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不愿意多说。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扇耳光,而且还是个被自己称为母亲的人。羞辱,愤怒,各种情绪奔涌而来,她自己都几乎控制不住了。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狠狠的咬住了牙关,不想让泪水滑落。
哭了,就等于示弱,她不愿意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示弱。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许跟她们来往,尤其是那个人,你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啊!”看着喜梅强忍住泪水的样子,喜梅娘感觉到了后悔,但是一想到某些事,她瞬间又提高了嗓门,大声的训斥着,将那丝懊悔深深的埋在了心理。
“她是我的奶奶。”喜梅忍了很久,等到才把眼泪忍下去,低着头强作镇静的把那句话说出来,“我不觉得我跟自己的奶奶说句话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那又怎么样,别忘了你是我生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没有我哪里来的你,现在连我的话都开始顶嘴了!”喜梅的态度让喜梅娘更加生起气来,她接下来的话简直是无理取闹蛮横不讲理到极点了。
“就是因为我是你生的,所以你就可以把我当做你的私有品,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需要半点尊重我,甚至连把我关在家里不许见人都可以吗?!”听着她的强词夺理,喜梅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重,但是她却仍然试图跟她讲道理,“你说不许我拿奶奶给的东西,可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若不是因为奶奶,我早就被饿死了!”
“好啊,你还敢委屈,既然你觉得她好,那你跟她过去啊,你怎么不跟她去过呢!”喜梅娘完全是个不可以讲道理的人,听到喜梅的解释,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火大,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给我滚!”
“你真的要我走?”喜梅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母亲,认真的问。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根底线,喜梅也不例外。虽然她大大咧咧乐观的都有些不正常了,但有些话却是听不得的。她曾经是个孤儿,在还没有见过父母的面就被抛弃了,所以她最讨厌类似的情景再度出现。
例如现在。
“你真的要我滚?”她看着母亲轻轻的问,人在气头上总会说出这样那样的错话,她给她一次机会。
“滚!”喜梅娘指着门口生气的吼着。
“那好。”喜梅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看着台阶下面的杂草,平静的说,“去就去,你不用吼这么大声,若要我走,我走便是。”
“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不是?”喜梅娘见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气的直哆嗦,吼了一句之后,却是蹬蹬蹬转身回了屋子,再过来时手上提了一样喜梅眼熟的东西,“你敢走是不是觉得你有了这个,有了依仗?”
“我的钱袋!”待喜梅娘把那东西拿到喜梅面前晃了晃,喜梅才认出这是她藏在枕头里的钱袋,里面是她这些天跟袁思齐起早贪黑赚的铜钱,一文都没舍得花,不知怎么的却落到了喜梅娘的手里。
“你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喜梅看到这个不由得急了,大叫了一身,伸手就要去抢,却被喜梅娘伸手狠狠一推,一屁股栽坐到了地上,连钱袋的边都没摸到。
“你的钱?你哪里来的钱?你吃我的喝我的,连你都是我生的,哪里会有钱?定是平时从我包里摸来,一文两文的,竟然偷了这样许多!”喜梅娘提高了钱袋,然后怒瞪着喜梅的眼睛,忽然冷冷一笑,打开钱袋将钱袋底儿朝上的拎了起来,让那些铜板乒乒乓乓下雨似的落了一地。
“这不是我偷的,是我挣的!”见着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钱四散纷落,喜梅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叫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蹲下去捡钱,但是没想到喜梅娘却猛地伸出脚来在她的手上狠狠一踩,连着她握在手心的铜板一起踩到了泥地里,“想拿着我的钱走人,没门儿,我就算扔了也不给你。”
喜梅半跪在那里,一种深深的屈辱从内而外的升起,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憋得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把牙齿都咬酸了,才没让自己吼起来。那段起早贪黑的日子就那么浮现在眼前,三更睡五更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因此那每一文钱都上不仅沾满了汗水,还凝聚着她的希望。每当累到撑不住的时候,她总会把赚来的铜板细细的数一遍,然后心里就会再度充满了勇气。
不管再苦再累,我都在自己养活自己。
不管在哪个世界,我总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生活。
就算我一无所有,可是我仍然有着自己的尊严,我仍然可以不依仗任何人的鼻息生活,我仍然,是我自己的。
可是,她保持了坚持了这么久的尊严和骄傲,却在这个名之为母亲的人的脚下,被一一的踩的粉碎。
喜梅呆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体内的怒火就那么一点点被浇熄,然后整个人都从心里冷了下来,冷到四肢都会僵硬。
“放开吧,我不要了。”她从她脚底下抽回来了手,什么也没拿。
“我不要了。”喜梅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仿佛刚才哭喊的是另外一个人,“我走了,既然说那是你的,那便是你的吧,我不要了。”
“我只要离开你就够了。”说完,喜梅转了身,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第一卷 顾家村 第三十五章 争执的下场
喜梅猛然的举动让喜梅娘愣了片刻,等她回过神看着喜梅虽然跌跌撞撞但是却仍然坚持往外走的样子,忍不住失声叫道,“站住,回来!”
