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臣妾曾就此事反映给皇上,皇上不置可否,依如往常。臣妾怕再次提及会让皇上误会臣妾存有私心,实在不好意思开第二次口。诚然这为后宫私事,但也说小不小,皇上如果不再宠幸后宫,而膝下子嗣又单薄,这也不能不说是社稷之忧。太后作为后宫的长者,您说得话皇上肯定会慎重考虑的。”
皇后言语恳切地说完,后面妃嫔附和跪倒一片,齐声说道:“还望太后劝谏皇上,平息流言。”
她们说得冠冕堂皇,以我的身份,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无奈的一幕好久,然后语气平静地说:“知道了。哀家会把你们的意思转告给皇上。”
“那件事皇后已经跟你提过了是吗?”我再见到权禹王时幽幽地说道。
权禹王怔了一下,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装没事人一样?!”
“朕不希望你为这件事操心,别管她们就行了。”
“可是你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请愿永远都不会停歇。这意味着日后就会有大臣向你进言,皇后率着后宫向你进言,皇后率着百官向你进言,还会有太医请愿为你诊病,你明明比我还要清楚,可是你却说别管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激怒了。
不,我并不是在跟权禹王生气,我知道他是为了我顶住了那么多的压力。我只是对这种无奈的局面生气。
我爱他,可是我留不住他,还要被现实逼迫,违心地将他从我身边推走。
“奴兮,朕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和他后宫的女人们睡觉才是天经地义的,反而不碰她们才是不正常的。
我自己都知道,如果一味地霸占着他,只会使事情越来越糟。
“因为……”我抿了抿嘴,艰难地说出口:“如果你再不去她们那,她们就会越来越多的怀疑。说不定最后会怀疑到我的头上,那样会令我很困扰。”
权禹王的神色有些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奴兮,朕为了你故意忽视了那些对朕的流言蜚语,而你最后考虑的却还是你自己?!”
我侧过头不去看他,不发一言。
“好,好”,权禹王连说了几声,自嘲地说,“看来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反倒是朕害了你。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听说权禹王翻了许美人的牌子。
许美人……许美人,我在心里默念。许美人,那位年轻的女孩子,那个笑起来眼睛像弯月般,言语间有说有笑的女孩子。
现在这样的局面,不正是我昨天与权禹王吵架的目的吗?
我在屋里走来走去,心中却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善善见了关切地提醒我:“小小姐,您别到门口去,刚下完秋雨,天气忽凉容易感染上风寒。”
可是我的心在灼烧着,我正需要那样的凉意使我冷静下来。
我想着许美人的一颦一笑,突然觉得她那本来甜美的笑容竟使我那样的痛苦。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我早早地宽衣上床,真想一觉睡过去,明早淡然地接受一切。
可是我的心在不自觉地算着时辰。
这时候权禹王应该在勤政殿批阅奏章。
再过一两个时辰他的御驾就会移到许美人的居所了。
许美人会以什么态度去接待他呢?那个时候权禹王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本来是翻来覆去的,渐渐有了困意,觉得脑子很沉很乱,眼皮也重得睁不开了。
我闭上了眼睛,用仅残留的意识想着,这样未尝不好,就这样睡着就再也不用烦忧什么了。
睡梦中觉得口干舌燥,我想睁开眼睛唤人拿些水来,而迎入眼帘的却是权禹王一脸关切的表情。
屋子里点着昏黄的烛光,这么说还是晚上,那么权禹王怎么会来?
我疑惑地看着屋子里的权禹王和善善,权禹王拉着我的手,解释说:“还好你醒了。奴兮,你发了高烧,还好是善善及时通知了朕,朕听了就匆匆赶过来了。”
我摸了摸我的额头,是有些烫,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严重到兴师动众的程度。
我看向善善,她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啊……善善她看透了我的心思,她知道我实际上非常的介意此事是吗?所以她找了权禹王,阻止了这个夜晚本该发生的事情。
我顿时觉得心中酸酸的。
“老奴去看看汤药熬好了没有。”善善借机离开,留下我和权禹王两个人。
我感激地望着善善离去的背影,过后我慌忙地低下头,因为眼泪已经止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走到了一个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的境地。
权禹王握紧我的手,低下头说:“看你昨天说得那么坚决,朕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对你感到恼火。现在想想,朕真是混账啊。可是,奴兮,你为什么不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说给朕呢?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我摇了摇头,“说有什么用呢……即便我跟你说我很介意那又能改变什么呢?那只会让两个人都感到难受。”
“让朕想想办法。”权禹王很坚决地说。
权禹王的这句话让我好受了许多,但是我还是迟疑地问:“许美人……她好吗?”
