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虎笑道:“确有此事,四方不甘再受麝香山那套腐朽的陈规所困,于是改投暗星旗下。究其根本,不过是想让三界众生过得更舒心一些罢了。”
那老者立即道:“既然如此,能否让我等贱民瞻仰暗星大人的风采?”
“当然,女宿,请暗星大人下马。”
白虎让了开来,霎时,所有人的眼光就直接落在了澄砂身上。一时间,吸气声,疑惑声,鄙夷声四窜。马上只有一个半睡半醒的小丫头,不但没有一点风采,看上去还恹恹地,这是暗星?骗人的吧!
白虎微皱起了眉头,轻道:“暗星大人……?请下马。”
澄砂“唔”了一声,在女宿怀里翻了个身,揉着眼睛还打个呵欠,呢喃道:“到曼佗罗了吗?我好困,想睡觉啊……”
哄笑声四起,胃宿奎宿的脸色难看极了,女宿更是难堪地轻轻推了推她,悄声道:“白虎大人叫您下马呢!曼佗罗的城民都等着看您的风采,您可别再这样没精打采了……”
澄砂似乎还在梦中,答应了一声就要下马,身子摇摇晃晃地,脚还没踏在地上便一个不稳要摔倒。周围的讥笑声更大了。
那老者脸色铁青,冷道:“敢问白虎大人,这个病恹恹的小姑娘就是您口中的暗星大人?”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年地下冰城一战惊天动地,暗星大人的风采至今难忘!白虎大人,您想得天下的心,老朽理解,但请您不要污蔑暗星大人的称号!暗星大人的魂魄还被封在地下冰城里,怎么可能突然出世?若有人妄图借暗星的风采做一些什么事情,老朽我第一个不同意!”
老者话音一落,成千上万的城民都吼了起来,“她不是暗星!她不是暗星!滚出曼佗罗!”
白虎抿着唇,一个字也没说,目光闪烁,里面尽是凛冽的冰雪。
辰星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假暗星赶快滚回去吧!白虎,你可听明白了?天下之心不向着你们,你输了!乖乖离开吧!”
后面的叫嚷声越来越汹涌,显然城民们的怒气开始爆发,有人搓了硬实的雪球,用力抛向白虎他们。雪球越抛越多,到后来几乎是人人都在奋力向他们砸东西,胃宿奎宿动作再快也躲不过扑天盖地的雪球,被砸了好几下。女宿刚下马要去扶澄砂,一时不提防被雪球砸中左脸,他低呼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澄砂最倒霉,满头满脸都是雪,半爬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辰星虽然兴奋,心里却疑惑之极,暗星出乎意料的柔弱让他怎么也不明白。她现在看上去甚至比一个普通的少女还没用,简直连站起来都困难。暗星怎么会如此狼狈?
正在胡想,忽听荧惑在后面急道:“就是现在!你还等什么?!把暗星除了!”说完,一道火热的气息从他颊边擦过,荧惑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画出一道黑线,转眼就窜了出去!辰星怔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跟着冲了过去。
女宿刚将澄砂扶起来,想掸去她头脸身上的冰雪,却听身后奎宿的惊呼声,他回头一看,就见荧惑与辰星两个五曜,一个从左一个从右,满脸杀气地朝这里奔过来。他大骇,本能地将澄砂抓紧,几乎要勒断她的胳膊。
荧惑掌心放出艳丽的神火,所有的冰雪刹那间消融,他整个人忽然消失,化做一道影子,瞬间就要把神火罩下去!辰星有些犹豫,手里的水剑闪了闪,慢了半拍,两人一上一下,一齐攻上去,便是麝香王在世,不死也要受伤。
澄砂连头也没有抬,淡金色的长发盖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女宿已经惊叫了出来,一把放开她!
眼前忽然乱红飘零,似是突然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雨,那红点点落在发上,手上,脸上,很快就滑了下去。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香气,如同幻境。
荧惑忽然停下动作,“咦”了一声,那红色的雨落在他掌心的神火上,瞬间变做了灰消散开来,但一飘在地上,居然凝聚成团,化做一朵妖艳的红花。
“恶之花……?”
辰星喃喃地说着,无意识地将花瓣搓碎,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又变做一朵红花。他忽然反应过来,回头暴吼道:“清瓷!又是你来搅局!”
话音一落,就见遍地如同化开血池一般,一朵朵硕大的恶之花妖艳绽放,这景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简直与当年的麝香山一模一样!镇明早就说过,恶之花已经凋谢,因为暗星的降临,可它现在却又盛开了,在暗星的面前,开得比以前还好……
荧惑忽然转身,一把捉住一道影子,冷道:“你又来做什么?这一次是想救暗星?”
