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伙都赶着往西方淘金,他们家太穷,儿子媳妇便将才出生不久的孙子交给老太太,双双跟了人家去淘金,结果山崩,被埋在了山下,挖出来的时候早没气了。”
雪晴听着心酸,“这下老太太无依无靠了。”
沈洪接着道:“可不是吗?有好心人将他们夫妻的尸体送了回来,这送回来,老太太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添着堵,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孙子要养,早一头扎进了护城河。后来便托着熟人去了金家铺子里做些杂事,挣点糊糊钱养着孙子。金家倒了,她这把年级了,还能有谁要,算是没有了生计。那天蹲在胡同口哭,被咱家的老太太撞上了,问明白了事,正巧前一晚上,咱合计好的这事,咱老太太在一边听着,知道咱要招收这些没生计的人,便说出来劝那老太太,老太太不信,咱老太太就说,你只消回去睡一觉,明天包有消息,还把价钱一并报给了她。结果第二天咱放了榜出去,老太太知道了,逢人便说咱好啊,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后面的事,也就这样了。”
洪子说完,往身后指了指。
子容瞅了雪晴一眼,哭笑不得,老太太也是好心,办的事也是好事,坏就坏在说多了一句。
雪晴一撇嘴,“别瞅我,我去把人都哄了,成吧?”
子容忙笑着抢着拦了她下来,“这事还能让姑奶奶你动手?这些不要脸皮的事,还是让小的去做。”
雪晴被他一逗,也笑,“你去赶人,说话和气些,都是求口饭吃的。”
“放心,你相公理会得。”子容提了袍子角,往里走。
里面的人,有认得他的忙凑了上来,追着唤掌柜的,。其他人一听,也抢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推销自己,唯恐他听不见,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时间,整个院子跟炸了鸡窝一样,吵翻了天。
跟在他后面的洪子忙举手吆喝着大家静下来,“大家静静,咱掌柜的有话说。”
他一个人的声音哪吼得过几百号人,叫哑了噪子,也没能让那些安静下来。
子容往四周一望,一脚踏上身边一张板凳上,举着双手往下压了压,提高噪门,“大家静静。”
那些人一看正主出声了,顿时安静了下来。
还有人想借这安静的机会表现自己,刚开了个口,被子容一个冷眼瞪了过去,打了个哆嗦,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当剩下了个我……,字。
子容脸一板,指了他,“就光凭你这听不得吩咐的性子,我这儿也留不下你,你乘早出了咱这道门,往右拐,该去哪儿,去哪儿。”
那人顿时没了声气,耷拉着脑袋,又不舍得走,蹲过一边角落守着。
其他人见了,谁还敢再七嘴八舌,更不敢出来抢风头,一时间整个场子清风雅静。
沈洪杵在下面,一脸的佩服,这才叫魄力。
子容环视了四周,有哪些人,已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从金家出来的人,站左手边,其余的站右手边。”
那些人不知他是什么打算,不敢不从,自觉的两边一分,中间留了条道出来。
子容站在高处看着,还没说话,又人有在下面闹了起来,拉拉扯扯的差点打了起来。
洪子跳了过去,拦住,“啥事,啥事?要打,外面打去。”
左手边的有胖子揪着一个干瘦的男子往外推,“这人不是金家的。”
干瘦男子两眼乱转,“金家这么产业,你怎么就咬定我不是金家,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子容将二人看了遍,问:“你们怎么肯定他不是金家的?”
一个胖子朝着子容道:“掌柜的,咱认得他,他是在赌场跑堂子的。”
子容不赌,还真不认得赌场的人,打量了下那瘦子,见他两眼乱瞅,确实是个不安分的角。
瘦子听了,也忙向子容道:“掌柜的,你别听他胡说,我是在赌场干过,不过早没做了,进了金家。这两人爱赌,以前在赌场使老千,被我看见了,所以恨着我,这时寻机会报复我呢。”
胖子气红了脸,“你血口喷人,老子以前是爱玩几把,可是从来没出过老千,是你见我不把小费给你,心里对咱一直不痛快。”
子容一听,心里有数了,朝瘦子问,“赌场不比金家挣钱吗?怎么不做了,去了金家?”
瘦子装出一脸的苦相,“挣钱都是庄家的事,咱跑堂的哪来的钱挣。”
子容暗笑,赌场的再怎么也要捞些油水,面上不露声色,“你什么时候进的金家?”
