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你在做什么?!”
齐翼懊恼地扔了残剑,狠狠叹了口气:“有她在,只是会动摇你罢了!你难道想步你父皇的后尘么!”
“我不是我父皇!而翘儿一定要留在我身边!”隐莲态度坚决。
“她害你害得还不够?”洮花突然插话,神态冷漠。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看洮花有些古怪了——小白不见了。我正欲发问,只见隐莲走到洮花面前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洮花,不要恨翘儿。”
“我恨她,也恨隐玉。”洮花抱着胳膊,抬起了下颌看着我,目光寒冷,“我恨她刺了尊主一剑。恨隐玉杀了泠月。更恨隐玉杀了我的小白,甚至连尸体都不肯还给我。”说到这,他皱了皱小小的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后退一步,原来隐玉当日戴着手套抚弄的那张雪貂皮,竟是……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洮花,我……”
“不要和我说什么。”洮花不屑地撇过脑袋,“尊主,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绿翘。绿翘从来不会伤害尊主,也从来不会做什么公主,帮着隐玉去和你抢天下。”
他顿了顿,指着我:“隐纤纤比她更像绿翘。”
“隐纤纤比她更像绿翘。”
——她比我更像绿翘?
我苦笑着抓皱了衣衫的一角。是啊,我除了容貌,还有什么和原来的我一样?如果连我都不是我自己,那我,又是谁?
“好了,你别再说了。”隐莲不耐地站直了身子,“我要带她回……这是怎么回事?”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掌,蹙起了眉。
洮花忙将隐莲的手摊开,大惊失色:“烟,烟烬!”
“烟烬”,天下三大奇毒之一,为二十年前名动一时的“毒烬圣手”洛魈的绝命之作。其毒是洛魈为了忘却他一生的挚爱——凤晚而制。
这种毒药毒性不烈,只在中毒者的手掌上留有一条如烟烬一般的灰线。诡异而绝美如烟般冉冉腾起。平日无所知觉,只是若面对挚爱之人有所动情,便会裂心嗜骨般的疼痛。而烟线会随着毒发而越来越长,当到达心脏的时候,便会全身如烟烬一般化为轻尘,随风而逝。
谁料,洛魈仍对凤晚心存爱意,最后死于自制的毒药,印证了这一症状。
作者有话要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在学车,13号考出就要拿证咯~祝我考试成功吧~!
第八十五章 烟烬未绝
“洛魈倒是个痴人……”隐莲叹了一息,将手掌迎在火光下,只见一条烟灰色的轻线划过了掌心。
其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莲,不是我。”我看着隐莲,一字一字地说道。
隐莲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没有回答。
倏然间被洮花扣住了手掌。他仔细地嗅了嗅我的外衣,忽然变色,勃然大怒道:“果然是‘懈兰香’的味道……就是你!”
“莲,你不信我?”我上前一步,正欲辩解。
“还要抵赖么?”洮花仰起脑袋,目光决然,“就算不是你,也是你们那伙人干的!”
“洮花。”隐莲抬起手抚了抚额头,始终没有看我一眼,缓缓道,“把她带回去。”
“什么?!尊主!”洮花急了。
“派人好好照顾她。”隐莲有些落寞地转身,雪衫轻扬,与齐翼一起消失在地宫的深处,话语中略显疲惫,“还有。翘儿,我相信你……”
一句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我的嘴角因他的那句话而好看地勾起。
洮花领着一队人马,不眠不休将我先行带回闇神殿。他吩咐了侍女几句后便离开了。我被送入以前一直居住的寝殿内。
仿佛尘埃落定,我有些颓然地侧躺在床上,伸出手臂将柔软的被褥全部拢在怀里,全身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开始小声地哭泣。
莲,你若真的中了那无解的烟烬之毒,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烟烬之毒,毒发于情,而我我现在留在你的身边,对你无疑是道催命之符。
渐渐哭得没有了气力,陷入了黑色的旋涡里。
梦里似乎有一个极好听的声音轻哼着一个简单的童谣:
小蜻蜓,
大眼睛。
透明的翅膀,
亮晶晶。
飞到东,
飞到西,
飞入草丛,
无影踪。
……
莲,我很想,再听你给我唱这支曲子。
“我倒要看看,是谁住进了这个寝殿?”一个颇为甜糯女声在门外大声嚷嚷道。我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坐了起来。
“绿姑娘,那里面住的是尊主极重要的客人,花使有令不能惊扰的。”回话的似乎是个侍女。可是,这个也姓绿的姑娘是谁?
