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么大早就跑去哪里还不告诉她的,更何况扫院的看门的都说没他出去,那他究竟会在哪里?手指捏的更紧了,脸也涨的微红。
“跑了?”余泪眼睛瞪圆了,“余暖歌可告诉你,外面可是一大堆银子没结,要是他真跑了,我唯你是问!把你卖了也不值那些个钱!还不快给我找!还有你们都别傻站着,赶紧看看书院里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
“怎么会少了值钱的东西!“暖歌咬着嘴唇吼了一声:“姑姑你胡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
“那人呢?”余泪咬牙切齿的反问。
“只不过没在房里,或许去了花园,或许去了水榭,又或许……想吃什么去买了……我这就去找!”暖歌眼里已经含了泪,今天这个日子不可以出事,不能在今天这个日子再出任何事情!
小柔冷眼旁观,眼瞧着暖歌冲出了房门,又随口劝了开始怒气冲冲的余泪几句,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有了丝丝微微的畅快。
本来就是,凭暖歌的本事,本就不配有那样的位置。她还以为她能抓得住金龟婿,看来还是纪师兄靠谱一些……
暖歌跑了出去,满学院找程少陵。水榭没有,花园也没有,松石学斋他用过的纸砚还在,可还是没人。天愈发的阴沉了,一大早上的就活像黄昏,满园子来庆贺的宾朋都是兴高采烈的表情,余泪和小柔已经硬着头皮像没事发生一样出来招呼客人了,头门外舞狮也开始了,请的是全山海郡最出名的队伍,金灿灿的狮子,红红的绣球,锣鼓点儿震破了天。可鼓点儿声愈响,雷声愈响,大伙儿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天。
应是一场雨,雷雨。
这场雨从舞狮开始不久后持续了一天一夜,起初响了一阵的雷,后面便只是雨声,不大,却也不断,烦扰的人焦心。给狮子点睛的人自然也不会再是暖歌,余泪亲自点了,脸色却一直就没缓过来,板的死死的,她心里的算盘珠子不停的拔拉着,计算着若是程少陵真的走了,会给商学院带来多大的损失。
所有的货品都只是付了三成的订银,宴请宾客的酒楼开了百席,桌桌一等菜色。这次真是阴沟里翻了船,难道那个程少陵真的是个大骗子不成?可商学院里又不见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难道……会是个什么阴谋?跟暖歌那死丫头有关?
第二天一早,要帐的全挤在了商学院门口。余泪打发小柔去帐房支银子,支的真是肉疼。晌午了,总算一一结清,小柔回到厅里跟余泪说了最后的数目,余泪的眉头便拧成了麻花一般。想了想,恨恨的问着小柔,“暖歌呢?可别连她都跑了。”
“她往哪里跑?”小柔摇了摇头,“她不舍得这里,她一直在找程少陵,昨晚很晚回来,今又出去。”
那倒也是,暖歌对商学院的感情倒不是一般二般的,可感情有什么用,银子才是大事,余泪心头那股火愈烧愈旺,这事儿,没完!
“姑娘,你还是走吧,里面真没有你说的那位少爷,你说你一个大姑娘杵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啊。”青玖汤的伙计为难的瞧着对面这个来找人的姑娘,哭笑不得。
昨天雨下的那么密,压根就没客人来光顾青玖汤,今儿个放了晴,本来有些客人了,可一大早就来了这小姑娘堵着门,神经兮兮挨个客人打量,吓的人都跑了大半。
“让我再等等,再等等……”暖歌以手按了按跳着疼的额角,昨天找少陵的时候忘记了撑伞,淋透了,晚上回去就受了寒,头晕沉沉的。可哪里睡得踏实,忽然想起来少陵兴许会来青玖汤,便起了大早赶来,也是抱歉挡了人家生意,可……若是真能找到少陵,挨几句伙计的骂也没什么。便勉强自己微笑着恳求,“他说不定会来这里,他有银子会包下这里,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你不记得了吗?有天晚上他就包了这里的场,真的,我没有骗你。”
“倒是有这么个少爷,可昨天他确实没来,姑娘,我可求求你了,你还是走吧。”
暖歌咬了咬嘴唇,强撑着微笑,“要不这样,若是他来了,你帮我带个话,请他快点回哈沸商学院,我等他,行吗?”
“行,行,”伙计忙不迭的点头,“若是哪天那位少爷真来了,我立马转告这句话!”
