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拧了她一把,“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坏了,我是怕被老鼠叼去了,才过来的。”
“还装?我这儿哪来的老鼠。”婉娘摇头笑了。
056 捡来的女人
雪晴朝大门口弩了弩嘴,“这门外是谁啊?”婉娘天天在这院子里已有些天数了,来来往往的人也见的多,想必知道那人是做什么的。
婉娘见问,探着头往大门外望了望,摇了摇头,“不认得,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不是京城送染料下来的人?”雪晴按那人的衣着打扮来看,那人应该是从京里来的。
婉娘摇了摇头,“送染料的今天倒是来过,不过中午匆匆吃了饭就走了,说是在天黑前要到什么客栈夜宿,否则这路上怕不太平。”
雪晴心里顿时堵了什么东西,这人只怕是跟子容要去京里有关。
拿了头盖,“我要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婉娘见时辰已晚,也不多留她,任她出了门。
雪晴离开婉娘屋子,不直接回家,慢慢蹭到大门,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人还没走到,子容回头看见她,回头对那个人道:“这事暂时就这样吧,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那人做了揖,与子容道了别,径直走了。
子容大步走向雪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把东西忘在婉娘那儿了,过来拿。”雪晴又望了望那个正走远的背影,“那是谁啊?”
“京里来的回消息的。”子容简简单单的回了她的话,看着她手上的盖头,伸了手就要去揭来看,“都做好了?”
雪晴忙打开他的手,“也不知这手有没有碰过染料,被你摸脏了,我可没时间再重新折腾。”又朝门外望了望,“回什么消息?”
“只不过探听些杂七杂八的,看有没有什么门道可行,也没什么大消息。”子容摊开手给她看,他也是才回来不久,四处看了看,并没碰染缸,“我手干净着呢。”
雪晴把捏盖头的手垂下,口气冷了些,“你今天的事都忙完了?”
子容飞快的看了雪晴一眼,她脸上已经罩了一层黑气,知道坏了,“你先回去,我去交待一下就过来。”
雪晴也不看他,转身过了小门,回了自己屋,重重摔上房门,将红盖头使劲丢在床上,看了看那两件喜服,火更大,顺手扯了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边上生闷气。
做不到彼此信任,还成什么亲?
子容听到门响,心都抖了抖,忙寻了沈洪交待了几句,急急往这边赶。
陆掌柜夫妇在屋里听到摔门声,开窗探头出来望了望,子容屋里灯黑着,显然还没回来,再看雪晴这边,又看不出什么,陆掌柜用手肘捣了捣夫人,“你刚才在雪晴屋里,没见雪晴怎么的吧?”
陆太太也是一脸的迷糊,“没啥啊,是不是不小心把门关得重了些。”
陆掌柜刚躺下,心里不踏实,又撑了起来,“我觉得雪晴有什么事,你还是再去看看。”
陆太太心里也犯着嘀咕,不知雪晴最近抽什么疯,不时地乱发脾气
听了丈夫的话,披了衣裳下床,拉开门,刚迈出一条腿,见子容匆匆从小门回来,往雪晴屋里一路小跑,忙把脚缩了回来,小心的掩上门,不发出声音。
陆掌柜看着夫人,迷惑道:“怎么了?”
陆太太弩了弩嘴,“嘘,子容朝着雪晴屋里去了,慌里慌张的,只怕是两个人闹了别扭。”
陆掌柜皱了眉头,“这马上就要成亲了,你看这 … …”
陆太太重新脱了衣裳上床,“这事我们别管了,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去处吧,这往后磕磕碰碰的事还多,我们不能什么事都盯着。就算我们现在过去把雪晴压着,表面上过了,她心里难保不存下心结,时间长了,反而出事。
陆掌柜想想也是,吹了灯。
子容见雪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着光,怕吵着爹娘,轻轻敲了敲,低唤了声,“雪晴。”
里面没有回就,又唤了声,还是不应,自个推开门,见她坐在床头,满脸乌云滚滚,对他进门,眼角都不瞟上一眼,喜服在地上胡乱丢着两堆,心里 咯噔,一下。
轻掩了门,拾起地上的喜服,抖了抖,走到床边,小心挨着她身边坐下,“雪晴,这是怎么了?”
雪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亲,我们不成了,明儿我跟爹娘说去。”
子容只觉得脑子里 嗡,的一声响,脸都白了,“为什么?”
雪晴压着心头的火,一脸平静,笑着看他,“你说为什么?”