“两个月前。”瘦子答的挺顺溜。
胖子怕子容信了他,急道:“掌柜的,您别信他,他是偷了庄家的钱,被轰了出来,不过可没进过金家,跟着张痞子收了两个月的保护费。”
瘦子见胖子专跟他对着做,气红了脸,正要开口骂,见子容笑道:“收保护费不也蛮挣钱吗?”
胖子接了过去,“张痞子嫌他打不得,不肯多给他钱。”
子容听了又笑,问瘦子,“你说你在金家两月,是在哪个铺子上?”
“这……咱在干鲜店……”
子容扬了声音问,“这儿有金家干鲜店的人吗?”
话刚落,有个五十来岁的黑瘦老人站了出来,“我在干鲜店干了二十年了。”
子容看他年纪虽然不小,但两眼精光,却是个精明的,“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那儿做事?”
瘦子朝着黑瘦老人说道:“你看仔细些,我是不是你们那儿的。”
黑瘦老人站了出来才有些害怕,听他那口气,怕是他说不是干鲜铺的,便会寻他麻烦,这些混混得罪不得,睨了眼瘦子,“这……”怕是有些怕,但在子容面前不敢说谎,“他……没在干鲜店。”
子容在上面冷眼看着,问老人,“你在干鲜店做啥?”
老人道:“咱管点货记帐。”
子容点了点头,“成,你以后也在咱这儿点货记帐。”这老人明明是害怕的,但没说谎,可见人是老实的。
老人一听,大喜,连连向他作揖,“谢谢掌柜了,谢谢掌柜的。”
子容又向瘦子道,“你哪来,哪去,不过出这门之前,你得好好认清了我这门户,我姓慕,咱家的人少了一根毫毛,我都得找你去。”
瘦子平日里也算是横行惯了的,听了这话,自然不受用,但慕家是地她道道的皇亲,裕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皇叔,义宁公主的亲弟弟,光这层关系就不是随便谁能碰的,何况他这么个小角。
要辗死他,就象是辗死一只蚂蚁。死灰着脸,哪还敢说半句废话,至于对报复的事,想都不敢去想,绕着圈子,挤开人群,一溜烟的跑了。
余下的人有的暗叫痛快,有的手上捏了把汗,这个掌柜的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好蒙混。
子容望了望下面,“还有谁以假乱真的没有?咱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被我揪出来了,就算干上了活,也一个子别想拿。”
话一说完,下面刷刷的又有几个从左边站过右边。
雪晴看了两边都是有老有少,在百姓家,长年干着活的,到了五十来岁,身板还是硬得很,只是这年纪找事做,肯定比不得年轻的待人见。
拉了拉子容,低声问,“你真要把他们全拽了啊?”
子容拍拍她的手,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招来洪子,“两边分出来了,你带着人,也分两边,把着门,排着队,挨个问。右边这些,在别家有事做的,一律不要,没事做的,做得事的,留个名和地址,等忙过这两天,去摸摸底,当真是身家清白,肯干的人,可以叫他们来。别的也就算了,毕竟咱不是办施粥铺子,是开作坊,干的全是力气活,做不得的,留下人家,能把人活活累死,那不是帮人家,是害人家。”
洪子点头,“掌柜的,咱懂,你就放心,那左边这些金家的人呢?”
子容抿了抿嘴,刚要说话,见宫里许公公领着个小太监在门口下了马,和雪晴交换了个眼色,忙迎了出去。
“公公,啥风把您吹咱作坊来了,看这乱得,连个喝茶的地方都没有。
许公公满面堆笑,“咱也不是头回见,这茶啥时不能喝,我来,是皇上叫我来给你传个话。”
雪晴顿时捏了一把汗,这和宫里扯上关系,怕难是好事。
子容哟,了一声,正了脸色,“什么事?”
许公公甩了甩拂尘,笑了笑,“别紧张,好事,好事。”
子容故意松了口气,“差点被公公吓死,啥好事?”
许公公往里望了望,见他这儿正乱着,也就不绕弯子,“这次上头收缴了不少金家的产业,但皇上想着,这些产业如果交给朝里人打点,怕又要出第二个金家,不大妥当,就盘算着找个能干,又不是朝里的人来打点。这话一话出来,就有好些人推荐了慕公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子容本来就是皇家的人,交到他手上,相当于捏在皇家手里。
子容一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怕都是那些平时在生意上,得过他好处的朝中大臣保的,而皇上也不肯肥水流向外人田,嘴里却说,“许公公别逗了,咱何德何能,当得了这事?”
