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捉着她的肩膀,大声地喊:“解释!您给儿臣一个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害人,把朕的母后逼疯,把朕的姐姐嫁给一个傻子!您真的如她们所说这么蛇蝎心肠吗!”
她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这默认了她的愧疚与罪过,“皇帝,随你怎么处置吧。”
处置?我怎么处置?对于眼前这个抚养了我十多年的女人,对于这个我默默爱恋的女人,对于这个虐害我生母和姐姐的女人,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泪水从我的脸颊流了下来,“啊——”我大喊着放开她,疯也似的离去。
我将母亲安置在寿安宫,那本来就该是皇帝母亲的居所。
母亲已经疯疯癫癫谁也认不得了,只是偶尔她会辨得龙袍,把我当成父皇,时而声泪俱下抱着我的腿诉说她是被冤枉的,是被“那个小女孩”陷害的,时而又变得凶神恶煞,挠着我的脸,嘶吼着“皇上您为什么不信任我”的怨言。
我的脸被抓出一道道血口,我直直地竖在那里没有一丝躲闪,看着母亲的样子,几次掉下泪来。这是我亏欠母亲的,这么多年在她受苦的时候,我不仅没在她面前服侍,反而认了残害她的仇人为母,甚至还对那个女人动了情,我是多么的不孝啊。
那个人还让我的姐姐嫁给了傻子,每日备受精神上的折磨和□。当姐姐将经过告诉了我时,她狠狠地抓过我的手,让我为她们报仇,说如果不将这个女人赐死就不配做她们的亲人。她说她现在不会进宫,除非有一天可以看见仇人死去,那也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我恨她,当母亲疯癫痴狂,又哭又闹,被噩梦缠身在夜晚痛苦嘶喊的时候;
我恨她,当姐姐咬牙切齿,精神偏执,眼睛腥红布满仇恨的时候;
我恨她,是她将我的母亲和姐姐折磨成非人非鬼的样子;
我真恨她,她害了我的亲人,却抚养了我,这么多年照顾我找不出半点虚情假意,多么的狡猾;
我最恨我自己,明明知道了真相,却依然让她活着,迟迟没有为母亲报仇,迟迟不能让姐姐入宫团聚。我所能做得只能是不再去看她,却自欺欺人的将自己陷入无边无尽的思念之中。
我觉得自己似乎被割成两半,一半是对母亲和姐姐的愧疚,一半是对她的不忍。
姐姐质问的书信每日寄来,我为自己感到羞愧,我气我自己,但是将她赶出尔玉宫的旨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望着冬日里阴沉的天,那正如我的心情,让人喘不过气来,似乎随时都会窒息身亡。
每日的进食也越来越少,自己都感觉到身体迅速地消瘦下去。
我有时甚至在想,也许这样死了是一种解脱,这样死了就不会再怀有对生母的愧疚感,没有了我她也可以继续惬意地在宫中生活下去。
可是我不该持有这样的想法,不该想着就这样弃母亲和姐姐而去,所以我还活着,继续挣扎地活在这个世上,用她赐给我的皇帝的权力尽心尽责地弥补对母亲的亏欠。
也许我该感激朱妘让我得到了解脱。
那天她去寿安宫找我,每日的这时正是母亲进药的时刻。
对于朱妘,我没什么想跟她说的,她背叛了我。之前我还期待过她的孩子,可现在我也不在乎了。
朱妘似乎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她支走了屋里的其他人。我并不关心她跟我说什么,无论是她声讨我杀了她的情人,抑或是她来忏悔背叛我的罪行。
“说吧,找朕什么事。”我冷漠地说。
朱妘没有说话,相反她从袖袍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她是要杀我为颛明报仇吗?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朱妘冷笑了一声,眼前发生的一幕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将匕首插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我惊呆了,奔上前去夺去她手中的匕首,“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疼痛她浑身抽搐着,但却是笑着回答我:“你杀了他,我……我也不想活下去,但是我要为……要为他报仇,你很期盼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不会让,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杀了你的孩子,让他陪我一起死……”
我终于知道了朱妘的想法,我突然间觉得可笑。
原来她以为她怀着的是我的孩子。
然后她在我面前亲手杀死了它,为的是让我悲痛,为的是为颛明报仇。
我松开她,淡淡地说:“皇后,你真傻……那孩子根本不是朕的,那不是朕的孩子!是你背叛朕和朕的弟弟私通结下的孽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再次肯定地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是朕的孩子!”