那人被捉住了胳膊,回头淡然一笑,声音清冷:“不,我救了你们,不然你们早死了。”说完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轻盈地脱开了手,走去澄砂面前。
澄砂低头看着那些妖艳的花朵,半晌才慢慢抬头,右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轻道:“你也来了,清瓷。”
清瓷瞥一眼她的右眼,说道:“你变了很多,很辛苦么?”
澄砂右眼微笑,左眼却流出泪来,幽幽地说道:“很辛苦啊……你这次来是做什么呢?又是不让我得到曼佗罗?你方才如果不让恶之花开,我已经将那两个五曜的脑袋扯下来当香囊了。清瓷你几次三番来阻挠,是想做什么?”
清瓷捞起一朵花,放去颊边,微微一笑,映得脸颊如玉似雪,双眸又深又亮。她笑道:“我来,只是告诉你,我的花开了。你看看,不好看么?”
澄砂接过恶之花,放去鼻子前深深一嗅,目光冷了下来,“你这花,我不喜欢。”
清瓷淡然道:“喜欢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它既然开,便有它的道理。你要得天下,不见得要杀人,你方才的杀气,是想将这个城里的人都杀尽吧?我不喜欢这样。”
澄砂叹了一声,“他们太大胆,冲撞了我的正身,你还要我放过这些贱民?”
清瓷冷道:“贱民?你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怎么,天下到手大半,就开始自封高贵了?”
澄砂没有说话,只是拂去头上的雪与水,转身便走,一直走去胃宿身旁,瞥了她一眼。胃宿被她诡异的眼神吓住,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的马牵去城门前。
“天下尽归我手,你们还有什么犹豫的?你们要财富,我给!你们贪美色,我给!你们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还有谁要反我?!”
她厉声说着,抬手抓住马腿,随手一扯,那马悲嘶一声,前腿赫然被她生生撕了下来!鲜血登时飞溅,淋了她一头一身,可怖之极。曼佗罗的城民全部噤声,骇然地看着她浑身浴血,右眼却在鲜血里灼灼闪烁,如同暗夜的妖星。
“还有谁不服?”
她慢慢地问着,眸光流转,众人只觉她似乎谁也没看,但又似乎谁都看了,不由心内恐惧。一个个跪了下去,顶礼俯首。
“我等愿意追随暗星大人……至死不渝……”
听见他们的誓言,她冷笑一声,将马腿丢出去,一掌拍下,可怜的马顿时碎成无数块,再找不到一片完整的骨头。
她回头对清瓷大笑道:“如何?天下还是我的,谁也不敢不服!”
第9章
清瓷冷冷看着她,一个字都没说。辰星按捺不住,走上前不顾一切地说道:“原来暗星玩的也是威逼这一套老模式!今天我也算开了眼界!”
荧惑皱了皱眉头,似是想阻止他,但却压了回去。就听澄砂哼笑一声,轻道:“凭你,还没资格来指责我。”她缓缓往清瓷那里走过去,右眼灼灼,似是要将她的身影生生嵌进瞳孔里去。
清瓷叹了一声,淡然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天下……?”
澄砂不答,神情诡异地走过去,几乎要贴上她的脸。清瓷也不避,平静地与她对望。“嘻”地一声,澄砂居然笑了,笑颜如花,竟是灿烂之极。清瓷只觉眼前似乎一瞬间开遍了漫山遍野的花朵,她的笑,简直如同春风一样醉人。
“清瓷啊……”她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慢慢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忽然将她抱紧!那一个刹那,从清瓷的影子里传出一个略显惊惶的抽气声,虽然很快就消失,但却让澄砂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状似不在意地瞥过去一眼,轻道:“清瓷,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这个世上也只有你敢这样看我,这样与我冷言冷语。可惜,这一世我是个该死的女人,不然,我真想将你抢走……”
周围的众人都吃惊地低呼起来,辰星与荧惑的脸色更是难看,白虎面无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清瓷不为所动地淡淡看着她,半晌,她推开澄砂的手,冷道:“难道说,暗星大人的欲,就是我?你想要的人,莫非是我?”
澄砂歪着脑袋,神态天真地想了一会,才笑道:“或许是真的哦!我还是第一次对女人有这种感觉呢!清瓷,天下人我都可以惑,但只有你,我想说点真心话。你可愿意做我的知音?”
