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却相信她的这番话属实,目的就是让他懊悔,自责,甚至痛不欲生,达到她所希望看到的效果。
不过,他真的很痛心。杀人杀红了眼,连亲生子都未放过。
魔鬼,他如今必须承认自己是魔鬼。
“你……究竟知晓多少事……”他强打精神,却依旧显得语气无力。
乔晓佳喟叹一声,她果然是可以扭转局势之人,忆起墨紫雨解救墨无名的计划,必须要赞许墨紫雨原本就是一名运筹帷幄的人才。
三年前,潜伏在新寡村的墨紫雨,察到某些异样——每到深夜,便有一些不明来历的黑衣人出没于新寡村之中。而玉峙仁已有几个月未出现,她怀疑这些人是冲着遥紫芸而来。
因此,同样身怀有孕的她,借妊娠反应之由,时时刻刻保护在遥紫芸的房门左右。新寡村三面环山,枝繁叶茂的山林给猴子提供了大量食物,所以新寡村身后的这座山也叫做,野猴山。
当墨紫雨听到叽叽喳喳的喉叫声时,忽然灵机一动,活捉了两只刚满月的小猴子,圈养藏匿于树洞之中,以备不时只需。
那时的遥紫芸刚刚产下一名男婴,可无人知晓这孩子的亲爹是皇太子玉峙仁,因为孩子非足月生产,体质极其虚弱,所以村长决定,待孩子满月之后再转交奶妈抚养。
遥紫芸望着襁褓中的孩子,既欣喜又焦虑,她很想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玉峙仁,可左等右盼,都不见他出现。
她想,原本她可以拿着紫玉霞佩证明身份,可紫玉霞佩却被她弄丢了,皇室珍宝失窃,她哪敢告诉玉峙仁,只得怀抱爱子焦急等待。
等待玉峙仁将她母子俩接入宫中。
一家三口,得以团圆。
然而,美梦还未做完,一场大火便扑进了村庄。
乔晓佳通过墨紫雨的记忆,至今还可清晰看到遥紫芸临死前的表情,那是如梦初醒之后的顿悟,对人性的失望,对感情的绝望。
房梁倒塌,砸断了遥紫芸的双腿,挣扎在烈火中的她,已无暇思索弱不禁风的墨紫雨如何冲进泱泱火海,唯有在仅存不多的时间里尽快交代遗言。
她首先将孩子托付到墨紫雨手中,之后又将遥氏秘药配方口诀,赠予她。
其实配方只有十六个字,每一个字,代表一种草药,一到十六的数字,乃是药剂的分量,一代表“钱”。只要按照此配方制成丹药,假以时日,方可治愈不育之症。遥紫芸当初就是留了个心眼,将其中三味药减量,导致玉峙仁未能药到病除。
墨紫雨未料到她会这般信任自己,于是乎,她直言不讳地告诉遥紫芸,自己其实是玉峙国的叛徒,做细作多年。恰巧出现于此又与她成为闺蜜正是为了阻止玉峙仁的登基之路。孩子,她一定会带走且善待,但是这祖传秘方的口诀属于遥紫芸,她会守口如瓶。
听罢,心灰意冷的遥紫芸,竟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说出一句足以鉴证她是多么善良的话语。她对墨紫雨说:你为了保全我的名节甘愿替我服侍士兵,不论动机何在,她依旧会感激她。她又说:或许皇太子也是身不由己,她如今身陷火海,是没办法将孩子的身份公之于众了,更无法阻止事态的蔓延,只是希望这条无辜的小生命不要受到伤害。
倘若玉峙仁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且为,身为叛妇的她立下名分,那么她就原谅他今日的所作所为,甚至恳求墨无名用这祖传秘方替玉峙仁根除病症。
至于孩子,是福是祸,全凭墨紫雨的良心。
此时,灌入屋中的滚滚浓烟已呛得遥紫芸死去活来,眼瞅着屋檐即将坍塌,墨紫雨想救她,真心想救她,可是她怀着七个月大的孩子确实行动不便。因此,她只得冲出木屋,木屋四周已然被火焰包围,她惊见,地上躺着一排排死人,有管事的嬷嬷、侍卫以及住在遥紫芸附近的女囚们。而那些残忍的刽子手们,为躲避火势早已远离现场。
墨紫雨则托着笨重的身体,边跑边掏出匕首,杀死两只事先准备好的小猴,砍掉猴尾,用两只小猴冒充葬身于火海的“死婴”。之后,她再次奔回木屋门前,在尸体堆中找出一名与自己怀孕后,身型酷似的女性死者,脱下带有编号的囚服,穿套在死人身上,再剖开其腹部,将死猴硬塞进去,又卯足力气拖拽死者拉入火势蔓延的木屋下方,故意把写有编号的手牌遗留在道旁。最后,又将另一只死猴裹入小棉被,准确地抛向床榻的位置。
反正这一烧,能剩下完整的白骨就是不错了。
万事办妥,墨紫雨抱起刚出生的小婴儿,趁乱逃出新寡村。