“为什么你敢这么肯定?连我自己都不敢肯定这到底是谁的孩子……”
因为我是不能生育之身。可是我不想将这种耻辱的事实告诉她。
“那么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都知道,甚至确定这个……这个孩子不是你的,那么你为什么还留着它,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们母子吗?”
这也许就是朱妘认定孩子是属于我的原因吧,而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除了我,别人永远也无法理解。
面对我的沉默,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微笑道:“是哦,那么,那么等到阴间时再让我与颛明一起问你吧,我的夫君。”夫君那个词她重重地说了一下。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当我听到“阴间”这个词时,突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我看着她的微笑,那笑如同鬼魅。
突然我感到了一阵腹痛,那痛来得突然而剧烈,我不由得俯□去。我突然意识到是朱妘在刚才的药里下了毒。
“来人……”我伸出手努力向门边挪去,可是那声音微小的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血,血!”身后的母亲突然兴奋地喊到。
也许是朱妘血的腥气刺激到了她,她变得不安分起来,她奔到朱妘的身边摸来摸去,手上很快也沾染上了黏黏的血液。
“血,血……”母亲还在呐呐自语着。
“母亲……”我痛苦地唤了她一声,希望她能帮我叫来外面的人。
我叫了她几声,她终于注意到我,眼神清明了一点,回道:“皇上……”
“母亲,救我……”
“皇上,皇上……”母亲急切地叫着,踉跄地来到我身边。
“皇上……”她捧着我的脸,眼睛流出泪来。
母亲,您终于认得我了吗?
“皇上,您为什么不信任我!皇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一把抓住我的衣襟,抖动着我的身体狠狠地说。
这使我的身体感到更大的疼痛,而我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这时母亲瞄到了躺在旁边的匕首,她冲我诡异一笑,伸手握住了它。
我看着她高高举起的手,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母亲,不要……”
母亲狠狠地挥了下去。
当那刀插入我的身体时,我瞪大了眼睛。
接着又是一刀,一刀而又一刀。
我伸出手想要阻挡,可是一切已无济于事。
“杀了你,杀死你,杀死你……”
我直直地盯着母亲那疯狂的眼神。
母亲虽然认不得我,可是冥冥之中她是恨我的吧,我这个儿子背叛了她。
我该死。
身体已经疼痛到麻木,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母亲,母亲,母亲……”我凄凉地一遍遍地小声唤她。
血渐渐漫过了我的眼睛,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可是为什么眼前却渐渐浮现了她的面庞,带着微微的笑容。
呵,母后……
她就在那触手可及的地方,母后,我多久没这么叫你了,多久没有看到你了。
我很想你。
我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母后……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努力张开嘴,说出我活着永远不敢说出的话。
母后,我爱您……
我爱您……
我爱您。
第二卷 芙蓉帐暖度春宵 29、成双
自从知道了福儿的事情真相以后,在我哭过以后,有一种东西似乎随着那泪水流失而去,那就是从权禹王登基以来我不甘的心情。
一种认命的情绪开始在我心里浅浅薄薄地蔓延开来。
对于命运,我并不是没有抗争过。
我本庶出,可是我想尽办法,最终以卑微之身登上了女人中最高的位置——皇后。
我虽无子,可是我不惜篡改诏书扶持养子继位,最终摆脱了受制于男人的女人身份,成为宫中的最高长者——皇太后。
这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可是,我料想不到,颛福是不育之身。
可是,我料想不到,颛福会突然身亡。
可是,我料想不到,最终还是权禹王当了这个皇帝。
算来算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在强大的命运面前,在老天爷随意的玩笑面前,我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所以……在巨大的绝望之后,突然间反而把一切看淡了,也不想再纠结权禹王的行为到底是否该被原谅。