清瓷嘲讽地跟着笑了,转身便走,“我没修过三生三世,这种福气轮不到我,你的知音也不是我。你想要的那个人,更不是我。你若喜欢骗自己,我也无话可说。”
澄砂奇道:“你去哪里?我们才见你就要离开么?照你说的,那我心底想要的人到底是谁?告诉我啊,清瓷!”
清瓷没有回头,反手一指,众人本能地顺着看过去,却发觉她指的人竟然是白虎!她停下来,轻道:“是他,只有他,能把那丫头伤到如此。暗星大人,你也很可怜。天下人或许受制于你,但你却受制于澄砂这个丫头,她的情绪左右你的一切。而澄砂,却又受制于那个人……你们是一个可怜又可怕的循环。你恨他入骨,知道原因吗?”她嫣然一笑,说道:“你若不爱他,又怎会有恨……?”
“住口!”澄砂厉声喝着,她脸色惨白,似是心底藏得最深的某个秘密被人看穿。她右眼开始困难狰狞地扭曲起来,左眼却渐渐清明,眼神流露出刻骨的悲伤。她一手捧着脑袋,一面颤抖道:“你……你这个女人……!小丫头好不容易变乖了一些……!你故意刺激她?!”
随着吼声,她原本映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暴立起来,杀气腾腾地亮出爪子,威胁地向清瓷发出无声的怒吼。清瓷往后退了一步,而她映在地下的影子居然也开始蠕动!一直没出声的白虎忽然“咦”了一下,直瞪着那影子,就见那影子骤然裂开,一道白光飞快地从里面射出来,一落在地上,忽地长高,却是一个浑身雪白的人。那人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神色冷峻地看着澄砂。
“玄武……!”白虎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你居然甘心做她的暗影?你忘了自己是真正的冰雪之神了吗?”原先墨雪是玄武的暗影,那意味着她的身份永远比真正的神低一等。因为做暗影的算是正体的替身,除非死去,不然就要遵守誓言,永生永世保护正体,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难与灾祸。玄武是真正的麒麟圣兽,他选择做一个凡人女子的暗影,简直是神的一种侮辱!
玄武将垂在胸前的粗长鞭子撩去背后,淡然道:“是我自己愿意,你不需要做出一付可惜的样子。可怜的人是你,到了现在,你居然连一个想全心全意保护爱惜的人都没遇到。……哦,我都忘了,你根本不懂得去爱人,你想要的只有天下而已。是我高估你了,抱歉。”
白虎脸色一变,那一个瞬间,玄武不确定从他眼里闪过的是不是一种叫做“痛楚”的光芒,更或者,他只是笑了一下,与往常笑的千万遍那样,平淡又略微不屑。他没有回答,没有反击。
影子里的兽咆哮了一会,忽然沉了下去,一点声响也没有。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捧住脑袋的澄砂,周围极其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突然,她的手垂了下来,右眼简直如同被施了什么咒法,方才所有的光彩全部消逝,眸子与瞳仁呈现出一种败坏的灰色。她的左眼眨了眨,神色竟是极慵懒的。
“我很冷。”她淡淡地说着,似乎没有看到周围那么多的人,径自朝女宿走过去,伸手,全身都倒进他怀里,喃喃道:“我很累,谁也不许打扰我。我要休息一下。”说完,她闭上眼,眼看就要睡着。
女宿有些窘,急忙低头轻道:“暗星大人……?刚才的事,您还……?那个女子似乎是您的旧识,您没有话与她说了么……?”他结巴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他只想问清楚,方才的事情,她还记不记得。
澄砂眯着眼,冷道:“你替我传个话,告诉清瓷,我不希望再见到她,她若再逼那么紧,我就当真要发火了。再替我告诉曼佗罗的人,服不服我,他们自己看,我不逼他们。还有告诉五曜,我今天很累,不想动,暂时饶他们的命,下次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过了一会,她又道:“再告诉白虎……下次,暗星发怒的时候,不会这么幸运能让我出来了……你帮我问问他……如果,我就这样消失了,是不是最好?”
她的声音到了后来已经模糊不清,再过得一会,她的头一偏,已经沉沉入梦。
众人都陷入一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中,半晌无语。辰星哼了一声,冷道:“这算什么?!藐视五曜?”在来曼佗罗之前,他早已做好死战到底的决心,最多不过一条命,保不住曼佗罗城,也要拼了命也不让自己后悔。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深深受挫……他瞪向清瓷,神色不善地说道:“谁要你来救?!若不是你……方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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