“多谢你。”暖歌开心的笑了,身子却晃了晃,只要伙计答应就好,这总是个希望,她相信少陵不会不告而别,他一定会回来。
昨天她找了很多地方,有她和少陵一起去过的店铺、一起逛过的小食摊子、有第一次她带着少陵去吃的姜母鸭。她总觉得少陵在跟她开玩笑,或是捉迷藏,她总觉得少陵一直跟着她,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笑,让她着急,然后绕了一个大圈子他才会出来,拍拍她的额头,得意洋洋的对她说:“真是个傻瓜暖歌。”
傻瓜暖歌……
或许她真的很傻,可只要是他说的,她便认了,这又有什么呢?她知道他说的时候心里是甜的,那么她听起来,就也是甜的。
小柔姐说他大概是骗子,否则不会那么神秘。
暖歌不信,少陵对她说了那么多的话,他的眼睛曾经那么专注的看着她,话能骗人,可眼睛却不会。
可是……少陵他究竟在哪里。
如果说他失踪的第一天,暖歌心里还存着很大的希望。那么半个月之后,暖歌心里的希望逐渐变得微小,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少陵,又或是少陵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山海郡。他消失的时候没有带走女儿墨,也没有带走那封信。这两样东西,却恰恰是暖歌珍惜的。暖歌仍旧每天都去找程少陵,每天也带着这两样东西。余泪对她的脸色越来越冰冷,还赏了她几个耳光,她知道自己害姑姑损失了不少银子,她会还的,一一还清。
“暖歌。”松石学斋门外,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着暖歌的名字。
暖歌站起身,却也听得出这个声音不是属于程少陵。
是纪墨染。
“小柔说你在生病。”纪墨染走进学斋,暖歌在这半个月之内瘦了许多,本就小小的脸颊愈发的尖了,一双眼睛永远像含了泪,嘴角却是一如即往的向上扬起,带了强扯出的笑容。
若是暖歌在哭,在抱怨,在懊悔,纪墨染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心疼……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纪师兄。”暖歌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庆典那天受了些风寒而已。纪师兄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只是来看你。”纪墨染苦笑,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暖歌对他说话也会这样的客气了,想了想又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学斋。”
“姑姑说让我备下后几天的课,书院的学子越来越少,我要想些办法才好。”暖歌实话实说,其实从雷小菊和夫君一起远游后,商学院没了独特的教学手法,只能说是维持原状了,好在余家的百年墨庄仍旧是财源广进,“对了,欠给店家的银子,纪师兄你帮着付了很多?”
“嗯。”纪墨染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我做这些并不会亏本,是有要求的。”
“我知道。”暖歌苦笑着点头,“你是我娘亲最得意的门生,是名符其实的好商人。”
“暖歌,是不是因为我是名符其实的商人,所以你一直才会躲着我?”纪墨染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他和暖歌之间绕了太过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他差点失去了她,好在程少陵无缘无故的退出了……
第 26 章
暖歌怔忡了片刻,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她应该和纪师兄单独谈论的范畴,她跟少陵承认过,自己曾经对纪师兄是有种隐约的感觉,可是……可自从小柔表姐对纪师兄情有独钟后,她几乎已经把纪师兄当成姐夫一般去看待了。想了想,便如实回答:“对不起纪师兄,我和少陵有了约定,我要跟他在一起。”
“他这么重要吗?即使他无缘无故的消失掉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给你,即使他来历不明家世不明?即使他对商学院一无用处?”
“他不是故意的。”暖歌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你们都在笑我笨,可少陵他走的匆忙,连女儿墨都没有带走,他不会是骗子,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等我把姑姑交待的事情做完,我就去京城找他。”
“那商学院呢?已经不是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东西了吗?”
