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行为引得司徒大吃醋,抓着儿子软绵绵的下巴硬是别过来。
“乖乖宝贝,我才是你爹爹,你该看我才是!那人有什么好看的?”
小睿狐被他拨弄得烦了,嘴巴一扁就要哭,吓得他赶紧安抚,再也不敢吃醋。镇明笑道:“在这里度得半日,便觉全天下都是这么清净自在。无尘山真是好地方。”
司徒把儿子放去一旁的软凳上,说道:“你若喜欢,随时欢迎你来。外面闹哄哄的,何不在这里过安稳的日子呢?”
镇明听他言语甚是诚恳,心下感动,“我也一直待在这里,但我仍有私心,放不下外界的事情。抱歉,也累你姐姐一直陪着我奔波。”
司徒摇头,“这些话,你该与她说,你该知道她的性格,一定会开心的。为什么不愿意和她说呢?”
镇明呆了一会,叹道:“是啊,为什么我不告诉她呢?”他静静地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心里微微发酸,是不敢,还是所谓的矜持?面对她的时候,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说些有的没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司徒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你们俩,累也累死人。还要我来操心。去去!你找非嫣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说出来,我打包票那蠢女人一定心花怒放从此跟定你甩也甩不走。”
镇明就这样被他推了出去。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司徒见到非嫣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就知道镇明一定“甜言蜜语”过了。他笑了笑,其实,只要非嫣高兴,那就好了。因为自己已经得到幸福,所以希望她也可以幸福。
“你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牡丹依依不舍地问着。
非嫣笑了笑,看向镇明,他轻道:“四处游览罢了,想去神界以外的地方看看,或许可以找到真正的神之道。”
司徒伸出手,笑道:“那么,有缘再见。倘若哪一天累了,一定记得回来。我和牡丹永远等着你们。”
镇明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定!”
3、
七月流火,在曼佗罗城,这句话显然一点意义也没有。曼佗罗城的夏季极短,通常五月回暖,六月雨水,七月便开始换上单薄的夏装,到了八月底,就需要穿上比较厚的外衣了。因此,灿烂的夏季对于曼佗罗的人而言,是非常宝贵而且短暂的。
时值七月底,早晨刚刚下过一场雨,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青石板路光滑洁净,路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两个友人在茶馆或酒馆里谈天,更多的人是聚集在街角看杂耍班子的吆喝表演。
街边的小茶馆里靠窗坐着一个黑衣男子,经过的人总忍不住要多看他一眼,因为在如此温暖的天气里,他全身还裹着厚实的披风,从头到脚都藏在黑色里面,只偶尔露出洁白的手举杯小啜,披风后的眼,明亮摄人。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朋友!小老儿一家人云游四方,甚喜这北方人情风土好,决定盘踞几日。只是身上的盘缠实在有些不够,又不好伸手跟人拿。小老儿一家别的本事没有,一些杂耍本事还是能入眼的。各位有钱的赏两个铜板,没钱的赏点人场,小老儿感激不尽!”街角卖艺的老头子大声说完,邦邦地就敲起了锣鼓,热闹非凡,引得路人连连回头,聚在那里渐渐多了起来。
刀山,吞火,走钢丝……一连串的精彩杂耍令人惊叹,叫喊声使得那靠窗坐的男子都放下了杯子,抬眼望过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类似孤独或者怀念的目光。他定定地看着,竟好似看入了迷。
一个红衣的少女上了场,刹那间七弦,古琴,洞箫,伴随着大鼓的冬冬声同时响起,那少女舞成一团红色的云,腰肢柔软到不可思议,或后仰或抬腿,或旋转或跳跃,轻盈得仿佛一只蝴蝶。台下的看客发出震天的叫好声,那人却幽幽叹了一声,垂下头去再不看。
原来天下间卖艺的都是这些内容,但那曾令他目眩神迷,窥见另一端神秘境界的人,却再也不见了。同样的舞,同样的乐曲,人却不是她,那曾让他如坠地狱的诱惑,此生他或许再也无法体会。
他喝尽杯子里最后一点茶水,站起来要走。忽地,街角出现的几个人影却让他如遭雷亟,下意识地坐了回去,一双眼却露出精光,定定地打量过去——那是两个同样披着披风的人,其中个子比较高的人肩头上还停着一只通体鲜红的怪鸟。如果他没看错,身段较娇小的那人,一回眸间,露出的半个面颊应该是清瓷!她怎会在这里?