“我可管不着。反正现在莲又不在,洮花也没看见,不如就让我去里面瞧瞧是个什么模样的人吧?”那少女好奇心颇重,似乎准备硬闯了。
“绿姑娘,真的不可以……”那侍女在来人耍赖似的要求下左右为难,“若是让尊主知道了……”
“怕什么?所有的责任我来担啦,走开走开!”
“真的不……”两人似乎扭在了一起。
“绿姑娘。”又一个清越的女声加入。是浅镜。
“浅镜你来得正好,我想去里面看看!”
“不可。”浅镜的话语竟如此简洁冷漠,倒有点像……泠月。
“真的不可以?”
“不可。”
“浅镜,你这个人真不招人喜欢。”那少女砸砸嘴,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突然感到心中一痛,曾几何时,浅镜是个开朗又明亮的女子,像个话匣子一般停不下来。
“绿姑娘,刚才打扰了。”浅镜轻轻叩了叩房门,正转身欲走。
我忙奔下床来扑上了门:“浅镜!”
门缝中依稀可以看见浅镜淡漠的脸转向我这边:“绿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泠月的死……我很难过。”我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浅镜抬起眼,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我以为绿姑娘不会为了那件事内疚的。就连尊主你都下得手去杀,更何况……”
不止是洮花,连浅镜亦是这样看待于我,心真如刀割般的难受。
“我没得选!”沉默了一瞬之后我猛地一拍门,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掉了出来,“我没得选,没得选……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不想……”
浅镜怔了怔,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喑哑:“人已经死了。还是好好对待还活着的人吧。”
“我和莲,未必回得去了……他如今中了……”
“尊主中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浅镜眼中一黯,“我也相信你不是下毒之人。”
“你,你信我?……”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种植懈兰,那就是闇神殿。而懈兰香亦不是你能配制的。姑娘应是被人利用了。”
“那是谁?!”
“洛水等一会将和洮花一起过来,到时候姑娘就问他吧。”
“浅镜……”我犹疑着要不要问那少女的来历:“刚才那个是……”
“姑娘难道忘了吗?”浅镜叹了口气,身影越来越远,“隐纤纤。”
我失力了一般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我怎么会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容貌如我,性格如我。那日她与隐莲十指相扣立于那城楼之上,那画面直至今日仍让我痛彻心扉。
看来他们是真的将她当作我了。就连名字亦成了我。
那我回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天色渐暗,月华泻地。
渺渺的莲香从外湖轻悠漫入,清冽沁心。
不知为何,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我这里,门口竟一人也无。肚子早已经干瘪得开始叫唤,突然有轻微的开门声从院门口传来。
“谁?”
“绿儿,是我。”
“云衢……”我喃喃着,挣扎着爬了起来,“云衢!”
门被轻轻推开,月华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容颜美丽的人。那紫衫少年怀抱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冲我浅浅一笑。
而那个锦衣美小年站在那少年的身后,扭着手慢慢地蹭了出来,嘴里嘟哝着:“我之前是冲动了点,不过现在已经知道毒不是你下的啦,但是你之前毕竟伤了尊主……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尊主?”
作者有话要说:考驾照的时候我不会摸到考官大腿的,放心吧!哈哈~~我下午去练车鸟,文章我设定自动发这一章,大家的回复我回来看哦~
第八十六章 懈兰毒香
正当我垂下头去沉默的片刻,洮花急了:“你说呀!到底……喜不喜欢?”