“是最重要的。”暖歌微笑着:“可是商学院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又不会跑掉,等我找到少陵就回来。”
“暖歌,你变了许多。”纪墨染意味深长的说着,眼底不无难过,“商学院在你姑姑的手里每况愈下,这并不是你娘亲所愿意看到的。”
暖歌无言以对,她知道纪师兄说的是事实,可是……可是她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该怎么做。或许……或许有一天姑姑会在经验多了以后就把商学院搞好了呢?至少现在,暖歌没有勇气更没有信心撑起这一摊子。
纪墨染沉默稍许,从怀中摸出一纸契约,“我帮商学院付了庆典银子,并不是白付,你方才也说过我是好商人,那么就算是借款,你姑姑已经在上面具了名,暖歌,商学院也是你的,也需要你的具名。”
暖歌颇有些怔忡,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她并不清楚姑姑和纪师兄之间有什么契约,她也知道纪师兄不会白白帮忙,可真正要这样白纸黑字的与他有了钱银上的牵扯,那种感觉甚是古怪……
“不信我吗?”纪墨染笑容里含了些许嘲讽,却是对自己的,“这上面已经有你姑姑的签名,你即使不信我,也该信你姑姑从不会吃亏的吧。”
“哦……”暖歌有些脸红,拿过签约纸草草看了看,不外乎是借银多少多少的,数字的确是蛮大的一笔,可以商学院的家底应是能还的,却不知姑姑为何非要向外人借,没有细想,拿了毛笔便在上面具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了个手印,算是落实了。
纪墨染默默的收好了契约,笑了笑,简单的说了句:“如果你信我,就信我做的事情是不会对你不利,对商学院不利。”
“当然。”暖歌认真的点点头,送纪墨染出了松石学斋,她当然信,她连姑姑都信,又怎么会不信从小一起长大的纪师兄……
可三天后,暖歌再次为她的“相信”付出了代价。
天气不错,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姑姑身边的丫头一早就来小院叫暖歌去大厅,说是有要事。会有什么大事?
自从程少陵不告而别,姑姑每次叫暖歌都是要银子、要银子,除此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谩骂。暖歌在心里叹了口气,梳洗好,步子沉沉的去了大厅。
一路上,只感觉学院里跟平时似乎是不大一样,一些住在学院的学子们居然都出来了,还有些丫头家仆,分散着围站在四处,瞧着暖歌便偷偷的指点着什么,暖歌愕然,偷偷打量了自己全身上下也并无不妥之处,心里便有些忐忑,却实在也想不到能发生些什么。念头一转,心里却激灵一下:难道会是少陵回来了?
慌忙加快了步子,满脑子已经在瞬间被这种可能性所充溢了,一定是,一定是他回来了,不然学院里怎么会如临大敌一样,不然姑姑怎么会一大早就急着叫她去,一定是!
暖歌几乎是跑了起来,手提着裙裾,这个时候不必再想什么闺秀的礼仪,反正她一直也不是什么闺秀!
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厅,姑姑果然已经危襟正座,小柔表姐站于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平平静静的,暖歌先是紧张的四下看了一圈,有家仆、有丫头、有书院的一干管事,有尤氏家族的长辈,甚至还有尤氏的帐房先生,却唯独没有程少陵……倒是纪墨染在,坐着喝茶,见暖歌来了,抬头温和的朝她笑着。
一身的紧张顿时松懈了下来,暖歌的脸上有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纪墨染的笑容就在这显而易见中一点一点消逝着,手中的茶杯也轻轻的搁在几上,在心里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暖歌,见过几位长辈。”余泪少有的和颜悦色,完全像一个亲切的姑姑,示意着暖歌。
暖歌听了话,对着长辈们施了礼,不明究里的站在大厅里,看向小柔表姐,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二,可小柔表姐却一直偏着头看向纪墨染的方向,压根就没有注意暖歌。
“都到齐了,我要向大家说件事情。”余泪并不在意暖歌的猜测,伸手推了推旁边几上搁着的帐薄,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继续说着:“这是自打我接手商学院以来的帐簿,一共三册,明明细细清清楚楚,各位长辈们可以查验。”
“姑姑……怎么了?”暖歌愕然,奇怪的打断了余泪。
余泪微笑着摆了摆手,“暖歌呀,你也别着急。这么说吧,我接手商学院之前,这学院实际上已经是烂帐一堆了,外债不少、内欠也多,就连夫子们的教书银子都是跟余氏墨庄那边匀了些才撑过来。唉,怎么说呢,暖歌,你娘亲虽说有些新奇点子是不错,可经营这方面……确实是不擅长的,商学院一直做的就是亏本买卖。”
“怎么会,我娘亲明明说……”
“你娘亲说了些什么,我们这些人是无从得知的,再说了,你年纪这么小,你娘亲自然也不会与你商量什么大计,无非说些话让你安心罢了。”余泪打断了暖歌的话,以丝帕象征性的按了按额角,“唉,话不中听,可也总要有人说,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好了。暖歌,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姑姑的苦心了。你娘亲和爹爹在庆典的时候出走,你以为只是游玩山水那么简单吗?我看多半是为了逃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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