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思着,要么让她偷偷的告诉洪子,求他帮着将这事瞒下,这样爹娘那边也有个人能帮着说话。
转了几个圈,仍不见婉娘回来,又怕洪子他们洗了澡出来撞上,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暗暗报怨,让她去逛荡一圈,她还真就逛得有模有样,这半天不见回来
就在这时,门 吱,的一声开了,婉娘的声音传来,“我们回来了。”
雪晴悬着的心顿时落下,婉娘的 我们,二字,让她有些奇怪,急转了身见婉娘正让开门口,一个欣长的身影随着她身后,进了门。
那张熟悉的俊脸朝着她笑了笑,雪晴捏在手中的锦帕跌落地上,被风吹得在地上卷了两卷,四目相对,胶在了一起,半晌不能分开。
婉娘见二人这么个状态,反身关了院门,落了栅,识趣的去了厨房帮忙
过了好一会儿,子容才向雪晴走近,弯腰拾起她跌落在地的锦帕,拍拍上面沾上的尘,递给她,柔声道:“我回来了。”
雪晴这才深吸了口气,回过神,脸色苍白,不接他手中锦帕,压低声音,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兄弟们。”子容将锦帕叠好,准备收进自己怀里。
雪晴一把夺过他手中锦帕,她的东西是不能再给他的了,“你还嫌我不够丢人么?乘他们没看见你,快走。”
子容望屋里望了望,将她拉过一边。
雪晴忙摔了他的手,“放尊重些,别拉拉扯扯的。”
子容讪讪的放开她的手,“我对不住你,你恼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雪晴鼻子一酸,差点落泪,忙强行忍着,暗骂自己不争气,“既然知道,那还不快走?”
子容低头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心里痛得难受,“根儿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事,我不来,你这谎圆不过去。”
雪晴撇脸不看他,“那也与你无关,圆不过去,大不了直说。我爹娘大不了当没养过你这个儿,我当没嫁过你这个夫,还能怎么着不成?”
“别,雪晴,不能让家里知道。”子容心里一急,又捉住她气得冰凉的小手,“如果家里知道了,怎么还能让你跟我白头到老?”
雪晴抽了手出来,“家里?哪里还有什么家里?还有谁与你白头到老?”她忍着泪,恼他归恼他,但不是不想他,不是不想和他以后重归于好。
但她清楚,他是皇家的人,而她只是个平民百姓,他们之间横了万丈的沟,又有义宁公主和金家拦着,他们是迈不过去的了。
如果硬来,赔上的不光是他们两人的性命,还有一家大小。
子容看她伤心,比在他心窝子上捅几刀还痛,捉了她的手,打自己脸。
雪晴握了拳,僵着手,不肯打,“放手。”
子容硬是不放,“你打我解解气,随你怎么打,只要你不气坏了身子,怎么都行,成吗?”
雪晴心里一软,泪下来了,“那我要你不要呆在这京里了,随我回太和镇,成吗?”
子容沉默了,就算是回到太和镇,也逃不掉,握着她的手,却更紧。
雪晴心里沉了沉,垮了脸,要抽手,冷声道:“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走吧。”
子容惯来嘴巧,这时却急得说不出话,只恨不得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再也不放,但终是不敢,“雪晴,那休书并非我真心。给我时间,我以后定会加倍补偿,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的赔给你。”
雪晴冷笑了笑,“再说就算是自家养的狗,招手来,挥手去,也得看看它的心情,何况我还是个人。”说完停了停又道:“莫公子,雪晴只是一介平民,不敢越礼。”
子容没来得及说什么,程根从偏房出来,头发上还冒着热气,“子容哥,可想死我了。”笑着冲他们奔了过来。
雪晴乘机抽出被他握着手,但程根过来,也不好当着程根的面再轰子容,只得道:“我去屋里收拾收拾。”
子容许久不见程根,这时见他比前次见黑了些,人却更壮了,在他肩膀上轻捣了一拳,“好小子,出息了。”
程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一把抱住他,鼻子一红,竟哭了,“哥,你咋这么久不回来看我们,知道你出事,急得爹娘差点撞了墙。”
子容心下难过,扶了他,“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象什么话,我也想回,但遇上些难事,实在走不了。你回去一定要照顾好爹娘,把我那份孝心也敬上,再过些日子,我这儿的事一了,立马回去给爹娘请罪。”
程根这才扯了袖子抹了泪,“哥,您放心,爹娘有我照看着。您有什么难处,我们能帮上的,尽管的开口,早些结了,早些回去。”
子容心里堵得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我这事,你们也帮不上。爹娘身体还好吗?”
