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一切都变了……
纪墨染沉默着,可他能完整的感受到身后这个小姑娘完整的呼吸声。他知道她在怕些什么,躲些什么,他也知道他和她之间究竟隔了些什么,可是不要紧,他还有时间,她戴着的女儿墨香萦萦绕绕传来,幽幽的香。
“暖歌。”
“嗯?”
“周年庆典的银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头派人送去商学院。”
“啊?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说呢?”纪墨染也不回头,就只是边走边说着。
暖歌握紧了手掌,她承认师兄的答案是正确的,她可以在姑姑的指令下去向任何学子们收银子,可就是纪墨染……她就是开不了这个口,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师兄,银子已经筹到了,就是那天的程公子,他答应了参加。”
纪墨染没有答话,程少陵……那个自称府上做鸭子的吗?想到那天暖歌又羞又气的样子,纪墨染就有些警觉。
她和程少陵很亲近吗?
雷小菊院长和夫婿没远游时候,暖歌会以那种无所拘束的神态去面对的人,明明是他,纪墨染。
巷子并不长,回书院的路也并不长,可还是要经过一条稍繁华的大街。行人多了,气氛就没这么古怪,暖歌下意识松了口气,眼神也四处瞟了起来,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逛街……
纪墨染回头看了看她,心下好笑,脚步也慢了,就随着她乱走。
“小姑娘,来看看来看看!”街边一个浑身上下裹了许多皮毛的贩子兴高采烈的朝暖歌嚷嚷着,“上好的皮毛,买回去穿漂亮的很!”
“诶?”暖歌的视线瞬间被贩子手中拿着的一条儿雪白雪白的毛领所吸引,三步两步跳了过去。
纪墨染自然也跟上了,出于商人的本能,先打量了这贩子一番。
这贩子人近中年的面相,一脸沧桑,黑黑的皮肤笑容却极爽朗,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穿衣打扮也像是天启朝北边儿的游猎民族。他的货不算多,也不是正经的摊子,只在手臂上搭了几条围领、脚旁的席子上搁了几块漂亮皮毛而已。
“这是什么皮毛?”暖歌好奇的抚摸着贩子递过来的围领,只觉得手感特别的柔软、摸起来暖暖的很是舒服。
“这是白狐!”贩子见暖歌喜欢,便着重介绍起来,“这可是冬天的时候我在边关老家猎的白狐,上好的毛色啊,一根杂质都没有,好东西啊!”
“真的?”暖歌眼睛亮了起来,“白狐啊,听上去很名贵嘛,多少银子?”
“好东西当然也有个好价钱,不过不瞒姑娘你说,我本来也不是专门卖这个的,我是猎户嘛,反正猎这些东西搁在家里也无用,就权当换些银子买盐买醋了,这样好了,算便宜些,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暖歌傻眼了,十两啊……她倒不是没有,可也几乎是她存在荷包里的全部了……心疼。
十两就能买白狐?纪墨染却知道行情,也伸手摸了摸,心里便有了数,这哪里会是什么白狐,毛质柔的没一点刚劲儿,便准备开口制止暖歌。
“姑娘,这毛领你是自己用还是送给这位公子?”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一流,极真诚的表情问着暖歌,“这围领适合年轻公子用,姑娘好眼光!”
纪墨染心下好笑,暖歌才不会买这么贵的东西送人,刚想打断贩子的话,暖歌却兴致勃勃的扭头就来了一句,“纪师兄,我要买下来送人!”
“送人?”纪墨染多少有些惊讶,自从商学院由余泪接管以后,暖歌的月银可说是一年比一年少,她几乎没再买过什么礼物给别人了,再联想到刚才贩子的话,纪墨染便有些“受宠若惊”的脸红心跳了,强压制着愉快的笑容客气着:“呃,暖歌,何必买这么贵的东西,真的不用……”
“没关系!他帮了我很多次了,就当感谢他好了!”暖歌笑了起来,“更何况他的斗篷领子光秃秃的,这个应该适合他。”
说着,暖歌便拿了白毛围领比划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还不够,干脆借了纪墨染的脖子……
“他?何人?”纪墨染心中一凛。
“程少陵呀!”暖歌认真的说着:“他穿的用的都很名贵,我想这个白狐也不错,他一定不会嫌弃!”
