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薄瘦弱的背影,脑海浮现的是她那一双亮晶晶,灵动异常的眼睛。
陌小落慢慢走近南宫修,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南宫修,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南宫修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捏着剑锋,将它从南宫修的手中抽出来扔到了地上。
哐当——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安静地只能听到些许呼吸声。
南宫修眼中的暴戾慢慢地消退,原先有点微微漾出湛蓝色的左眼也渐渐恢复成墨黑色。
脚下不稳,南宫修失去意识,栽进陌小落张开的怀抱。
陌小落抱着南宫修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冰凉,唇色发白,浑身都抑不住颤抖。
南宫凉看着她僵直发抖的背影迟疑道:“你在害怕?”
陌小落抖着声音道:“废……废话!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好不好!太吓人了……太TM吓人了……”
“那你干嘛出来挡?”
“我圣母附体,相信主角不死论行不行啊?&%&%¥%%#¥@!”陌小落劫后余生,开始拍着胸口噼里啪啦爆粗口减压,安抚自己乱颤的小心肝。
“……”
“……而且修要是清醒过来发现错手杀了你们,一定会很难过的。”陌小落看着怀里的人道,“他每次说起亲人都是那种憧憬与欣羡,就算你们从没把他当成千阙宫的一员,他也努力想要融进你们。我才不信修真想当劳什子的少宫主,还不是想借此亲近你们。”
原来是为了南宫修啊,南宫凉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一个两个不领情就算了,
还为了什么秘密就这样揭人伤疤!秘密有命重要吗?秘密有情义重要吗?秘密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使啊?”
情义之类的本就不重要,南宫凉本想这样回答,但看着陌小落情绪激昂地数落,这个到嘴边的话竟然也没说出口。
南宫夜撕下衣袍一角,蹲下给南宫凉的腿包扎。
陌小落瞟了一眼南宫凉还不断淌血的腿,哼了一声,头偏向一侧。
这小破孩受伤就是活该!残废了才好呢,让你篡位,让你刺激修!
心里咒骂了一会儿,听见南宫夜撕开南宫凉伤口附近的衣料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鲜血染红了一整片衣袍,触目惊心,陌小落复又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看在你是修的弟弟的面子上,便宜你了!”说完在袖中掏掏掏,掏出一瓶伤口法宝——雪花膏。
陌小落用手指挖出一些,轻柔地敷在南宫凉的伤口上。
南宫凉貌似一点都不怕疼,从头至尾都没哼一下,但陌小落还是习惯性地敷完后呼呼地吹气。
清凉的风。
陌小落低下头去的时候,颊边的发丝就会掉落下来,面颊白皙,眼睛澄清明亮,嘟起嘴来呼呼的表情很可爱。
南宫夜看着那瓶“雪花膏”道:“月梵的‘海尔’?”
陌小落:“噗——”
南宫夜:“怎么了?”
陌小落:“……没事没事。”
总不能告诉他,他现在的行为在陌小落的脑海里就是一美男指着一瓶雪花膏喊空调么?
多么囧囧有神又给力的画面啊。
南宫夜:“海尔是月梵的圣品。”
陌小落愤怒:“什么?剩品?!!”师父太小气了,给她的东西丫的居然是没人用,剩下的!
萧洛与陌小落一起出门,普遍来说都是小落掏银子,像天香一品楼那种师父主动提出带她去玩且没要银子的真是少之又少,现在陌小落回想都觉得那是因为老板娘是自己人,所以压根不要钱。
想她向来一毛不拔,只有收钱的份,遇到师父也要忍着内心奔腾翻涌的血气出银子。
花了她那么多血汗银子,居然就给她个剩品?
我要背叛师门,自立门户~我要背叛师门,自立门户~!
这个口号喊了好多年了。今日一喊总觉得气势没那么磅礴了,下次换个新的,陌小落想。
南宫夜:“海尔只生长在在月梵的绝壁上,隔海而生,几十年生一次花,几十年才结一次果,你这样一瓶差不多可以换到……”
陌小落眯着眼睛,摇着尾巴等着结论。
南宫夜想着用什么比喻才能通俗易懂地表达给陌小落,顿了下道:”可以换到跟你人差不多大小的金子。”
陌小落张大了眼睛:“…… !!”