权禹王笑了,“朕也不过刚到她那,没说上几句话善善就过来找朕了。不过朕发现也跟她说不出什么,她泡得茶喝起来味道也差的很多,模样嘛,朕还没来得及仔细瞧。朕听说,喝惯了上等的好茶就无法接受一般好的茶,你把朕的胃口养得如此刁钻,该怎么办?”
原来他也会说好听的话哄女人开心。
我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小口地咬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权禹王有些难于开口,“以后别喝那些药了。善善全都告诉朕了,这对身体不好。”
“可是……”
权禹王看出了我的担忧,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不用担心那些事,朕会注意的。而且……”权禹王顿了一下,“也许朕……不会那么容易让女人怀孕。”
我吃惊地看向权禹王。
权禹王带些自嘲地说:“所以你该明白为什么敏儿生病的时候朕很紧张。朕的儿女朕都很关心,哪怕是本不在朕意料之中出生的敏儿,朕都把他们当做是上天的恩赐,是朕生命的延续。奴兮你能明白朕的感受吗?”
我可以感受他说这话时的无力,想不到这个胸怀天下、运筹帷幄的男人内心竟然还有这样的苦楚和无奈。
我低下了头,咬了咬嘴唇,下了什么决心,然后我再次抬头看向权禹王,“我懂。以后我想和姊好好相处看看 。”
权禹王很明显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敏儿是你珍爱的孩子,姊是孩子的母亲也应该受到相应的礼遇不是吗?我不想让你再为难。”
权禹王握紧了我的手,言语中有着感动,“奴兮,你这样懂事,朕很高兴,真的。你真的很好,朕那么的喜欢你,没有一个女人能像你这样。”
我向他温柔地微笑。
在这个我喜欢的男人面前,我愿意表现出我所有的好,而我心中的阴暗他永远不会理解。
我想找善善,而被告知她宫外的亲戚来了。
我想了想,招来如意,吩咐她说:“以后后宫再有什么礼物分发,分给淑妃好的。等级嘛,可与皇后比肩,不能输于庄德妃。”
现在很多不算机密的事我越来越多地交给如意去做,是不想让日益衰老的善善太过操劳。
如意非常吃惊,她知道我一向对姊很冷淡,她想不通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太后,这……于后宫之礼也不合呀。”
我冷笑了一下,说:“你错了,这才是最合规矩的。有儿子的和没儿子的怎么能一样呢?再说她还是我的姊,这样的身份后宫其他妃嫔怎么能比呢。你们以后也要像待我一样尊敬的待她,以后谁找她麻烦就是和哀家作对。”
如意低下了头,“奴婢明白了。”
我来到善善的住所,到了门口听到屋里有话传来,“姑妈,您就让我到宫里来住嘛,我还能伺候您陪您聊聊天。”
“跟皇太后说让你住进宫里并不是难事。但是孩子,你太单纯了,你真的以为宫里那么好待吗?我是为了你好,所以才没答应你。”
“姑妈,我就是喜欢这里。你看这建筑上的雕纹,你看这衣服的款式宫外永远不会有。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眼花缭乱。再说了……如果在宫中说不定哪天会被皇上看中,那这样我们家岂不真是皇亲国戚了……”
善善笑了声,“你这傻孩子,你没听说皇上已经潜心修养,不再召幸后宫了吗。像你这样做着梦的女人我在后宫这么多年见到很多很多,但真正如愿的却没有几个。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如果在家觉得闷,就多来后宫走走,也告诉告诉我宫外的事。我上次问你武耀的事……”
这时我走了进去,看见了坐在善善旁边说话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惶恐地向我请安,我让她站起来抬头说话。
她的年纪虽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可以看出已不是完全不懂事故的少女,虽然她精心打扮过,还是可以看出非宫中人,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份宫外清新的味道。
善善跟我介绍道:“小小姐,她是老奴最小弟弟的小女儿秀秀,前段时间她的丈夫去世了,现在孀居在家,老奴就让她进宫来陪陪我。”
“哦,这样很好。”然后我问秀秀,“最近你的家人们都好吗?”
