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如能得大人相助,炎樱感激不尽。”
非嫣摆手道:“你先别感激,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要等镇明来了才能替你做身体。不过那之前,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炎樱冰雪聪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为难道:“炎樱不敢用自己的事情去对荧惑大人提什么要求……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事,让他为难。”
非嫣叹了一声,转过去对荧惑说道:“你给个话好不好?我给炎樱身体,让她活过来和你厮守一辈子,你便要出世对付四方。这个交易你满意吗?!”
荧惑将炎樱的魂魄小心收回胸口衣裳里,淡道:“麝香山的事我本不欲再管。”
非嫣急道:“就算你不想帮忙,你也得离开这里啊!这是阴间,你一直待这里,影响了多少轮回你知道吗?我给她身体,你们便可离开这里去任何的地方!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一落,却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道:“不错,荧惑,你若肯出世,我便给那女子身体。你还要犹豫么?当真一点五曜的情面都不顾?”
却是镇明,他走过来,对司徒抱了抱拳表示感谢,又对荧惑继续说道:“四方现在越来越跋扈,白虎甚至将暗星唤了来。你毕竟身为五曜,怎可眼看三界陷入暗星控制之下却不在乎?”
荧惑沉默半晌,方道:“我去便是,但四方解决之后我再不做神,你们不得再强我。”
镇明大喜,“好!一言为定!”
荧惑叹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在他身后,所有的幻境全部崩溃,回归成单一的黑暗。
出了结界,将情况向道君说明,那老头儿开心得胡子都卷了起来,对炎樱的事情也干脆睁一眼闭一眼,随他们去了。当下,荧惑,镇明,司徒,辰星,四人离开阴间去往麝香山,非嫣留下来和道君磨,打听曼佗罗转世的消息。
“你这个死丫头,你是真不知道阴间的规矩还是故意和我为难啊?人转世是多么神圣的事情!转世之后,前世的所有都化做虚无,你们凭什么还要用上辈子的苦痛去折磨她呢?!”
道君胡子乱飘,对非嫣大发脾气。
非嫣才不吃他这套,扑过去揪着他的胡子,腻声道:“她若只有苦痛,我也不会这样做了呀!方才你也看到了,从她魂魄里残留下来的欲念,那分明是爱念么!刚懂情的魂魄就送去轮回,太可惜了吧?你也要尊重一下她的意愿啊!”
道君长叹一声,“情情!都是情!人也罢了,连神也如此,这个天下,日后会成什么模样?我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非嫣笑道:“这个问题,我该去问问暗星或者清瓷,他们一定知道答案吧……说到底,无情无欲只是一种想象罢了,谁能无情?道君你就别为难我了,快告诉我曼佗罗轮回的时刻吧!我好回去让人家安心啊!”
道君眼睛一眯,怪声道:“你还没明白么?她是冤魂,死得不甘心,死后又见了最让她痛苦的人……她不是说了么?已经不想再做人了。阴间很尊重死者的愿望,她不想做人,我们就绝对不会逼她做人……六畜轮回还要等十年,到时候你再来吧!”
非嫣失声道:“六畜轮回?!她当真不做人了?!”
道君摇头,捏着胡子轻道:“谁知道呢?人心太复杂……你回去告诉辰星,若有缘,总可以厮守。若无缘,也不用再痴下去了。这世事,并非掌握在神的手上啊……”
非嫣默然,转首望向那一条条密集交错的轮回道,忽地有些悲凉。神的命运,又是被谁掌握?恐怕谁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原来,他们都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第十九章
——或许我真的在追求一种境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信念。你说,这到底是可怕,还是可悲?
****
耳边一直飘浮着古老神秘的歌谣,断断续续,缠缠绵绵,似低诉似婉言。那女子的声音好熟,但玄武却怎么都想不起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唱得如此悲怆,如此婉转,包含了无数辛酸往事。
他微微动了一下,感触地叹息一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残破焦黑的屋顶,断壁残垣,映着昏黄的日色,分外凄凉。还未来得及惊讶,却听头顶一个清冷的声音轻道:“醒来了?”
他一惊,仰首望去,却见清瓷靠在断了半截的墙上,低头静静看着他,而自己半躺在她腿上,满头长发在她手指间缭绕。
“你睡了三日,身上的伤我已经全部替你治好。现在能动么?”
她问着,双手不停,细细为他理着长发,把纠结处缓缓理顺。
玄武恍然如梦,怔了半晌,忽地张口轻道:“方才……那是什么歌?”
清瓷沉默良久,才道:“落伽民谣,很老的曲子,说的是春耕秋织,寻常百姓生活。”
玄武动了动,慢慢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虽然不痛,但却没什么气力,四肢酸软难受。他叹一声,“清瓷,我终是等到你了。抱歉,那么狼狈。”
她淡然一笑,“谁没有狼狈的时候?但你不该等我,我原不想再出来。玄武,是你把我逼出来的,何苦?”