“好,就是天天站在门口望你们回去。”程根说着又抹泪。
子容也忍不住,别的脸,偷偷拭泪。
雪晴在屋里听见,背靠了墙,捂着嘴哭,不让自己哭出声。
婉娘进了雪晴屋里,忙递了帕子给她,“我的姑奶奶,你带着身子的人,怎么能这么个哭法,快打住,打住。”
雪晴接了她手中帕子,“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这辈子老天要这么对我。”
婉娘长叹了口气,扶她在桌边坐下,给她倒了茶,“谁一辈子没点坡坡坎坎的,我看莫掌柜对你还是一往情深,你也看开些。”
雪晴摇了摇头,“有啥什么用。”
婉娘扶了雪晴的肩膀,往窗外看了看,见沈洪也洗完澡出来,出了院子拉了子容说话,“你再哭,这眼睛哭肿了,看你怎么跟二掌柜解释。”
雪晴这才收了泪,去打水洗了脸,“你怎么遇上他的?”
婉娘顺手端了雪晴洗过脸的水,开门泼了,“我从铺子里出来,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客栈的伙计拦下我,说有个叫子容的客官寻我。
我一听莫掌柜的名字,哪还想别的,巴巴的就跟了那伙计进了客栈。
原来,莫掌柜就住我们铺子出来,街对面的那家客栈二楼。”
她怕雪晴没听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我们挂着 秀色坊,牌子的那家客房。”
雪晴暗叹了口气,今天跟着金玉兰进客栈,已经知道他住着那间房,那挂牌子的事,也就不用解释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然后呢?”
“我见了莫掌柜,他就问我,陆掌柜他们知道这休书的事吗。我说陆掌柜还不知道。他便又问我,二掌柜他们来,你是怎么办的。我就照你说的法子,说了一遍。他听了苦笑了笑,样子好不失落。说你这事办的草率了,骗不过去,让我领了他来。我也觉得你那法子哄了今晚,也哄不过明晚,就依了他。”
婉娘见孟氏招呼着要摆饭,忙站了起来,“他人都来了,不管你跟他还愿不愿续前缘,这出戏还得先演好了,省得二掌柜回去,告诉你爹娘,能活活气死他们二老。”
雪晴默了会儿,
点了点头,站起来,“摆饭吧。”推着婉娘往外走。
孟氏母女得了婉娘的吩咐,知道子容是雪晴的丈夫。
从窗户偷偷看了子容,啧啧两声,没想到雪晴的夫君是这么标致的一个人,打骨子里透出的天然自成的贵气,他们二人当真是郎才女貌,不明白他们怎么就不在一块。
有客在,加上子容来了,就是当家的,孟氏和素心也就不再上桌。
雪晴并没将她们母女当下人使唤,千催万叫的,二人才小心翼翼的上了桌,等子容他们坐下,才挂个桌角坐下。
沈洪是有媳妇的人,倒没觉得什么。
程根就有些难为情,低了头不敢看素心。
素心倒觉得这人老实得有趣,不时看他。
雪晴端了酒杯道:“根儿,洪子,你们难得来一次,我先敬你们一杯。
程根和沈洪忙端了酒杯站起来。
子容握了雪晴端着的酒杯,“雪晴一直不善饮酒,现在身子更不方便,这酒又是冷酒,我代她喝。”
雪晴握着杯子,本不肯放,但见他一双眼满是关切的看着自己,怕程根看出名堂,只得松了手。
子容笑了笑,端了酒杯,一饮而尽,反了杯子照了照。
程根和沈洪也跟着干了。
婉娘忙帮着相公挟菜。
雪晴也帮着程根布菜。
婉娘见子容只喝寡酒,也不挟菜,在桌下推了推雪晴,向她使着眼色。
雪晴看子容只喝酒,也是心痛,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被婉娘推了两推,只得拿了筷子给他挟菜。
子容看着她的动作,想着过去与她一起吃饭,她总是这么给自己挟菜,心里一暖。
垂下一只手,在桌下握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雪晴轻轻挣了挣,没能把手抽出来,只得由着他握着。
子容侧了脸,偷偷看她脸上没有怒气,安下心,把手握得更紧,这一顿饭,硬没放开她的手。
饭后,在偏房陪着程根和沈洪说了会儿话。
婉娘敲门进去唤沈洪休息,“相公,二掌柜,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早些歇了罢。”
沈洪有这么些日子不见婉娘,早想得厉害,自是脚一颠,便跟着她回屋
子容见程根的确有些倦意,只得起了身往外走。
出了门望着雪晴的屋里亮着灯,却不敢去。
