后再压榨?”
李新荷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若要保证葡萄的新鲜度,破碎的时机选在刚采摘的时候自然是最理想的。但是如此一来,她必须要在这里建压榨坊、至少还要再开一个新窖……
郭婆婆又说:“我自己做酒都是用石碾压碎葡萄,你还得想想,用什么样的压榨器具。”
酿制果酒,水果的破碎程度不同会直接影响到成酒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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