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一路进来畅通无阻。
到了南宫修房外,却见一个侍从有些焦急地在门口转来转去。
这个侍从陌小落有点眼熟,应该是经常跟在南宫修身边的那个,只是南宫修在学堂的时候不像其他的纨绔爱显摆什么家世跟身份地位,从不带侍从跟婢女进风华里去,所以陌小落见到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陌小落一把揪住那个急得团团转的侍从:“修怎么了?”
侍从看见她如遇救星,忙不迭道:“陌姑娘,你来了就好了!我去风华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前几日我们家公子是昏迷着送回来的,后来醒了就一直锁在屋里不出来,不让郎中进去帮他换药,也不准我们去找你,真是急死我们了。”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道,“那个陌姑娘……去找你是我私下去的,你可不要告诉公子……”
陌小落听完面色沉了沉,然后点头道:“知道了,你快去拿点药来,我帮修换药!”
陌小落来到南宫修屋外,敲了敲门,然后耳贴着听,结果里面居然没什么动静,只好小声唤了句:“修?”
她一唤,里面就有动静了,窸窸窣窣听不真切。
“修,我进来了哦!”陌小落使了点力道推门,将锁着的门给强行推开。
沉寂而颓丧。
这是陌小落进屋的第一个印象。
地上有花瓶的碎片,瓶子里的水洒了一地,地上的花朵没了水份显得枯萎干涸。被南宫修扯掉的白色布带静静躺在这摊水泊中,点点血迹全因为水渍而晕开来。
南宫修面色有点苍白,居然有了淡淡青青的黑眼圈,他看见了陌小落有些慌乱地整了整自己身上有些皱褶的衣服,局促不安地低声唤了一句:“小落……”
南宫修手腕上的伤口经过了那么多天居然也没有完全结痂,还能看见隐有血丝冒出来。
陌小落觉得心疼,想板起脸来让南宫修知道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后果很严重,她现在真的真的非常生气!可是她发现自己心疼地鼻子都有点酸楚了,怕还没摆正生气的姿态就会落下泪来。
正在这个时候,侍从低头弯腰呈上药箱,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陌小落撇开眼不去看南宫修,只是吸吸鼻子,闷着口气道:“我帮你上药吧。”
两人一时无话。
南宫修的伤口本来不深,但是因为太早拆了绷带,又没有上药,所以红肿得厉害。
陌小落看着南宫修的伤口,终是没有忍住,落下泪来。
一滴泪水打在南宫修的手臂上,南宫修略颤抖了一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陌小落抱在怀里,不住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落你不要哭……对不起……”
南宫修不会花言巧语,不会逗人开心,所以他看见小落哭,心疼慌乱地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重复着这几句话。
这是陌小落第一次在南宫修面前哭,南宫修觉得那滚烫的泪水落在他手臂上的时候,整个灼到心里,烧出一个洞来,痛彻心扉。这个时候他觉得只要可以止住她的泪水,无论让他做什么答应什么,他都会一口应下的。
“修……你……你到底怎么了?”陌小落哭得断断续续,上次解蛊的时候修就有点怪怪的,除了两年前的千阙宫之行,修从来不会这样让人担心的。
南宫修抱着怀里的温暖,有点不想放开,顿了一下道:“可能……只是想到小落有了喜欢的人……所以……”
陌小落张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南宫修:“你知道了?”
南宫修有些艰难地“恩”了一声。
陌小落低下头,用有些细弱地声音道:“修,对不起……我也喜欢你,可是跟你对我的喜欢可能不太一样……”
南宫修放开了陌小落,眼睛闭了闭,面上有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痛色:“我知道……小落……不要再说了……求你……”
“……对不起……”准备好的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剩下这一句话。
“没关系……小落……永远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我已经足够好……是我……我没有福气。”
陌小落的泪又涌上来,拼命地摇头,哪里是修没福气,是她这个宇宙无敌的傻大妞没福气啊!
*********
小落走了,她说要去找她的师父,明日就启程离开风语……
南宫修垂下眸来,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想替小落找到喜欢的人开心笑一下,却终究也没有笑出来。他有点怔怔地坐在自己床榻上,整个房间太空荡就显得狰狞,他摸了摸小落帮他包扎好的伤口,觉得胸口有钻心的疼痛。
就算刚刚装得如何坚强,此刻也瓦解殆尽。
也许他刚刚应该留住她的,只要他说“不要走”,只要他说“留下来”……小落那么在意他的想法,也许就会改了行程……也许……
空气里好像有嘲讽他的笑声。
“南宫修,你本来就注定孤独,不是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么?”