纪墨染的笑容滞了滞,原打算说的制止她买这皮毛的话便停住了,反而意味深长的点头,“如果他会嫌弃,那这个朋友不交也罢。”
“就是……”暖歌心花怒放,摸出贴身的小荷包,从最里层抽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票递给贩子,可刚到贩子手边,她却又往回缩了一缩,那贩子便抢了一抢,她便再缩一缩……最后,银票还是到了贩子手中。
自然,白“狐”围领到了暖歌手里。
纪墨染看得出暖歌眼睛里对那张银票的“痛心”。程少陵,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买好了东西,暖歌就跟着纪墨染回到了书院,却正赶上王二叔接小柔的轿子也到达。
小柔本就在桃花别院住的心烦气乱的,正郁闷着就得了余泪的“特赦令”,自然忙不迭的就跟着王二叔回了城。下了轿,没等飞奔进书院呢,一眼便瞧见纪墨染。至于他身后的暖歌……小柔只朝着暖歌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谢了。暖歌回应给她一个了解的笑容,可笑了之后,眼神却空落落的不知道下一步该看向什么。不再看纪墨染的后背,也不再看小柔表姐幸福洋溢的脸,看向自家大门好了……
门口却站了一人,饶有兴致的眼神的看着她,以及这一切。
能用这种欠揍的眼神看人,却又无论如何让人揍不起来的人,除了程少陵还会有谁?
“你要出去吗?”暖歌总算找到了可以暂寄眼光的人,冲上来问着。
程少陵答非所问,“你去哪里了?”
暖歌怔了下,只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问题也很直接,就好像他是夫子,而她才是学生。正寻思着要不要回答,姑姑“温柔”的大嗓门儿却在节骨眼儿上又出现了,“小柔……我的女儿……”
在场的人头发无不麻了一麻,犹豫的看向小柔,她好好的站在那儿啊,没出事啊。
“娘!”小柔应了,眼光却仍旧粘在纪墨染身上,“师兄,进来小坐啊,昨天我还没来得及说……”
“小柔,进来!”余泪已经站在了商学院门口打断了小柔的话,顺便用肩膀撞开了站在程少陵身边的暖歌,随即笑逐颜开的对程少陵说着:“其实这些庆典小柔已经想出了不少点子,趁着时辰还早,程公子,你们二人抓紧商量商量细节。”
程少陵笑了笑,刚想提醒余泪,这次他指定的负责人是暖歌。可暖歌却已经本能的躲出三尺开外,手里还拿了个莫明其妙的包袱。更可恶的是那个纪墨染,居然还走了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 15 章
从方才看见他们二人一起回来就有些不舒服了,现在则更不舒服。程少陵眉头一敛,转身就回了书院,话不再多说半句。
“娘~”小柔拉长了音娇嗔,“人家才回来,还有事情要跟墨染师兄讲~”
“傻丫头,要分轻重。”余泪连哄带劝的拉了小柔就跟上少陵。
“姑姑,山河图我取回来了……”暖歌怯生生的追上前,把画递到了余泪手中。
当着众人的面儿,余泪不好说什么,就只是笑了笑,“暖歌,修裱花了些银子吧,你还存了私房银?”
“不是不是。”暖歌急忙摆手,“是纪师兄付的……我想还他,可他不要……”
“哦?”余泪转向纪墨染,态度慈祥了许多,“即然如此,那只有替小柔多谢你了。这样,改天再叙,今天还有些事,就不留你了。”
纪墨染礼貌的施了礼,并不多话。可门口的暖歌却是一头雾水。
平时姑姑不是很喜欢纪师兄吗?这会儿怎么只是招呼就走了?真是怪事多多。想了想,便请着:“师兄,可要进书院坐一坐?”
“不了,墨庄还有事。”纪墨染摇了摇头,余泪的变化他怎么能看不出呢?可那又如何,他在乎的从来也不是这个商学院,点了点暖歌手中的包袱,“这个白狐若是他不喜欢,便卖给我好了,我原价收。”
暖歌眼睛一亮,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能表现得太市侩,脸便瞬间红了大半。纪墨染当然再了解不过这个小师妹,便在心里笑了个不亦乐乎……
送走了纪墨染,暖歌便回到自己的闺房睡了整个下午,真的是累着了,昨晚一夜没睡,上午又跑出去取画,可算有时间可以补个觉了,这梦却又一个接一个的做。一会儿梦见跟表姐出去踏青,一会儿又梦见程少陵说不要这个白狐,一会儿纪墨染又给了她一百两银票……嗯,数银票这段儿开心!暖歌在梦里咯咯的把自己就给乐醒了。
揉了揉眼睛,见时辰竟像是黄昏了,忙不迭的坐了起来,简单拾掇了自己便兴致勃勃地往表姐那里跑。表姐回来了就好,她有伴儿了!