我抬起头来,泪水湿了脸:“若我不喜欢,那我就不会在以为他死后,千方百计寻死,无论如何想要和他在一起。”
衣袖被我缓缓撩起,那只伤痕密布的手腕在月光下泛出狰狞的光华。
“绿儿!”洛水急急地赶上前来捉住我的手腕,“这些伤……”
“是我自己割的。”我淡然一笑,“我以为他死了。那些日子,我也和死了一般……”正说着,怀里突然撞入了一个小脑袋,洮花哭得淅沥哗啦的,嚷嚷着:“我一直都错怪你了!都是我不好!呜呜……”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这不怪你……”
“可是来不及了啊!” 他突然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看着我,满目凄凉,“那烟烬之毒,世上无药可解……而你和尊主,却还喜欢着对方……那……”
我黯然。
真的,无药可解吗……
“绿儿,你不必难过。”洛水的手覆上了我的手,眼眸亮得有些奇异,他的言语第一次那么斩钉截铁地许诺道,“给我些时日,我定当给你与尊主幸福。”
我从未想过,洛水那日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日后竟会让我们感到如此沉重与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幸福,有时候并不仅仅只是相爱两个人所能互相给予的。
它需要很多人在一旁搀扶,一旁提醒,甚至,是牺牲。
那一餐吃得喜忧参半。
仿佛是饿过头了般,肚子虽然是空的,却塞不下一点东西去填满。
味同嚼蜡。
“对了,还是先告诉我,到底是谁下的毒?”我放下筷子,换了调羹去舀些汤。
洮花用胳膊挤了挤洛水。
洛水低声道:“只怕这个名字说出来,绿儿要伤心了。”
“说吧。”
“红泪。”
那两个字从洛水唇中掉落的时候,我手中的调羹清脆落地。
原来那时的猜测,全部都中了——红泪果然就是闇神殿派去隐玉身边的暗线。从她九岁进入玉龙山庄开始,一直到现在已是十几年。
十几年的岁月,到底会改变人多少?
“我以为……她不会害我。”我凝视着已然碎裂的调羹,轻声道,“她是我的红泪姐姐……”
八年的情分。
“从她生下皇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就算你和她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她照样会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利益出卖你。所以说,女人有了孩子就是麻烦。”洮花撇了撇嘴,故做老成,“至于她下毒,恐怕是因为你察觉到了她的什么秘密……”
“我只不过是提醒她,要为了孩子,忠于我父皇罢了。”
“红泪不是个蠢人,你话里的意思她当然猜得到大半!”洮花恼然道,“这不,她索性下毒害了我们尊主,真的做到忠于隐玉了!”
“我……”
“好了。不要再责怪绿儿了。”洛水打了圆场,自责道,“说起来也是我大意了,不该把懈兰香给了红泪,招来今天的大祸。”
原来红泪以近日睡不安稳为由,派人前来向洛水要了许多安眠的药物,但都称收效甚微。洛水秉性纯良,不愿看到红泪为失眠所苦,未曾多想就把懈兰香这一宁神安眠的奇香给拿了出来,并特别叮嘱她嗅过此香的十二个时辰内不能见血,更不能将血使他人沾染。谁知道,红泪竟是为了给我点燃这支懈兰香。
回想当日,那一抹红衫的主人,必定是将江御楼唤出去相谈的红泪。很显然,她对江御楼进行了挑拨,使得他竟……
我抚了抚已然结痂的嘴角。若是隐莲中了“烟烬”,那江御楼也必定中了。他对我亦情之深切,无论我回到哪一边,都有人终究会为我而死。
被这样两个世间最优秀的男子爱着,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他们的不幸?
洛水与洮花走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从很久以前的事开始想起,慢慢回到如今。
人生仿佛充满着一个个未知的变数。玉疏成了隐玉,义父成了父皇;秦斐然成了隐莲,隐莲成了前朝的五皇子;红泪成了红贵妃,从闇神殿的暗线成了隐玉的帮手……
所有人的身份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连我,从绿翘变成了前朝的九公主,又从九公主变成了当朝的长公主……
唯有不变的是已经归入黄土的一些人——无论为爱痴狂、机关算尽的上官倾眉,还是清冷深沉、柔肠百结的泠月,抑或是那永远神情淡漠、寡言少语的风渊……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将走向何方,最终将变成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都将有一天一天变得苍老。
而只有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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