陌小落欲哭无泪:难怪你叫海尔……呜呜……我错了,我不该看你长得像雪花膏,就像对待几块钱的大宝一样对待你,你隐藏在大宝的面具下居然是立式的豪华空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怎么能用掉你,我应该把你卖掉充盈小金库的。
陌小落回身凶狠地一拧南宫凉:“你现在可欠我欠大发了,欠了我一条命,还有,恩,跟我头差不多大小的金块!”
陌小落碎碎念着,都没有注意到额头有血丝冒出来。
南宫凉飞快抹了点海尔擦到陌小落的额头:“喏,我也帮你擦了。扯平了。”
细腻的触感,南宫凉收回手后,指尖的温暖却仍旧很清晰。
陌小落生气了,用手比划着:“谁准你动这个了!你知不知道节约呀!你现在欠我一个头一样大小,另加一只手大小的金块!”
南宫凉一偏头,闪过陌小落眼中射过来的利箭:“真是小气的臭丫头。”
“矮冬瓜!用了别人东西还理所当然了你!”
“臭丫头!用你东西自然是你荣幸!”
“矮冬瓜!”
……
打闹的三人都不知道,在赶来菊花台路上的不止南宫罹、南宫若,还有刚从逐尘阁出来的南宫烈。
时间与命运总是很玄妙,先遇到的人不同,结果也跟着天差地别了。
第二卷: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20、命定之人
南宫罹(银面)、南宫若(金面)一前一后施展轻功,赶赴菊花台。
南宫若看着前头默不作声的南宫罹,忍不住轻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结果真的横陈在眼前却也很难抉择。
南宫罹昨日刚下令要彻查陌小落的身份,今日二哥便飞鸽传书而来,信上寥寥几字:惹尘之女,修命定之人,望妹妹饶其一命。
短短十六个字,但全部的前因后果却已经明了。
南宫炎再一次瞒了所有人!
这一次更夸张,瞒了整整十三年!
他瞒了陌惹尘有尚存的女儿,更瞒了南宫修那么小的年纪已经遇到了命定之人。
南宫罹当时看完信后,手渐渐收握成拳,不住地道:“好一个南宫炎,好一个南宫炎!”
那声音很是咬牙切齿,南宫若以为她会把信撕得稀巴烂,但她最后只是将它捏成团,现在仍旧收在袖中。
到底告不告诉大哥实情,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南宫若能明白南宫罹的想法以及最初的算盘。
南宫罹听到陌小落的姓氏就第一时间想到了陌惹尘。如果陌小落真的是陌惹尘的女儿,那么把她交给宫主,就可以将宫主对修宝宝的怨恨转嫁到陌小落身上。
哪怕不能成功转嫁,起码也是可以分散宫主的注意力,那个时候安排他们的见面可能就不会这般令人伤脑筋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陌小落是南宫修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对整个南宫家族来说一直都是一半期待一半禁忌的存在。
几百年来,南宫家族所有的人都一直在“终生不遇”或者“遇而不得”两者之间深受折磨。
南宫烈、南宫炎如是,南宫罹、南宫若亦如是。
所以南宫修的降生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希冀,南宫若总喜欢说这是一个奇迹,如果能亲眼看着南宫家族的悲剧终结,真是万分自豪骄傲的事情。
虽然南宫罹从未附和,但南宫若知道,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那年,她们拼死保下南宫修,就是因为坚信修宝宝将是扭转南宫家族命运的人,但现在,如果她们牺牲掉陌小落,怎么都有种功败垂成的感觉。
为何是她?普天之下,女子如此之多,为何命定之人是她?
上苍真是爱拿他们南宫家开玩笑。
上一代的恩怨仿若还在眼前,这一代的情仇居然又要往上添一笔。
南宫罹不喜欢陌惹尘,如果不是陌惹尘,南宫烈作为南宫家历来资质最高的宫主不会像现在这样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本应风华正茂,现在却日日要与病痛抗争。
不如不遇,不如不遇。
每一次南宫烈抚琴相思,南宫罹就会这样感叹。
陌小落若单纯只是陌惹尘的女儿,南宫罹会二话不说交予宫主,可现在……真的很难抉择。
***
从窗口进入菊花台,南宫若看到地面都是很深的鞭痕、剑痕,软榻裂成了两半,一片狼藉,四个人全坐地上,忍不住道:“啧啧啧,功力都大有所成么。”
南宫罹扫视了一下四周,看见陌小落与南宫凉正在嬉笑,面下一沉,皱眉道:“全都放肆!”