又是那个声音,这几天频频出现的声音。
南宫修蹙起秀气的眉头。
“现在后悔了?刚刚装什么君子大度?”
南宫修:“我……我只是不想小落为难……”
“说得好听,如果你真的那么大方,刚刚你怎么不告诉小落她师父是月梵的大祭司?你其实也希望她找不到吧?”
南宫修手握成拳,指节发白:“住嘴……”
“南宫修,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小落也一样,除了我,因为我就是你。”
南宫修:“我让你住嘴!”
哗啦——
又一个花瓶打碎了。
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外面的侍从一个哆嗦,这个向来好脾气好伺候的主子这两天已经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了。
第四卷:执子之手,白首不离 63、纵使相逢应不识
月梵都城。
雪洋洋洒洒飘了一夜,推开窗门,便可以看到一片银装素裹。
不少小孩子早早便起来在外头堆雪人,打雪仗,嬉闹的声音此起彼伏,驱散了冬季的严寒。
一只灰色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准确飞进了打开的窗子,绕着一个少年转了几圈,然后悠然停在了他伸出的手腕上。
少年取下鸟儿脚上绑着的竹筒,然后看也未看就扔给在暖炉边取暖的一个小姑娘。
陌小落看见抛过来的竹筒,忙不迭接住,然后取出里面的纸条,却是皱着眉,迟迟不愿打开。
少年给鸟儿喂了些东西,就放飞了它,然后凑过头来,看着陌小落捏着纸条一副慷慨就义,踌躇不定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声:“臭丫头,消息到了你又不敢看?那我让风语那边的人不用再找好了。”
陌小落狠狠瞪了眼南宫凉,才有些迟疑地慢慢摊开卷起的纸条。
上面只寥寥写着数字“风语并无红尘赌坊。”
陌小落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居然……会找不到?
南宫凉看着这行字,然后看着陌小落惨白的面色,与愁云遍布的神情,有些疑惑道:“臭丫头,这家赌坊欠你银子么?怎么你上个月一听说了风语的动乱就一定要找这家赌坊?”
陌小落有些低落地叹了口气,然后盯着南宫凉道:“凉,你说风语的皇上难道是丧心病狂的疯子么?”
南宫凉眨眨眼。
赌坊?皇上?疯子?
这三个有联系么?
这臭丫头说话怎么跳跃性越来越大了。
离开风语已经三个月了。
南宫凉是在陌小落告别修,离开南宫府的时候遇上的。
那日南宫凉问她要离开风语多久。
陌小落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然后南宫凉几乎不假思索便道:“哦,我陪你。”
那时候他甚至都没问她离开风语是为了什么事情。
陌小落想起南宫凉那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的模样说不感动一定是假的,所以暗暗决定要把南宫凉这个混世小魔王列入自己心中的重要人物。
幸好云逸子给她的那一叠游记里都详细写出了各个地点的风俗特点,环境人文。所以陌小落就挑了师父最可能会去的七个地方。
因为在陌小落的印象中,师父是个非常挑剔苛刻的人,打死她也不信师父会去那些黄沙漫天,需要茹毛饮血的艰苦之地。所以她挑的这七个地方,不一定富饶,但绝对风景怡人,是陌惹尘极尽赞美之词的七个地方。
可是这月梵都城已经是七个地点里面的最后一个了……
整个月梵都是紫眸雪肤的人们,像她与南宫凉这样墨瞳的人其实是非常显眼的,她一遍又一遍描述着萧洛的样貌,满怀希望地找了一个又一个与她描述地有些像的人,然后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
如果没有上个月凤安将军阵亡的消息,她一定会找完月梵后,再继续找那些小地方。
但现在陌小落开始忧心忡忡起来,凤安将军阵亡,风语与月梵一直以来胶着且尖锐的关系将急剧白热化。大战在即,这恐怕将是一场空前的,能够结束两国这几十年来不相上下局面的战争。
她也许该回风语了,谁赢谁输她并不是很在意,可是她担心浮世斋的那群小孩子,还有……传闻因难以接受凤安将军之死而贸然闯入宫中质问皇上被处以极刑的凤安将军独子凤寐小王爷。
陌小落捏紧纸条,她不信。
她不信三个月前还笑着调\戏她的凤寐会这样就去世了。