当她爬出新寡村高耸的围墙的那一瞬,只听身后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回眸望去,熊熊烈火淹没了遥紫芸所居住的木屋,四面墙壁相继倾倒,就这样,原本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皇室不可动摇的名誉之下,成为一个个枉死的冤魂。
以上,便是墨紫雨从入住新寡村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幕。
也就是为何,她会与遥紫芸的同时出现在死亡名册上,且双双丧子的真相。
而此时此刻,墨紫雨也离开了人世,计划操盘者暮夏染也随她去了,方才又听玉峙仁提起,墨雪雁在狱中自尽,策划者,协作者,以及遥紫芸,不但无法再开口,还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留给乔晓佳来处理。
乔晓佳顿感头晕脑胀,穿越于此,她便属于独立的个体,不服从于任何一个王朝或某个人。可那些死去的人们偏偏要以各种各样的形式给她施加压力,正与邪,对与错,其实不在她的评定范围之内,主要为难的是,她喜欢的男人效忠于玉峙国,墨紫雨深爱的男人乃暮夏国王爷,墨墨就是两军交战之中,暮夏国必胜的筹码。同时,也是替玉峙之讨回公道的王牌。
眼前浮现孩子纯真可爱的笑脸……墨墨只不过是三、四岁大孩子,却要背负两个王朝的命运。
如何是好……
“既然你我已说开了,不如,先放过玉峙之……”她疲惫地倚在树旁:“皇上不必否认,那一声声从典籍阁中传出来的凄厉喊声,并非传言中的仿鬼声效,而是一个生不如死的,真正的大活人,通过四通八达的暗道,发出来的求救信号。”
当所有的疑问终于串联一体,你会发现,原来疑点多得令人应接不暇。
原来暮夏染与汝南王日夜寻找的玉峙之,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朕当初就该一刀杀了你。”
玉峙仁的语气中带着笑意,那笑容是对自己的讽刺,他将一个可怕的对手留在身边,器重她,欣赏她,甚至真心诚意地向把她推举为玉峙国第一女将,而她,却无时不刻都在等待反攻的最佳时机。
遥想过往,她闪烁迷离的目光,瞬息万变的情绪,自圆其说的语言能力,皆是他未能完全掌控的弊端。
早就预示了,他终有一天会败下阵来。
而这败落的原因……更荒谬得引他发笑。
……
“墨紫雨,墨紫雨!你在何处?!——”
一道道浑厚有力的呼唤灌入她的耳孔,她爬起身,俯瞰骑在马上,急速奔跑的人影,她不自觉地笑了,无论段瑞龙对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有多不满,他从未抛下自己不管。
好吧,既然如此,她把决定权交到段瑞龙手中,还是那句话,她不可能对不起所有人,但是至少对得起这个关爱有加的男人。
何况,她就是他的七日娘子,从开始到现在,身与心,从一而终。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段瑞龙。莫再懊悔,莫再惆怅,虽然当初的墨紫雨只是利用你,将换取“紫玉霞佩”的金戒指带出新寡村,虽然她曾用花言巧语蒙骗了你的真心,但是上苍眷顾痴心不悔的你,将另一个对于感情洁白如纸的灵魂送入这幅你挚爱的身体里,让这段本该无疾而终的爱情,脱胎换骨,破茧成蝶。
“段……唔……”
她的话语淹没在玉峙仁的掌心里,紧接着,剜心的尖刀刺入她的胸膛,乔晓佳木讷地望向远方,身子一软瘫坐在玉峙仁的怀里:“你……”
玉峙仁一手环紧她的身体,一手紧握着插入她心口的匕首,将头埋在她凌乱的发丝间,冰冷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脖颈。
“对不起……朕无法容忍你眼中只有段瑞龙……”
他的声线极其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滴泪,悄声无息地滑落乔晓佳的眼眶,她孱弱地呼吸着:“我要……死了么?……”
玉峙仁沉默不语,将一颗药丸含在齿间,俯下头,送入她的口中。
她顿感口腔中充斥起好似花椒的味道,继而,从舌尖开始,麻木感迅速蔓延,她怔怔地看着玉峙仁,对死亡的恐惧导致她神色慌张。
真要带着所有的秘密死去吗?
