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旁“虎视眈眈”,多少有点仓促决定,但也不敢草率,还是派了人细细去打听傅昕翰身世,在乡中的风评之类,又让以前就跟着傅昕翰的几个人时时留意,又想方设法弄了许多事来试探他的人品——比如故意叫他捡到笔横财,看他会不会贪;弄个美人儿以身相许,看他会不会动心;弄个有点无理取闹的老人家去借机纠缠,看他会不会仗势欺人……总之那招数是千奇百怪,无所不用其至,一意要挑个找不出毛病的妹夫。
他怕妹妹与傅昕翰相处久了,感情深了,又如章怀远一般让他难办,因此就借口叫她备嫁,下了禁足令,并警告简亲王府上下,无论是谁,都不许帮她出府——除非宫中有旨叫她进宫,那就叫王妃陪着去。
王妃这段日子便忙得脚不沾地了。简亲王毕竟是男子,许多事还是要交给她来办。她又是风姿的嫂嫂,不是她亲娘,又什么地方若做得不好,就容易叫人挑刺儿,说她对小姑子不好什么的,因此很是劳心劳力。
风姿也是不得闲的。虽不如民间女子要自己绣嫁衣什么的,但也跟着府里的人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是裁缝来量她衣服的尺寸啦,一会儿是绣娘来让她挑选婚嫁需要的被子枕巾的花色啦……
虽然似乎并没做什么事,大多数事都是嫂嫂替她做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整个人都很累,可能是那些围在自己身边吱吱喳喳的人太多了,吵得她头疼。
怀着对亲事的忐忑,风姿也没心情看杂书,倒是很想与几个闺蜜聚聚,可是人家也不是时时有闲的,再者知道她正忙着成亲,也不太好意思上门来打扰。
饮露知道自家主子闷得慌,又不得出门,便时常叫人打听外面的消息来告诉公主解闷。
这一日,风姿好不容易把屋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给请了出去,几乎呈大字型地累瘫在床上了。边上的丫鬟很有眼色地上前,捏肩捶腿,又有机灵地给郡主递上茶水。
风姿刚把茶杯拿在手里,还没喝上一口,就看见饮露大呼小叫地进了门,“郡主,郡主,出大事了!”
风姿看她虽然大呼小叫的,脸上的神情却是欢喜的,便知不是坏事,心平气和地叫身边侍候的侍女们都退下后,才慢条斯理地问:“出什么事了?”
饮露兴奋地道:“宁大人与乌云娜的亲事彻底没戏了。”
“怎么回事?”风姿也高兴起来了。
虽然宁大人说过他和乌云娜公主不可能的,但是风姿还真怕哪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乌云娜公主干出点什么让宁大人不得不娶她的事来。
只是自从酒楼风波之后,风姿一直被关在府内,她只知道皇上降旨赐婚了她的亲事,可是关于宁大人与乌云娜的事情,她却是一点消息都听不到。皇兄从不愿提起他来,也不许下人在她面前多嘴。她只能叫饮露留心点儿。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她很为宁大人念了声佛。
饮露悄悄地告诉风姿她听来的传言:
“那乌云娜前几日在惠郡王府上参加诗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日就有传闻说乌云娜在惠郡王府上过夜,这一下子宁大人说不想戴绿帽子,皇上就只好把乌云娜公主指给了惠郡王。”
其实饮露也知道简亲王吩咐过,有关宁大人的事情不要汇报给郡主知道,可是她见郡主可怜兮兮的,回来之后,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在外面听到的八卦消息说出来跟她家郡主分享。
风姿听得一愣,她倒没想到这惠郡王怎么和乌云娜扯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这样一来,宁大人倒是不必娶那乌云娜公主了,算来也是幸事一桩,想到以后还能继续和宁大人往来,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也莫明变得好起来。
这喜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地来啊,现在她这个嫁不出的老姑娘终于也要出嫁了,王兄也是了却了一桩大心事。
又过了些时日,简亲王妃把她的嫁妆都打点好了,就叫人来请她去过过目,看还缺什么没有。风姿想着嫂嫂为了准备她的婚事,跟着忙了那么多天,很是过意不去呢,只是到底为亲事害羞,也不敢主动去找嫂嫂,现在见她来请,自然是忙忙地收拾了一下仪容,又备了点小礼物,准备好生谢谢嫂嫂的辛劳。
在经过抄手游廊的时候,看见那不远处拱形的园门那边站着两个人,风姿一看那衣服样子,就觉得十分眼熟,那不是正是她的王兄么。想到她也有好几日不曾见过王兄了,风姿转了个弯,想过去打招呼,刚走了几步,还未出声,那侍卫说的那几句话使她鬼使神差地站在拱门外偷听起来。
因为只是隔了一堵墙壁,那人说了些什么倒也听得真切。只是,那人似是已经汇报完毕,她也只听见几个字眼,什么早已娶妻啦,儿子都生了之类的,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末了只听得简亲王冷哼了一声:“哼,不过是个状元罢了,居然算计我简亲王府的人!”那声音中的冷意让人直打颤。
风姿却是暗自心惊,心内乱成一团,王兄说的是谁?