他不着痕迹地出了茶馆,悄悄跟在那两人身后,越过看杂耍的人群,拐了两条街。他忽然一怔,前面是曼佗罗城新城主的行宫,他们是要往那里去?他想了想,干脆扯下身上显眼的大披风,把束在后面的长发放了下来遮住更显眼的脸,然后从容地走了过去,跟在后面。
“清瓷,为什么答应暗星的请求?”玄武低声问着,忍不住垂下头看着身边人雪白的脸,她做事似乎永远不给理由,随心所欲地。说实话,当听到暗星的请求时,他差点斥之为荒谬,但她却想了一会,却答应了。
清瓷笑了笑,“玄武,白虎的能力如何?”他怔了一下,说道:“白虎不擅打斗,但却有统领四方的气魄与手段。很强,事实上他比我更适合做四方之长。”清瓷又道:“你觉得他适合做王吗?新神界……还能达到麝香山那时的颠峰吗?”
玄武愣了一会,才道:“清瓷……我不知道,我不是他。虽然我恨他,但不能否认他是个非常有能力的神。”他忽然怀疑起来,疑惑地看着她,“无论暗星要求你做什么,我都不希望神界再出什么混乱。凡人好容易平静下来过活,难道不能让他们多幸福一些么?”
清瓷面上忽然浮现虚幻的微笑,“幸福……所谓的幸福到底是什么?被暗星洗脑的人,这种气氛,你觉得平静才是幸福么?不,或许我又会做一件错事,可是神界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想看看凡人的本领。”她摇了摇头,反手一握,握住玄武的手,柔声道:“对不起,我总是这么任性,要你担心。”
玄武面上一红,心里却渐渐温暖起来,肩上的怪鸟开始呱呱叫,非常不满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清瓷瞪了它一眼,口中笑道:“你若嫉妒,便努力吧。变做一个绝世美人才有资格对我不满。”玄武苦笑起来,拍了拍怪鸟的脑袋,两人无话,径自往行宫走去。
曼佗罗城主是白虎直接指派的,与其他几个大城一样,白虎分散心腹,把神界四面八方的城镇权力牢牢握在手里,防止重蹈麝香山的覆辙。为了避免出现司月当年的破绽,他在每个城主身边都委派了两到三个手下,作为监视者,另外女宿奎宿胃宿三人作为隐蔽的第三方监视者,在暗处留心,一旦发觉有不好的苗头,立即剔除。
在这样一种类似高压的中央集权下,所有的城主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出一点小问题被人暗杀。有些事情虽然被白虎强制压了下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宝钦城那里甚是难搞,城主已经换了三个,但由于暗星当时杀戮过重,又兼蛊惑人心,那里经常发动暴乱,第一世家的尽数全灭给宝钦人心头笼上了一层乌云。城主们又要安抚人心,又要应付上头不停的责难,因此往往无法完美处理——重了,人心不服,暴乱更严重;轻了,太元王立即就会派人来责难。
这些事情下界凡人并不知晓,但上层的贵族却人心惶惶,全无当初麝香王朝时的风采。因此,清瓷并不奇怪行宫门口的守卫严厉拒绝他们要求见城主的愿望,现在的情况,是下面的人被蒙鼓里,上面的人如履薄冰,一旦捅破那层纸,天下必然大乱。看起来,白虎适合治人,却不适合安抚。
“怎么办?被拒绝了。”清瓷轻松地说着,拉着玄武走远一些,离开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
玄武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趟这混水。暗星这人太诡异,我不信她。”清瓷叹了一口气,“暗星我不信,但天澄砂这人,我还是愿意相信的。”她眯起眼,“眼下她被白虎困了住,却来求我帮忙,以她的性子,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也不会这样。如果是你,你会拒绝吗?”
玄武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清瓷嫣然一笑,“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那么何妨夜间偷偷潜入。趁着夜色做一些坏事,不是很符合我的性格么。”说完拉着他去附近的一家酒馆,要了一点酒菜,两人慢吞吞地吃着,等待天黑。
此时天已近黄昏,两人在酒馆没坐一会,行宫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两拨,如此严密的护卫,倒让两人诧异。清瓷低声道:“看他们如此,倒像是随时防备有人来行刺一样,这个城主到底打什么主意?”