况且,凭心而论,我对他不是没有亏欠。和他在一起不是没有过一点心动。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鱼缸,然后拿手指点了点,水晶缸发出了两下清脆的声音。
连鱼儿都是成双成对的。
我舒了一口气,不想争了……以后只当自己是一个女人,珍惜眼前的人吧。
在那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随从去看望玳君。
听说在得知福儿死讯后,玳君毅然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后来后宫易主,她也搬到了宫中偏僻的角落过着清苦的日子。
当再次看到玳君时,我不免又想起了福儿,于是又是一番唏嘘感慨,险些再次落下泪来。
想我第一次见到玳君时她还是天真浪漫的少女,聪慧活泼,做着入宫色彩斑斓的梦;想着那时我和福儿的关系还很好很好,他喜欢谱曲弹琴,然后与我兴致勃勃地讨论。
我紧紧地抓住玳君的手,不住地摇头,说:“孩子,你不必这样自苦,不必这样……”
玳君见了我也是感慨万千,但她摇着头说:“自从皇上驾崩以后,臣妾的心也跟着死了……心已死,这些身外之物也就成空了。”
“可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哀家心中实在不忍。”
玳君勉强笑了一下,回道:“太后您不必自责,实际上出家是臣妾自愿的。臣妾是罪孽之身,想想当初皇上在世对臣妾分外照顾,可是臣妾却没有为皇上留下一儿半女。皇上他死后无子,皇位外传,想必在天也诸多遗憾吧……不,也许,也许,臣妾如果能生育,皇上也不会遇到意外了……”说到这玳君哽咽起来,转过身掩面而泣。
“不!玳君这不是你的错!”看到玳君对颛福用情至深,听着玳君言语中浓浓的自责之情,我不禁脱口而出。
玳君看向我,苍白瘦削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不……我无法将事实说出口,说出来就是对福儿的侮辱。
“这并不是你的错……也许冥冥之中都是老天爷的安排,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人也料想不到。玳君你可以还俗,过你想过的生活。”
玳君微微笑了笑,“太后,臣妾现在这样挺好的。心无杂念,每日诵经念佛,为孝宗皇帝祈祷,也洗刷自己的罪过。”
我知道玳君还是没有原谅自己,可是我还是残忍的没有将事情真相告诉她,而将她陷入了一生的自责和愧疚之中。
夜深人静,浴室中水雾笼罩,温暖而潮湿。
权禹王在我身后轻轻为我擦洗肩膀和后背。
“我想好好安排福儿的妃嫔们,让她们在后宫过舒适的生活,不至于像以往太妃般那么凄惨;如果是没有被宠幸过的宫人,就将她们放出宫外吧,在宫外嫁个普通人好好过以后的日子。”我将我的安排和想法说给权禹王听。
“可以这么办,朕知道你对孝宗的感情很深,可是没想到你对他的后妃们也考虑得如此全面。”
“这全都是为了福儿。我想如果福儿在天听到这个消息也会感到很慰藉吧。”
“你最近一直在说孝宗……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你……恨朕吗?”
我转过身去,直视着他,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我那么不明事理吗?不,我不是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只是迈不过去心中那道槛。你之前没有将事实告诉我,是顾虑到了我的心情,我感谢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应该恨你。”
“你真的这么想?”
我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傻事么?我那时才多大的孩子却拉着你的衣角说要嫁给你。书卷中有那么多感人至深的爱情,而我从小就认为最好的,是夕阳西下,两个人头上撒满余辉,手拉着手走在一起。那是我还年轻时的梦。”
他动容,将我抱紧了些,说:“好,朕答应你,让我们执子之手,与尔偕老。”
那夜我们贪欢整晚,像是求证彼此的心意般。我第一次将自己的身心真正的交托给他,使自己在他强壮的怀抱中渐渐溶化。
当我的手臂环住他那厚实的背脊时,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下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做女人的幸福感觉呢?
上午的急雨在下午便得到了停歇,沾满雨露的荷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我支走了其他的人,将琴摆好放在外廊,自己缓身坐下,对照着旁边的曲谱,一遍一遍地拨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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