这状元指的是傅昕翰么?可王兄不是一向对他很看重么,怎么听王兄的意思好像是要去收拾那人一样?
难不成王兄说的这个新科状元是章怀远,是了,王兄对章郎一向不大喜欢,自从出了那事之后,只要她提了章郎,王兄就会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可是现在章郎不是已经被贬去外地了么,他现在不但娶妻了,居然连孩子都已经生了么,算起来,他的动作可真是迅速呢!不像她,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可是要说那人是章怀远好像又不对,他既然已经娶妻了,与她也没什么干系了,王兄刚才怎么好像对那人又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她想上前去问个清楚,可又怕惹恼了简亲王,做出对章郎更不利的事情来。就在风姿犹豫间,简亲王和那侍卫已经离开了。
风姿一晚上没睡好,打定主意还是去王兄那里问问清楚的好,可是没想到王兄一大早就出了府,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的样子,而且简亲王妃也好像一块儿出去了。
风姿郁闷地坐在房内,托着下巴想心事,正想喊了饮露长风进来替自己去外面打听点事情,就听得门房来报,说是宁谌来访。
风姿眼前一亮,她正发愁没人跟自己商量事情呢,这会儿宁大人来的正是时候。
宁谌那也是特意寻着简亲王不在的时候过来求见的,否则依简亲王对宁谌的态度,说不定这门都不让他进,更遑论是见他的宝贝妹妹了。
“宁大人,快请坐。”说着吩咐丫鬟道:“还不快上茶。”丫鬟应声上完茶,便退了出去。
“我是来恭喜郡主成亲的,我今天还带了点小小的礼物,希望郡主喜欢才好。”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对玉蝴蝶形的耳坠子,那玉竟是从来没见过的五彩玉,玉质清透,风姿一看就十分喜欢,“宁大人你能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还让你这么破费,真是不好意思呢。”上一次宁谌的娘还送了她玉镯子,下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回报人家。
“郡主喜欢就好。”宁谌眉眼带笑。
“喜欢,当然喜欢了。”这么好看又少见的耳坠子,恐怕这世上独一无二,只此一对呢!
宁谌饮了一口茶,看了风姿一眼,慢悠悠道:“我看郡主脸色似乎不大好,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待嫁的新娘子啊!是不是那人欺负你了?”
她这几日为着杂事忙碌,再加上昨晚上没睡好,这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刚才出来她已经让饮露多替自己擦些粉掩盖了,没想到还是被宁大人一眼看了出来。风姿干笑道:“多谢宁大人关心呢,我只是昨晚上没睡好而已。听闻宁大人你和乌云娜的婚事已经取消了,真是万幸啊!”急忙地扯开了话题。
宁谌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顺着风姿的话头道:“这事还是多亏了那惠郡王看上了乌云娜。”这谎话那是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两人闲聊了几句,宁谌正准备告辞,风姿反反复复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不知道宁大人你知不知道章怀远这几日是不是要回京里来?”
“这我倒是未曾听说。”宁谌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风姿道:“怎么郡主都要嫁人了,还想着那章怀远么?”在心内却是咬牙暗骂了一声:这阴魂不散的臭小子,都被贬去乡下这么远了,还不安生。
“不是不是!”风姿摆着手连忙撇清,她这个待嫁新娘子还想着前未婚夫这样的事情是多么地让人尴尬啊,传出去也不好听,虽然她相信宁大人不是那种爱传播八卦的人,但还是忍不住解释起来,“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那宁大人可曾听到关于新科状元的一些不大好的流言?”
“傅昕翰傅公子的么?”
风姿点了点头。
宁谌攒眉,缓声道:“我只听说这傅状元最近春风得意,得了状元,还得到皇上赐婚,双喜临门,成为众多苦读的学子们学习的榜样啊!郡主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于傅状元不大好的传言?”