婉娘背着沈洪,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天不早了,掌柜的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子容感激的看了婉娘一眼,硬着头皮,蹭到雪晴屋前,听到身后婉娘关了门。
才抬起手去推门,手指刚碰到门,又停下了。
定了定神,过了会儿,才屈了手指,轻轻敲了敲门,“雪晴。”
雪晴正坐在桌边望着烛火发呆,听到他的声音,心猛的抽紧,想也没想,扑到门边,手碰到门,又停下了。
这么放他进来,他们这关系算什么。
院门早落了栅,不放他进来,让他在院子里站上一宿,实在说不过去。
叹了口气,把门开了,转身走开,坐回桌边。
子容在门口又立了一会儿,才进了屋,反手关了门,慢慢走到桌边,在她身边坐下,静静的把她看着。
别人怀孩子,总会胖,她却比以前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如以前红润,心里阵阵的绞痛,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你累了一天了,早些去睡吧。”
雪晴带着孩子,也实在容易犯困,加上白天和金玉兰闹了那一场,这时也的确没多少精神。
但这屋里就一张床,他们两已不是夫妻,这可怎么睡,“你呢?”
“你别管我,我在这儿眯一眯就行。”子容催着她,“快去吧。”
雪晴又看了看他,才起身上了床,落下幔帐,脱了外衣,侧身躺下,隔着半透明的幔帐看着他。
他比在牢里时还瘦,眼里也布着血丝,也不知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几次想叫他上床来,可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子容隔着幔帐望了良久,才手撑了额头,合了眼。
雪晴不忍心再看,翻了身,面朝着里,强行闭了眼,越睡,越觉得心乱,又叹了口气,自己就是这么没骨气,“到了半夜,会冷,上床来睡吧。”
子容猛的睁开眼,盯着幔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试问,“雪晴?你是在跟我说话?”
雪晴翻身坐起,隔着幔帐瞪着他,没好气的道:“这儿还有别人吗?”
子容心跳如捣鼓,三步并两步的迈到床边,站住,手慢慢抬起,触碰到幔帐,没马上揭开,“我 … …进来了。”
雪晴躺倒下去,面朝着里,背朝外,“嗯。”了一声。
子容深吸了口气,撩了幔帐,慢慢坐到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强闭着眼,长睫轻轻的颤。
抿了抿微干的唇,脱了外袍,搭上床缘,在她身边躺下。
雪晴崩着身子睡了半晌,不见身后有动静,一阵风吹过,火烛暗了暗,以为要熄,风一过,却更亮了些。
露在薄被外面的膀子就有点凉。
刚才以为他睡下,会自己拉被子盖,结果他自躺下,就连手指头也没动一动。
雪晴暗叹了口气,转过了身,见他没合眼,眼定定的看着她,他背着光,看不清神情,“你看着我做什么?”
“想看,很久没这么近看过你了。”子容笑了笑,声音有些哑。
雪晴鼻子又有些酸,拉了一半被子,盖在他身上,叹了口气,“咱在太和镇,染咱的布,过咱的小日子,多好。你偏要往这京里闯,这下好了,闹了个家破人散,这是何苦呢。”
子容捉住给他盖着被子的小手,他的手已被风吹得冰凉。
雪晴往回抽了抽,被他握得更紧,抽不出来,也只能由着他。
子容拉着她的小手,放到嘴上,亲了亲,“她们已经寻过去了,我不来,她们也会过去,那时就麻烦了,要怪就怪我这不合适的身份。”
雪晴蓦地想起上次到染坊找他的那个人,当时他躲躲闪闪,硬是没给她说个明白,“你说的就是上回到染坊找你的那个人?”
“嗯,他是义宁公主的近身亲卫,负责寻我。”子容抬手撩开她面颊上的一缕碎发,“雪晴,对不起,我本不姓莫,也不叫莫子容,我姓慕,就是被判为谋反之罪的慕容,就是你在书里听的那个,不过有些事,并不完全象说书人说的那样。”
雪晴早已经猜到,但听他亲口说出,胸口仍是一紧,眼里慢慢凝上泪,“为什么这么傻,不再走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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