南宫罹的低气压,第一次相遇,陌小落就领教过了,此刻又逢南宫罹有怒意,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南宫凉、南宫夜、陌小落集体噤声,低头当乖宝宝。
南宫若蹲□来帮南宫修把脉:“修宝宝怎么了?”
南宫凉道:“他的左眼刚刚变蓝了,然后就变这样了。”
陌小落瞪他:“少事不关己了,还不是你的缘故!”
南宫罹、南宫若一听,面色明显都变了变。
南宫罹询问道:“全变蓝了?”
南宫凉耸肩:“没有,而且后来好像被这臭丫头一拦又变回去了。”
南宫罹不理唧唧歪歪的南宫凉,转向南宫夜。
期间,陌小落总觉得南宫罹好像捉摸不透地看了她一眼,吓得她寒毛直竖,低头画圈。
南宫夜轻挥玉扇点头道:“是像凉说的那样,只是微微泛了蓝色,并没有全部变蓝,最后也恢复成原来的墨黑色了。”
南宫凉扁嘴表示不满:“凭什么我说的就不信。”
南宫罹眯起眼道:“修不可能先跟你们动手,你们做了什么?”
南宫凉无所谓道:“我想篡位,可谁知道他拱手就要让给我,我觉得没意思就把他娘亲的事情告诉他了。”
大包大揽,把所有的责任全都自己挑下,没有丝毫推卸。
南宫罹不动声色点点头:“哦?篡位?”
刚说完,南宫罹眸光一闪,甩手就是一巴掌。
南宫凉反应机敏,是完全可以躲过这一巴掌的,但他只是闲适而平静地坐着,等着这一掌落下来。
扬起来的手被南宫若抓住了,南宫若嬉皮笑脸道:“小凉这么诚实,便算了吧。”
南宫夜求情道:“娘亲,我当时也同意了凉的做法,愿意一起受罚。”
陌小落埋头装蘑菇,人家家务事,她也不好插什么嘴,不过这两个小怪兽,现在倒是有几分符合年龄的模样了。
南宫罹抽回手淡淡地道:“凉胡闹,夜你居然也跟着。你是越长大越随着凉胡来了。”
南宫夜轻笑,毫不畏惧:“娘亲不是也总随着若姨胡来?我以为孪生手足本就该如此。”
这一句说得让人无法辩驳。
若否认他的话,就说明南宫若跟南宫罹自身做的就不好,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若同意了他的说辞,就更没有责罚他们的必要了,因为他们是依着南宫若跟南宫罹的足迹向前。
南宫若忍不住赞叹:“好你个没良心的夜宝宝,亏我刚刚还帮你两小子说话,现在就连同我一起扯下水了。”
南宫凉一听也是笑逐颜开,偷偷朝夜使眼色。
南宫罹扫了眼没个正形与下面一群孩子打成一片的南宫若,顿觉有点头疼,她正色道:“等修醒了,你们自行去请罪吧,谢他放过了你们两个的命。”
南宫凉、南宫夜神色骤然冷凝。
南宫凉惊疑道:“难道护法身上会种蛊是真的?”
南宫罹点头:“修没有失去自我意识之前是随时可以杀掉你们的,炎应该从小就教过他催蛊术。”
原来南宫家不是向来忠诚,而是他们为了维护这份忠诚这份平衡,不惜在自己孩子身上带上了不得不忠诚的枷锁。
南宫罹扫了眼挨得很近坐的南宫凉与陌小落,想起刚刚她进来时这两人嬉笑热闹的场景,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能等了,许多秘密今天必须要告诉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南宫罹平静无波道:“你们从小对少宫主之位就兴趣缺缺,此番夺位是假,试探是真吧?你们是想知道为什么修武功资质不如你们却可以当上少宫主?”南宫罹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陌小落觉得人家家里要开始座谈会了,自己杵着像根突兀的棒子,于是准备扭动屁股向门口这个方向挪去……
想法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
南宫罹:“陌小落。”
陌小落正襟危坐:“有!”
南宫罹:“你莫走,留下一起听。”
陌小落敬礼:“是!”
汗……大有逃课未遂被训导主任发现的窘迫感。
南宫罹道:“你们可知道这九霄的来历?”
九霄被点到名字,竖起脑袋看了眼南宫罹,随后慵懒地攀爬上南宫凉的手臂。
南宫夜:“相传是风语的天赐神兵。”
南宫罹:“那九霄的煅造者是何人?”
南宫夜思索了一会儿,许多心思纷至沓来,他蓦然惊诧反问:“难道是我们南宫家的人?”
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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