玄武轻道:“他防的不是行刺,应该是上面的人。路上来的时候,有人传闻曼佗罗城有暗星的死忠簇拥者不满白虎把暗星雪藏起来,商量着要暴动。白虎特地嘱咐曼佗罗城主注意此事,如果控制不好,便要他的脑袋。这个城主想来是个怕事的主,两头都不敢招惹,只好先护了自己再说。”
清瓷“喔”了一声,笑道:“白虎要真想杀他,这些守卫充其量只是摆设。这人眼光太浅,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把他吓坏呢。”
玄武替她斟了一杯梨花白,柔声道:“此情此景,你执意要与我说这些么?清瓷,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子?”
清瓷眼光微微一瞥,却见窗外那一树沙茶曼开得极好,雪白娇嫩,被晚霞映得发出淡淡的嫣红,远方火烧云的天空,那红,已经完全烧去了两人面上。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谁说的?难道你没听过,其实我是最解风情的女子?”她举起杯子,碰上他的,发出清脆的一响。
“玄武,你是我的福气。”
****
到了夜间,行宫门口的守卫多了一倍,每一个都是披甲戴剑,面无表情地在墙外来回徘徊,视线五尺内的活动事物都无法潜逃。
玄武手指一弹,哗哗地落下一堆如鸡蛋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那些守卫被砸得鬼哭狼嚎,一个个掩面蹲了下去。清瓷身影一动,立即就要翻墙而入,玄武却一把拉住了她。
“等一下!”他低声说着,“等他们平静下来再说。”清瓷有些疑惑地看他,他摇了摇头,“把里面的人引出来,也省得麻烦。”话音一落,就见宫门飞快打开,里面窜出许多守卫,连声问发生了什么。待说清情况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可疑,当下四处巡逻起来。
玄武拾起一根树枝,对着吹了一口气,却见它立即变做一只雪白的怪兽,摇头摆尾地往外面走了去。清瓷恍然大悟,玄武趁着那些守卫对着怪兽紧张叫嚷的时候,拉着清瓷飞快越上宫墙,翻了进去。
一如所料,行宫外围的守卫都出去对付怪兽了,只有书房门口零落着几个人。书房内灯火通明,想来城主还在处理事务。两人不声不响地靠近,玄武身影如同鬼魅,绕去他们背后,一人一手刀,立即将他们打晕了过去。书房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连声追问,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想来是心中有鬼。
“进去吗?”玄武问她,清瓷想了想,走过去用手叩了叩门,放轻了嗓子柔声道:“城主大人,奴婢给您端茶来了。”
屋子里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厉声道:“送茶就送茶!做什么装神弄鬼?!给我进来!”
清瓷轻轻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立即把门紧紧地从里面锁上了。书案后面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中年男子,满身肥肉在见到他们之后抖成了波浪,指着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脸色越来越白,眼看着似乎就要吓晕过去。
清瓷一个箭步窜上,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毫不留情地丢去地上。玄武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许叫嚷,不然立即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城主赶紧点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玄武厌恶地放开他,对清瓷轻道:“人抓住了,暗星打算怎么办?”
清瓷却不说话,地面上的影子忽然蠕蠕而动,发出亮黑的色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城主吓得全身瘫软,怔怔地瞪着那个硬是从影子里钻出的黑色怪兽。它的头已经完全钻了出来,上面有着黑色的毛发,一双眼暗金夹杂血红,看起来分外诡异。他看呆了。
渐渐地,黑兽完全钻了出来,不叫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城主,动也不动。清瓷和玄武都觉得有些古怪,两人对看一眼,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眼看城主慢慢停止了颤抖,似被蛊惑住一样静静地与它对望,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风声忽起,夹杂着喃喃的人语,听不真切,仿佛有个人贴近身体耳语一样。城主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拢在袖子里,恭敬地对黑兽弯腰行礼,口中朗声道:“谨遵暗星大人的教诲,小人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再抬头时,眼底有一片诡异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过,方才的焦躁懦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打开了书房的门,说道:“两位可从书房后面的院子里走,假山后有一条小路可以到后门,后门的守卫我马上让他们撤除。二位走好。暗星大人吩咐感谢两位的相助,此恩情她一定不忘。”
清瓷二人有些讶异地互看一眼,玄武忍不住说道:“你……没事吧?暗星说了什么?”
城主微微一笑,“两位走好,恕在下不能相送。”
玄武还想问,却被清瓷拉了住,“走吧,出去再说。”她不由分说,飞快出了书房,黑兽亦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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