表姐住的小院叫“雀巢”,位于商学院东南一角,和暖歌现在住的也并不远,拐个弯,穿个月亮门儿就是了。其实“雀巢”原本属于暖歌的,是雷小菊专门为她布置的。可表姐和姑姑搬进商学院后,表姐说喜欢住在花草鸟鸣多的地方,而整个商学院最符合要求的便是“雀巢”了,于是暖歌就大方的搬了出来,把房子让给了表姐。反正她也的确不想住,住在那里,就更容易想起娘亲和爹爹。
跑近雀巢,暖歌便想给小柔一个惊喜,窃窃的踮脚走近了门旁,手扶了门,准备忽然将其打开再大喊一声“我来啦!”
可还没等她推门,房里震耳欲聋的哭声却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了手。
是表姐施小柔。
怎么又哭了,难道又是因为纪师兄?
暖歌胆战心惊的把耳朵贴近了门缝,仔细听着……
“少说那些没用的!”姑姑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你说,那个程少陵跟暖歌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施小柔边哭边答着:“只不过是那天跳崖的时候认识的嘛……他不是娘你留在商学院的吗?我怎么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你个傻丫头,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姑姑恨铁不成钢的说着:“没关系他会给暖歌出银子办庆典?没关系他会非暖歌不行?死丫头她哪点比你强啊?”
“我不管!”施小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反正今天丢死人了,我可是BMW后啊,那个姓程的摆明了不让我做庆典,我干嘛非要做啊?就让暖歌去办啊!”
“让她办?”姑姑冷笑起来,“她就是个倒霉孩子,连她爹娘都懒得管她!”
连她爹娘都懒得管她……这句话对于余泪来说,是多少年来用来打击暖歌的万灵药。而对于暖歌来说,是足以让她瞬间缩回墙角的最快的办法,最痛的办法。
脑袋里又开始嗡嗡作响,爹娘是懒得管她吗?明明不是,娘亲跟别的人不同,她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更加独立!是,一定是!否则也不会总是来信了。
爹娘明明那么舍不得她……
眼角湿湿一片,暖歌咬了咬嘴唇,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即又微笑起来,没人看得到,她便笑给自己!
不再进门,有姑姑在,她别想能给表姐什么惊喜。转身便走了,轻手轻脚的,仍旧是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儿。娘亲曾经教过,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说的就是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你要是没咽吐在了地上,旁的人见了还要嫌你脏呢!
“等我赚了银子……”暖歌喃喃自语着。
“有了银子要如何?”少陵的声音忽然响在暖歌耳边,低低的,带了笑意。
“诶?”暖歌猛回头,诧异的看着他已经近在咫尺的脸,“你啥时候进来的?男女授……”
“说了多少次了你不算女人。”少陵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可也不再逗她,站直了,低下头打量着她。
很明显,她哭过。
这丫头在别人面前总是笑口常开,可背人的时候不是脸颊红肿就是刚掉过泪。心里一凛,本想拍拍她额头的手便滞住了,沉的抬不起。
“啊!你来的刚好。”暖歌忽然想起了什么,跳开几步从床尾的被子里拿出那个藏起的包袱,打开后把那团雪白雪白毛茸的围领取了出来,拎在少陵面前,“雪狐,很贵哟,送你的哟!”
雪白雪白的围领不停的抖动开来,雪狐对于少陵来说,谈不上名贵二字,府上有的是,冬天去打猎的时候帐篷里褥子镶边儿的都是雪狐,可这条未经加工过的围领却真是格外不同,因为围端,由暖歌纤细的手指揪着。
“这是……咳”少陵掩饰性的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声音中的颤意减轻,实在不能显得欣喜若狂,“你捡的?”
“捡!”暖歌瞪圆了眼睛,“你到外面给我捡个雪狐皮试试,这么名贵的东西!”
“那么……纪墨染送你的?”少陵还是有所怀疑。
“怎么会!”暖歌红了脸,小小的恼羞成怒,“纪师兄怎么会送我东西啊。”
“连修裱画的银子都是他出的哦。”少陵一语道破,斜着眼睛看暖歌。
“这是我自己买的!”暖歌想跳脚了,直接把围领扔到少陵肩上,“贵死人了,十两买的!爱要不要,不要我再去卖掉!”
“你无缘无故送我东西做甚?”
“谢谢你这几日来的帮助啊,还有救命之恩,虽说掉下去也是被你害的……”
“十两就还了救命之恩。”少陵不经意的后退了几步,手按住了肩上的围领,表情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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