子容把刚才的事想了一遍,没想出有什么天下的事能让她在这关头改变主意,或者有什么他没想到的事?去握她的手,“雪晴,有什么事,你直说,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改,别这样。”
雪晴把手缩开,不让他握,声音同样没有温度,“你没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成亲。”
子容等这天等了很久,她突然说不适合,急得差点红了眼,“为什么?怎么不适合了?”
雪晴站起身,去拉开门,“你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了,反正这亲,不成了。我要睡了,你回屋吧。”
子容整个人都懵了,看了看怀里喜服,“喜服都做好了,喜贴也全送出去了,怎么能不成了?”
雪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喜服做好了,不是非要穿的,至于街里街坊的,明儿我自个挨家去解释。”
子容心里一阵一阵的凉,将喜服放在床上,走到门边,重新将门按了回去,雪晴拦着不让他关,但扭不过他手劲,摔了手走开。
子容钳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脸上再没了笑意,审视着她的眼,“到底怎么回事?我犯了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这样?”
雪晴以前也不时会跟他闹闹小脾气,但只要哄哄也就没事了,大事就从来不会跟他红脸,有商有量的。
象这样冷冰冰的,还是第一次,他不能不惊,不能不忧。
雪晴的手臂被他捏得疼,使劲扭着想挣脱出来,却被他用力一带,紧紧搂进怀里,越挣,他反而搂得越紧,人没挣出来,到弄了一头的汗,只得抬头瞪向他,见他眼里尽是痛,心间陡然一软,但有些事,她不能不坚持,那就是夫妻间的相互信任,藏着掖着在她这儿不行,“子容,我们真不适合。
子容眉头拧了又拧,心里一下一下地揪痛,在男女之事上,头一回感到心痛,“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你说不适合,怎么突然就不适了?
雪晴冷静道:“因为我们以前没到谈婚论嫁,也就没发现这些问题。”
子容急得红了眼,恨不得将她揉碎在怀里,不敢想没了她,自己还有什么想头,“我到底做错了啥,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雪晴看他的样子,该是真不明白,长叹了口气,心脏难受得缩在了一起,“子容,我不知你是怎么看夫妻,我们那儿有句话是这么形容夫妻的,夫妻本是同命鸟,是要坦诚相对。我们之间没办法做到这点,又怎么做夫妻。
子容有些迷惑,她不是这儿的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后面的话,细品了两遍,算是知道问题出在了那儿,将她紧紧囚在怀里,“那人真的是京里来的,是我父亲的一个旧识家中的下人,到这边办点事,顺便就给我传几句话,我真没骗你。”
“你的确没骗我,但你瞒着我呢。”雪晴又挣了挣,这些年,什么时候听说他说过有什么旧识?
他忙又紧了紧手臂,不放她逃开,“我不是有心瞒你,只是这事,我自己心里都还没想好,而且你又一直在忙婚事的事,说出来也不起什么作用,反让你白白惦念着,所以就没跟你说,想着有了着落了再告诉你。”
雪晴听他这么说,心里那把火算灭了,冷着的脸也开始转暖,他爹的旧识能请得起下人,那时候他都要冻死街边了,也不肯去投奔。
可是现在现在好歹算得上个人物了,却又联系,这种嫌贫爱富的人,最让她看不起。
但当初他宁肯饿死,冻死,也不去投靠,足可见他心有傲,既然当初不联系,现在又何必多来往,“到底是什么事,要你这么操心?”
子容正要回话,程根在门口叫,“子容哥,子容哥。”声音里带着焦急
雪晴挣了挣,推着他,“快开门,看看出了什么事。”
子容放开雪晴,转身拉开门,一脚迈了出去,“怎么了?”
程根手上尽是染料,染布里穿的围裙也没脱,急得在门口直跺脚,见他开了门,踏上一步,“子容哥,你快去看看那卷布。”
子容心里一惊,“布怎么了?”
一边问着,一边急匆匆的大步往那边院子赶。
程根追在后面,“那卷布抖开了,里面有一窝没睁眼的老鼠,那布被老鼠咬过。”
子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脚下奔得更快。
雪晴依在门口听了,心里也是一 咯蹬,,这布最忌的就是招鼠虫,顾不上生气,追在后面跟过去看。
石台边围满了伙计,沈洪也在边上,两个伙计正在抖布,程根将被老鼠咬过的地方指给子容看。
那卷布三分之一的地方,乱七八糟的被咬了六七个手指大小的破洞。
子容皱起了眉头,如果一头一尾,倒可以撕掉不要了,但这中间位置却是头痛,这军布可是少一匹也不行的,扭头先向沈洪道:“赶快灭鼠,可别把别的布给啃了。”
沈洪忙带了几个跑开。
子容又问程根,“还有几匹布没染?”