“我也不确定那传言指的人是不是他,只是听人说那人已经娶妻还生了儿子。”
第五十七章 扑朔迷离
宁谌一脸惊讶:“怎么可能!傅状元若有妻有子,怎么还会向王爷求亲?要知这停妻娶妻已是大罪,更何况他求取的还是郡主你,而且这婚事还是经了皇上的,若傅状元有心瞒骗,可是欺君之罪啊!”
明明是简亲王提出的亲事,他却要说是傅昕翰来求的,这自然是为了圆风姿的脸面。
风姿点了点头,,道:“我也这般想的,只是到底心有不安。”
宁谌宽慰她:“再怎么着,不是还有王爷吗?王爷既然会应这门亲,傅状元自然应该是挑不出错儿的。郡主信不过傅状元,难道还信不过王爷吗?”
风姿听宁谌这么说,便也放下心来:“是我多虑了,多谢宁大人提点。”再怎么说,王兄也是不会害她的。
宁谌又与她闲话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宁谌此番来,是想探听一下郡主知道了多少,不过由今天看来,火候还要加大点儿才是,趁早把这个傅状元给解决了才好,他可听说章怀远可就要回京了。
简亲王府上下倒瞒得甚严,宁谌便心中暗笑,他自然不会做这个告密的人,背后说人是非不是他的格调,他向来都是说人好话的,只不过有些儿好话见景儿就是根刺了,谁人也怨不上他不是?
他一面想着如何解决了傅昕翰,又想着如何时候抚慰郡主,如何叫父亲为他寻个保媒的人,一时便回到了府中,便有管家递上新送来的帖子,其中一封便是惠郡王与乌云娜公主成亲的喜帖。
他捏着这张喜帖,想了一阵,便有了注意,吩咐了下去,便只等着惠郡王与乌云娜公主亲成,傅昕翰和曼郡主的亲散。
为了这一天他可等得实在久了。
早在傅昕翰被郡主所救,他就让人去查了他的身家背景,只是当时也没太把他当回事,查得也不仔细,便只知道他是冀州人士,家中父母并其他几个兄弟都是长年在外行商的,只他一个被寄予厚望在附近一家书院读书求取功名的。
差不多四年前,他们家举家准备南迁到通州,不料未出冀州就遇上山贼,除尚在书院的他以外,合家男女老少俱成了尘土。
他也无能力扶柩回乡,变卖了旧家的屋宅田地,就在父母横尸之地就地掩埋了一家上下几十余口,然后就在附近买了几亩田地,与一个书童并两个老仆结庐而居,为父母守孝。据访探,平素品行倒还是不错的。宁谌那时没觉得他会妨碍写什么,便暂且丢开手。
后来傅昕翰与郡主越走越近,宁谌觉得不太妙,才又叫人去细致地查了,补充的内容中只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就在腊月雪地遇见公主的六个月前,他的一个远房兄弟投奔而来,据说两人相处得甚是融洽,为此傅昕翰遣散老仆,带着书童与兄弟提前进了京,要不然据着三年一考的科举常例,他要考进士,在没听说要开恩科的前提下,应该要晚一年才会启程。
宁谌觉得这里肯能有文章。
这远房兄弟为何最后没与傅昕翰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傅昕翰也从没提起过他,还有那个书童也没出现。可是查这个人却比查傅昕翰难得多了,好容易找到那两个老仆,他们只知道那人是少爷的族弟,是从哪儿来的,家中还有何人都不清楚,只是听少爷吩咐叫他三公子,连名字是什么也不知道。
傅昕翰老家的邻里也是见过这人的,据说那人来时风尘仆仆,很是落魄,说是来投奔族叔的,后来经人指点,便走了,他们连他找到过傅昕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其他了。
宁谌很是懊恼,如果这个“傅昕翰族弟”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傅昕翰本人是无可挑剔的。
他只能一方面沿着傅昕翰进京可能的线路去查探,一方面据着“族弟”这两个字眼叫人仔细去盘查傅氏家族在其他地方的族亲,看有什么接近的人选。这却是个大海捞针的过程,短时间内哪里能有消息。
后来傅昕翰考中状元,倒叫他灵机一动,便叫人飞速地传言,说有一个姓傅的中了状元,很受皇帝赏识,转眼要娶公主什么什么的,看看那“族弟”家中可会有什么人来寻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多管齐下,终于有了结果:傅昕翰的族弟名为傅泽仁,似乎是与傅昕翰进京途中,染病而亡,当时傅昕翰与书童也都染了病,最后只傅昕翰挣扎着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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