秀秀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回道:“都很好,全赖太后您的庇护,我们都过得很好。”
“刚才善说武耀怎么了,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小小姐这都是些老奴家里的琐事,怎么好意思在您面前念叨呢。秀秀,你先回家去吧,以后我再召你进宫。”善善紧忙着说。
我觉得善善在刻意回避什么,反而有了好奇,问秀秀:“你尽管说。你姑姑从来不愿意麻烦哀家什么,但是你们家的事情哀家能帮忙的一定不会不管。”
“其实没什么,姑姑就是问我武耀哥最近怎么样了。最近三叔给他谋了个官职,他高兴坏了,前一段时间还骑着大白马在街上走了一圈,可风光着哩。”
我听了笑了,“善,你是顾忌这件事啊。你们家我本来就是要优待的,只要不做出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来,风光风光也没什么。善你多虑了。”
善善担忧着说:“突如其来的富贵有时也许会带来灾难,老奴是怕他们消受不起,惹出什么事来,让小小姐您为难。”
我不以为然地说:“现在我母亲家南宫氏、皇上的外祖父家凌氏、皇后父亲家尤氏这些占尽好处的国戚都没事,你们家只是得了些小恩小惠的又能怎么样呢?”
第二卷 芙蓉帐暖度春宵 31、宝瑶
转眼间到了秋天,我发现最近经常有太监宫娥端着东西在怡景宫进进出出,经人打听才知道是因为庄德妃的女儿,也是权禹王唯一的女儿宝瑶帝姬要回宫小住几日,权禹王特意吩咐下人将怡景宫的房间再好好装饰一番。
我并未见过宝瑶,但却知道权禹王待她极好。虽然她并不是正室所生,但是她的汤木邑却是嫡亲帝姬的标准,这也是我见过的权禹王唯一明显违越祖制的地方。更何况有各地进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权禹王也常常命人送一份到宫外。
有一天晚上权禹王与我闲聊,“你知道这次宝瑶请示进宫她怎么说吗?”
“听说她想参加宫中举行的秋宴,说好久没有机会展示一下琴技了。”
权禹王笑了笑,“这是原因之一,她还说想进宫来见识见识你。”
“见识我?”
“她说宫外人人都传你是大胤的第一贵妇,你的穿着配饰妇人们竞相模仿,她想看看真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哑然失笑,问:“其实我才真正好奇,你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的,你那么的疼爱她。”
“也就普普通通罢。”权禹王笑了笑回答。
然而等到我真正的见过宝瑶时,发现权禹王所谓的“普普通通”实在是太过谦虚的话。她简直集合了她父亲母亲的优点,长得如同牡丹花般艳丽。
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那落落大方的举止,自信而又端庄,比起以前的大姬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而相比之下我是倒有些自卑了,她是一出生就有很多人爱着的公主,而我却从小活在阴暗之中,那种大气的气质是我永远学习不来的。
“太后娘娘您真的如宫外所说是一位气质高雅的贵妇呢,宝瑶见到您真是荣幸。”宝瑶称赞道。
“不,帝姬才是真正气质高贵,让人自愧不如。”我也由衷地说着。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很谈得来了,我好奇地问:“听说帝姬最擅长琴技,不过这次秋宴却选择奏瑟,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呢?”
宝瑶回道:“因为琴乃乐器之首,自然由太后操之。宝瑶当以瑟相和,方合乎礼节。”
真的是很懂事的帝姬,我看向权禹王,毫不掩饰我眼中的赞赏之情。
权禹王也很欣慰的样子,温柔地对宝瑶说:“宝瑶,今天父皇吩咐膳房做的都是你平日喜欢吃的菜式,你若是还想吃什么尽管说给膳房。”
宝瑶掩扇打趣道:“父皇这话说得未免堂皇。以前府上的人谁不知女儿喜欢吃的也是父皇的口味,倒是让太后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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