她才搞清楚全部啊。
“你不会死,只是在所有人面前,你已经死了。”
他会囚禁她,就像当年囚禁玉峙之一样,直到屈服。
而在她昏厥之前,听到这句令她安心的话。玉峙仁,谢谢你的“心慈手软”,帮我彻底下定决心——毁掉你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第五十五章
三军统帅乔晓佳,按叛国罪就地正法,插在她胸前的,刻有龙纹图案的匕首,证明行刑者乃玉峙仁本人。
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段瑞龙伫立原地,呆滞了许久,许久。
他的拳头攥得作响,刚欲向前迈进,靠近他的……不愿承认,却已是深爱的女子。
我早就与你讲过,战场非儿戏,我早与你说,不要参与权势争斗,你不听,你偏偏不听!
耿一鸣见玉峙仁脸色微变,他三两步拦住段瑞龙的步伐,却被段瑞龙猛力一把推开,他眼中已没有九五之尊,只有连一句道别都未说出口便停止呼吸的恋人。
他眨了下干涩的眼皮,视线模糊了。
他曾说过,倘若她叛国,会亲手杀了她。
他却未料到,当她冰冷的出现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当她再也不能对他微笑的这一瞬,他的世界完完全全失去了色.彩,曾经那澎湃的心跳,跟随她离去的脚步,一下慢一下快地,即将戛然而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段瑞龙最终还是辜负了你,不知姓名的,七日娘子。
耿一鸣知晓他此刻彻底崩溃,唯恐他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于是乎,转身跪地,毕恭毕敬地恳求道:“求皇上网开一面。”
玉峙仁望向段瑞龙履步维艰的背影,又看向躺在枕边的“活死人” 墨紫雨,不自觉地咬了下唇,指尖微扬,三五锦衣卫立刻拦住了段瑞龙的去路。
“段将军只可远观,不可靠近。”锦衣卫正色道。
“滚……都给本将军滚开!——”
段瑞龙抽出佩剑,手起刀落,瞬间,砍掉锦衣卫的头颅,血光四射。
见状,场面终于失控。锦衣卫同时亮出武器,只待皇上一声令下,随时群体攻之,拘捕忤逆犯上的段瑞龙。
“朕还在此,你无动于衷?”
“是。”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与朕作对?”
“是。”
“好,她是朕杀的,冲朕来,出来!”
话音未落,玉峙仁阔步离开营帐,他料到段瑞龙会伤心难过,却未料到他会忘却他必须誓死效忠的王朝。
如今每走一步,都令他无法掌控,原因很简单,当一个人有了情感,对未来抱有憧憬之时,感性的一面超越理性,正如他,何尝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将最得力的战将视如眼中钉。
是,他嫉妒段瑞龙,嫉妒他拥有全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嫉妒如此聪明的女人却从不在段瑞龙面前耍心机。
“皇上!段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皇上放过他这一次吧!”耿一鸣追出营帐,跪在玉峙仁面前磕头致歉:“段将军单枪匹马取下暮夏染之性命,对吾朝忠心耿耿啊皇上!”
玉峙仁双手环后,悠悠地转过身,道:“今日他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与朕翻脸,明日便会为了另一件事与朕为敌,你叫朕如何放过他?退下!”
不论当初是否是一场误会,他可以容忍遥紫芸成为段瑞龙的七日娘子,却不能容忍墨紫雨毅然决然也选择段瑞龙。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战争,与国家无关。
俄顷,段瑞龙横抱乔晓佳的“尸首”走出营帐,银色铠甲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抵挡他去路的锦衣卫这会儿全去见阎王了。
他先将墨紫雨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随后面朝玉峙仁行大礼,肃然道:“皇上,当初您给臣册封官爵之时,臣曾说,臣不求名利,只求皇上应允,让臣为死去的七日妻立下名分,若皇上应允,微臣甘愿当一辈子士兵。您却不允,且告知臣不合规矩。好吧,微臣自当年少无知、无理取闹。而如今,臣斗胆再胡闹一次,望皇上看在臣为吾玉峙国出生入死多年的情面上,恳求皇上让臣将墨紫雨的尸首带走。倘若皇上应允,臣愿交出手持兵权,卸甲归田,再不敢给皇上添麻烦。”
战事不断,杀敌无数,他有能力保护江山,却保不住一个女人。
够了,累了。
玉峙仁缓缓地攥紧拳头,墨紫雨服用的假死药丸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倘若不在药效规定时日之间内解决段瑞龙,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因此,他命三军退后,一手撩起长袍,一手摊开,似笑非笑道:“一炷香的功夫,你若能碰到朕的肩膀,便可离开。”
耿一鸣则站在一旁干着急,唯恐皇上恼羞成怒号令士兵包围段瑞龙,于是乎,他悄然离开,决定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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