不过是随便骂她两句,往日又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她怎得今日就如此般认真了?
难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望着女儿的决绝,喜梅娘眼中闪过一丝担心,而后便是深深的忧虑,疑惑,恐惧和愤怒,见着喜梅真的要离开,她一时顾不上其他,疾步跑上去一把抓住了喜梅的肩膀,“站住,回来!”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顾喜梅根本关注不到其他,她只是不断的朝前走,想要走出那道门。
就算是饿死,也被被人这样羞辱好。
“站住,你给我站住!不许走!”看到喜梅根本不在乎她的吼叫,喜梅娘这才有点慌,不止大声了许多,更是整个人都小跑着拦住了喜梅,不许她去碰那个门栓,“我改变主意了,你不许走!”
喜梅抬了抬眼,看着她的激动,心中闪过了却只有一丝厌烦,“我不要你养,给你减轻了负担,难道这样不好吗?是你要我离开的,我只是照你的话去做而已。”
“我现在不要你走了。”喜梅娘喊道,这才察觉自己女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当她用那种无所谓的眼光望着她时,她觉得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
“现在晚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喜梅轻轻的抬了抬头,没有愤恨也没有抱怨,只是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我问了你两遍,你要我的滚的。”
“不是每件事都有机会后悔。”她静静的说,拨开了喜梅娘的手往前走,伤了的心要补上,总是很难。
“你是我的女儿,我养了你这么大,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做梦!”喜梅娘看着她这副样子,恨恨的叫了一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挟住了她,将她抱了起来。喜梅娘虽然长得秀气,可她是山里长大的,扛水挑柴都不在话下,何况抱住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儿。喜梅挣得鞋子都挣掉了,却也没有逃脱她的桎梏。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喜梅直到双脚离开了地,这才感觉到恐慌,意识到如果比蛮力的话,自己是绝对比不过这位娘亲的。成年人的力气和孩子的力气毕竟不可同日而语。可是现在显然已经晚了,喜梅娘完全没有半点放弃她的意思,架着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竟然到了后面的柴房。
“你想,你想做什么!”喜梅看着后面的柴房,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喜梅娘的动作证实了她的预感,她直接就抱着她到了柴房,然后不等喜梅反应过来,就咕噜的把她推到了草垛上。
“娘,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随着重重的落锁声,喜梅从草垛上爬起来使劲想拉开那扇门,才确定是真正被关住了。她拼命的敲着门,使劲儿大叫着,但是却只听着外面传来一句冷淡的声音,“你就在这里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没有反省出错在哪里,就不许出来!”
“娘,娘!”喜梅抓着门,使劲儿的摇晃着,拼命的拿着身子撞着那门,但除了门本身的哐哐作响之外,再没有其他声响。等到她浑身筋疲力尽的贴着门滑坐下来之后,外面一片安静。
绣花鞋走路是没有声的,所以,其实她已经走了很久了吧。什么哭啊喊啊,都是自己做给自己听的。喜梅坐在那里望着柴房的房梁,无意识的擦了把脸,才发现脸上早就一片湿漉漉。
“这叫什么事儿啊……”喜梅的头依在门板上,回想着这一幕幕,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最近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身为孤儿的时候想要家人,可是当有了家人之后,才发现亲人之间竟然有如此多的龌龊。
其实,为什么不能好好过呢?