她想知道风语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
陌小落与南宫凉下得楼来,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然后南宫凉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的菜,惹得小二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公子”叫得好不亲切。
他们住得这间客栈唤作“食菲楼”,以食物价格不菲,服务周到闻名,陌小落其实是不想住那么嚣张那么豪气的酒楼的,毕竟她养着那么一家子人,也得学着节省不是?可是南宫凉哪会随着陌小落,每到一个地方,张口就会先问最贵的客栈,一屁股坐下就先点最贵的菜,一副只要最贵不要最好的纨绔模样。
陌小落开始的时候攥紧银子直发愁,怕供不起这个小魔王。
但谁知小魔王没问她意见,自然也没正眼瞧过她那点捉襟见肘的银子。
T T……果然天下首富的亲戚出手就是不凡啊……
陌小落这一路上有种傍大款的错觉。
食菲楼在陌小落看来又可以叫作“是非楼”。
因为这楼里有个类似“百晓生”的苏小生。
古往今来、各国的传闻秘辛好像就没有这苏小生不知道的事情。
各大门派的恩怨情仇、婚嫁丧娶、各国嫡庶之争、来龙去脉他都能侃侃而谈。
虽然不知道他说得真假,但就凭他那张舌灿莲花、凡是都能娓娓道来的嘴也够月梵的百姓们茶余饭后乐呵上一阵子了。
而现在,大家最想知道的莫过于不久前的凤安之死了。
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年轻公子笑吟吟地从里间走出来,人未至,声先道:“前些日子前线传来捷报,说是风语的凤安将军阵亡,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吧?”
这声音润泽却清脆,面容秀气俊朗。
下面有不少人激动地附和:“知道知道!苏公子快给我们详细说说。这凤安可是真死了?”
苏小生书生打扮,大摇大摆地攀到厅内正中的一把高脚竹椅上坐好,居高临下笑道:“自然是死了,当时可有成千上百的月梵将士看见了,而且这捷报都已经贴出来了,哪会有假?”
“上个月凤安率领十万将士攻我们月梵的青逍城,大家都知道这青逍城可是我们月梵仅次于都城以及卫戎城的第三大城啊,这地理位置又重要,要是被夺了去,后果不堪设想。原本青逍城守城的将士只有五万上下,向来小心谨慎的凤安将军就带了七万人攻城,派遣另外三万士兵在外候命,以防有诈。但这副将好像不是凤安一手带出来的兵,可能为了抢功,也可能为了快点拿下这唾手可得的城池,居然不听凤安的命令,紧随着凤安的后面也进了城。结果啊……”
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伸长了脖子问:“结果如何?”
苏小生喝了口茶继续道:“结果就中了我们月梵的计了。他们进青逍城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青逍城本来就有点葫芦形,经过不久前的秘密改建后就彻底变成了两个圆,百姓早已经被转移到后方,所有风语的士兵就被困在第一个圈中被包围着打啊,而且你们想想,这后面可就是我们自己的至亲,月梵的士兵们哪会有半点松懈?如果城外还有三万士兵的话,这一招也不一定行得通,毕竟内外夹击,谁吃亏也很难说。”
“说来也怪,大战的这几日,我们月梵的援兵都到了,他们风语却没有一点动静,依在下看来,那时候如果不是风语在内讧,没办法统一意见,便是一早就决定了诱我们派出众多的士兵,然后……同归于尽。”
众人哗然,交头接耳。
“我们援兵有三万,加上守城的五万,再占着地理优势,本来瓮中捉鳖,擒那城中的十万也不算难事。但谁知道这凤安是这般豁出去生死的人,被擒住后居然自燃了身上的炸药,炸死了不少我们的将士,被他这一带动,居然有不少死士也冲进我们士兵中自爆。场景真是让人不忍目睹。”苏小生边说着边微微摇头。
“那我们月梵到底算不算赢了啊?”下面的人起哄。
“这谁输谁赢还真不好下结论,按死亡的将士来说,我们自然算赢了,我们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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