许公公听说过他不肯为官,只道是他不肯与朝中人来往,“看你说的,皇上都说你能干,你还能当不了?”他这话是夸他,但也是暗示他,皇上都开口了,你再推就是没把皇上看在眼里了。
雪晴了解子容,这么说,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让人家觉得他低调,并不是当真要推辞,现在又听许公公这么说,顺着许公公的话风,对子容道:“相公,既然皇上都开了金口,咱再说啥,倒象是不合理了,不如咱就等许公公把话说完,看这上头是怎么安排的,如果咱真的担不下来,再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也不迟,那样许公公也不为难。”
其实许公公来,皇上暗里还给他吩咐了一句,就是试探子容轻狂不轻狂,如果他直接什么也不问,直接一口应了谢皇恩,也就说明这人轻狂得厉害,今天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些生意也不能交到他手上。
但如果不自信,那也不成,以后办不好事。
如今他们夫妻两一唱一合,许公公听着反而舒服,要的就是这效果,即不狂,又知进退,笑笑道:“雪晴不愧是在外面干大事的女人,连说话都大气。”
雪晴笑了笑,“许公公再夸,咱可就要飞上天了。”
许公公放声笑了,“得,你们也忙,咱还是说正事。”
“公公,您说。”子容恭恭敬敬的站着。
许公公心里更舒服,他是皇亲,而自己只是个公公,他这么个态度那是对他极为尊敬的,“金家那些小生意,散了也就散了,上头留了几间大铺子,金铺交了皇家,咱也就不管了,余下的,绣坊,衣坊,铜官坊,千金坊,看看你们能不能接得下来。子容啊,咱也是有些私情,也就提醒你一句,能接才接,接不了,别硬来,虽然推了,皇上会觉得你无能些,但总比以后做败强。”
“子容明白,公公也是顾惜咱,才提点咱,不过想问下公公,这些铺子,咱可以不可以托给信得过,又有这能力的人办?”
许公公暗许,果然是一点即透,也不明言,反问,“你的意思……”
子容听了他的话,已经有了想法,看了看雪晴道:“咱雪晴就是做衣坊,对刺绣,面料可以说无所不通,咱也不是夸她,这些公公也是亲眼所见。
083 一人一颗糖
许公公点了点头,“的确难得,比咱宫里的有过之,无不及。”
“所以那衣坊,绣坊,直接给了千打点便是;千金坊,我倒可以推荐一个人给公公。”
“哦?”许公公有些意外,这千金坊是京里最大的药局,谁拿着,都是钱,他居然推给别人做。
子容不等他问,先行道:“千金坊经营多年,已是有些底子的,不过最近常有卖假药传出,这事,可大可小。不瞒公公,咱不懂药,这假药到了咱手上,也分不出。所以咱推个不但认得药,而且精通药的人给皇上,这人为人正直,这千金坊到了他手上,也绝对败不了。”
许公公咦,了一声,京里还有这号人?他怎么没听说,“谁?”
雪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辛二哥,辛雨泽?”
子容点头一笑,“正是。”
许公公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名字又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谁,“哪个辛雨泽?”
“就是刑部郑大人的外甥。”子容在这儿推荐辛雨泽不是没有根据,辛雨泽的父亲世代的行医之人,在世之时就是宫里的太医,虽然早逝,但辛雨泽自小受家中影响,自脱不得医这块。
不过他自小爱武,所以当年考的是文武双科状元,后来不肯为官,着实让皇上遗憾了好些天。
也正因为医这块,他后来进了山,更深得人心。
许公公一敲额头,“我怎么就没想到他,那可是当年的高中的文武状元,结果为情舍了官不当,实在可惜,可惜。”
子容笑笑道:“虽然不肯当官,但打点药局,怕是愿意的。”
许公公吸了吸牙,“好是好,郑大人又是皇上信得过的人,只是这事还得禀报皇上,再议。”
“那就有劳公公了。”子容虽然懂得做生意,但知道不熟不做,特别药物,真假差一线,就一线,就差得十万八千里了。有些钱能挣,有些钱就不能挣,一旦出了点漏子,他这些年来辛苦挣下来的信誉负之流水是小,葬送性命,连累家人事大。
不如放手给有这能耐的人去做,再说辛雨泽年纪也渐大,一直混在匪窝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0页 当前第
102页
目录 上一页 ← 102/13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