就那么哭着笑着,想着晕着,到最后喜梅靠着门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也着实累坏了,朦朦胧胧中感觉仿佛有人到了自己身边,抱着自己到了旁边的草垛上,然后帮她盖上了什么东西。
“唉,你这孩子,何必这样倔。”有人在她耳边叹气,然后清清凉凉的东西被擦在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顿时消退了不少。
喜梅感觉到很舒服,下意识的蹭了蹭那爽温暖的手,嘤咛了一声,想要睁开眼看看这个人是谁,却总也睁不开眼。
“我知道你长着幅好心肠,可那些人,那些人怎么能信呢?你忘了是谁把我们母女俩逼到这般田地?什么狗屁亲人,都是他娘的废话,到头来远比不上银子亲近……”
“我的儿啊,娘只有你了,你怎么能不要我呢?我知道她们在打你的主意,总想着要我们分开。我去她娘的,除非我死了,不然的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你喊别人爹!”
“闺女,别听信那些人的幺蛾子,千好万好,总没有人比娘对你更好。”那双手细细的扶着她的发,带着哭腔慢悠悠的说,“儿啊,你别信她们,那些人都是害你的。”
喜梅那一觉睡的极其不安稳,梦里头的声音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想睁开眼看一眼那人,安慰那一句,却始终无法打破那黑暗。等到她一觉醒来时,已经到第二天天亮了,周围空荡荡的除了草垛子,什么也没有。
只是,她摸着身上的棉被,和门边上放着的一个小竹篮,知道有人来过了。
喜梅起身拉了拉门栓,果然门还是从外头锁着的。她放弃了这尝试,转过身来检查竹篮,果然瞧着里面放着清水,面饼,白粥,两道炒好的小菜和一小碟撕开的风干肉,甚至还有那本薄薄的论语书。
“看来我这应该算做是被软禁了吧?”喜梅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脸,望着屋顶漏洞里印出的蓝天,有些啼笑皆非的想着。
第一卷 顾家村 第三十六章 走掉的希望
虽然是被软禁了,可喜梅的日子却过的不坏,不但有吃有喝,连柴房角落里的恭桶也一日一换,生活上没半点不便,若不是那扇柴门永远是被从外面反锁着的,那她还当自己是来度假的。
只是,经过梦里那么一遭,她对于某些事情的看法也有所改变,例如母亲忽如其来的暴怒。仔细追究,似乎当她那巴掌打下来时,母亲眼中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呢?
梦中的话大多数都不太真切,可是喜梅却记住了那句,“他们在打你的主意,想让我们分开!”
分开?是谁想要自己和母亲分开?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孤女,就算得了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那句不许你喊别人做爹,也让喜梅充满了迷惑。
事若反常必为妖,昨天只觉得母亲对自己的态度不可理喻,但是现在想起来,就是因为不可理喻才有疑点。如果没有发生点什么,为什么昨晚上还对自己温和有加的母亲会忽然对自己扇耳光?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她既然吼着别人好你就跟别人走,一转身却又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准出去?
她把自己锁在这里,说是让自己反省错误,其实,是怕自己真的走掉吧?那句我不让你离开……喜梅坐在草垛上摇了摇头,满脑子被这些细小的线索撑的爆炸,偏偏又理不出任何线索,真是让人难受。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看看书吧。”喜梅翻着手上的那本论语,有些好笑的想,就算软禁期间也不忘让她继续学习,喜梅娘这份精神可真能与后世那些考生的家长们相媲美。
论语并不厚,但喜梅之前背的时候都是不求甚解的,所以这会儿借着这空闲时间慢慢咂摸一遍也是挺好的,何况翻到后面,她发现纸页的边缘和缝隙处渐渐多了注释。有的时候只是一两句,有的时候却是长长的一大片,几乎独立成文了。喜梅开始只是无聊的时候翻看识字,但当细辨别完那些跟自己记忆中并不完全相同的文字,将其猜懂读熟之后,她才发现那些文字都写的非常精妙。旁征博引也就罢了,还有许多完全新鲜的与众不同的观点,仔细品味之后让人觉得振聋发聩,仿佛与一个智者聊天,怎么都不会厌倦。
喜梅花了好几天的时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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