“这是最后一匹了。”程根伸了手指去拨那些小洞,“这可怎么办?”
子容略偏了头,想了想,“把这破了的地方裁了。”
程根嘴角抽了抽,愣看着他,“子容哥,这一裁可要赔钱了,我们这军布有一半都白染了。”
子容一沉脸,轻轻踹了他一脚,“哪来这么多话,叫你裁就裁,拿剪刀去。”
程根站着不肯动,一脸的愁苦,“这么染出来,卷在里面也看不出来,交上去,等做衣裳的时候发现了,这布是哪儿咬的,谁也说不清,我们来个死不认账,他们也硬赖不到我们头上。”
子容眼一瞪,脸黑得可怕,重重一脚给程根踹了过去,“有这么做人的吗,爹平时就这么教你的?先别说自己良心上过不过得去,别人吃了哑巴亏,就算这次不追究,你还指望着有下批生意?做人就要讲个诚信。”
程根顿时羞红了脸,心里还有些不服,“这布又不是在我们这儿咬破的
他们染坊在这方面管的极严,这么多年,从来没招过老鼠。
子容冷寒着脸,眼里跳着怒火,“谁要咱收货的时候没验清楚?姓王的已经到乡下去了,你去揪他回来赔这布?他现在这状况,把他的头砍下来也赔不出来。裁!”见程根还杵着,又踹了他小腿一脚,“拿剪刀去啊。”
程根没办法,叹了口气,去寻剪刀。
雪晴赶来在子容身后听得清清楚楚,挤开人群,凑上前也拨着那几个破洞看了看,回头问,“这些军布是尽着布的尺度,有多少是多少,还是有富余出来的?”
子容撇脸看了看她,“每匹布倒是预留了二尺的缩水。”
雪晴用指甲轻刮着破洞毛边,“那这布缩不缩水?”
“缩,一匹布缩一尺的的样子,这洞在布边上的话,有一尺的余布,剪了就是,偏咬在这中间,真是愁人。”回念一想,雪晴不会无故问他,“你有办法?”
雪晴“嗯”了一声,“我试试,不包一定成,你把那多的一尺给我裁下来。”抬头看了看,“这光线不好,你叫人把这匹布送我屋里去。”
程根拿了剪刀过来,子容接过来,剪了一个小口,双手用力, 哗啦,一声,齐齐整整的撕下一尺,递给雪晴,唤着伙计,“把布卷起来。”
伙计卷了布,正要扛,子容拦了下来,自己把布扛上,程根和沈洪抢着上来要接下他肩膀上的布。
子容也拦下了,“你们也累了一晚上,早些歇了吧。”接着又吩咐程根,“你带几个人把地方收拾收拾,把所有布全查一查,看还有没有被咬过的。”说完向雪晴偏了偏头,“走吧。”
进了雪晴的屋子,肩膀一歪,将那匹布抛在地上,“要怎么弄?我来帮忙。”
雪晴白了他一眼,“你粗手粗脚的,能帮得上什么忙,你也去洗洗睡了吧,明天早上起来看效果。”
子容不愿她熬夜受累,但这布又的确是要赶着出来的,“要不,我在这儿陪你。”
雪晴将裁下来的那尺布铺在桌上,用针挑着抽里面的纱线,“你还是走吧,你在旁边吵着,我反而静不下心来做事。”
“可是 … …这就要成亲了,我怕你累着。”子容也是左右为难。
雪晴眉头一皱,刚刚才说过不成亲了,感情都白说了?
但军布是大事,又是赶着要的,没时间跟他争辩,放下手里的布,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有完没完?你再罗嗦,我更熬得久了
子容见她没提不成亲的事,暗松了口气, 嘿嘿,傻笑两声,“那我走了,你也别太累着。”
“知道了,你快走吧。”雪晴扬手赶他。
子容这才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雪晴回头望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挑亮了油灯,继续挑纱线,将挑出的纱线一根根摆好,免得打结,直挑了百来根才停了下来,又将其中一个破洞毛边挑去大约半寸的样子,将那些毛边一根根捻着接了线头,将线辫了又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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