玄武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急道:“何苦?你怎么会这样问?!难道你心里当真没有一点……!”
他顿在那里,盯着清瓷冷若秋水的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早就该了解,这人或许根本没有心去想仇恨以外的事情。但他实在不甘,凡人尚且有追求幸福的资格,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痛苦?他只不过想求到世间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人罢了。
“清瓷,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复仇,你难道没有其他哪怕一点点想要得到的东西么?”
他问得有些无力,眼眸都黯然了下来。
清瓷轻声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死在这个世上,倾尽神力也无法恢复。玄武,我已经没有幸福可言,我已经算一个死人了。你如何在我身上找到所谓的幸福?”
玄武急切地捉住她的袖子,声音微微颤抖,“我不求你给我什么!你若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便让你想要得到。清瓷,你没有死!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清瓷笑了笑,站了起来,拢起袖子放眼望向天边的落日。“玄武,你已不是四方之神的玄武了。你叫什么名字?”
玄武一愣,“我……自出生以来便叫做玄武……我没有名字的。但我记得很早很早以前,被人叫过麟五,据说我是排行第五的麒麟兽。”
清瓷摇头,忽地笑出了声,“好怪的名字。麟五……小五……谢谢你,玄武。我让你担心了。”她回身,半跪在他身后,替他理着长发,最后束好,用丝带松松系起来。“玄武,虽然我暂时没有想要的东西,但我却有不想被别人得到的东西。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吧。”
玄武斟酌半晌,才道:“你是说……落伽城……?你不想四方占领落伽?”
清瓷点头,“这里是旧落伽城。当年都传说太白杀了近半城的人才征服我们,但事实是,落伽城已经几乎被屠杀光,整个城也被大火吞没了,只留下这些废墟。现在的落伽,是千年之前麝香山建的新城。但即使现在的落伽已经成了五曜的附庸,我也不想看它落入四方的手里。玄武,白虎是个很可怕的神,他想要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迷。我不想落伽再发战火,诸神的斗争,颠沛流离的是凡人。一个宝钦被悄悄吞并,多少宝钦子民逃来了落伽?”
她蹙起眉,轻道:“我甚至开始后悔,我的恶之花或许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让不愿体会凡人情欲的诸神被迫沉沦欲望,本是阴狠的报复,却引出现在的局面,追逐欲望的神,追逐名利的神,追逐权力的神……太多太多,他们染上的,都是最丑陋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荧然,“玄武,错在我。我根本不是什么真理,欲也不是真理。现在暗星出世,这个天下,恐怕马上就要大乱。我错了啊……”
“所有人都在追随自己的信念罢了,清瓷,错不在你身上,你不过加速这种演变而已。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的话么?已经腐烂的东西,无论做什么它都不可能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与其装模做样做双面人,不如踹上一脚让这神界快点崩溃!清瓷,你在追逐什么?你想追逐一种接近真理的信念吗?这个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正确……白虎也好,五曜也好,他们都是坚信自己是正确的,才会不顾一切维护自己的信念。我已经不想再沾混水,清瓷,为什么你做不到?”
清瓷对他勾起唇角,“玄武,你还是一样能说。但既然我已经从自己的世界出来了,便不能不管这些事。我不要你帮我,你静静看着就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种一回头,还能看到亲人的感觉了。”她的手指划过他的发,喃喃地,“但我觉得……在你身上,我或许能找到那种感觉……”
玄武怔怔望着她,良久,叹了一声,将她的手抓住,紧紧地攥在掌心,怎么都不想放手。昏黄的晚霞余辉映在她脸上,越发显得肌肤如雪如瓷,她秀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仿佛一只在金光中挥动翅膀的小蝴蝶。
“玄武,我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希望,我永远没有后路可以走的。我不过,一直一直往前走,顺着我的意愿而已。”一直走一直走,哪怕走过的痕迹全是血污,她也不能后退,不想后退。“你说的对,或许我真的在追求一种境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信念。更可能,白虎也与我一样,冥冥中追求着某种东西。你说,这到底是可怕,还是可悲?”
****
“常听人说东方落伽风景好,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单只一亭一木,便可看出造者用心之精巧。落伽擅出人杰,这话倒不是夸赞了。”
白虎揭开车上的帘子,望着外面的山景,轻声赞叹。
一日前从印星城出发,因为印星城刚好飘来了接近落伽的地方,于是他们只花了半日便来到了落伽城的外围地带。落伽地势较宝钦为高,但三面有山,一面临水,整座城如同壁垒一般难以突破。白虎一行慢悠悠地,雇了一辆马车,从北面山头绕行,打算轻装入城,不惊动任何人。
此刻马车刚好经过山头一座雅致小亭,亭角尖尖,雕栏上镂空了龙凤,颇是精细。白虎心情似乎极好,竟然命人停了下来,下车去亭中小坐一刻。
车中的另一人不得不跟着出来,却见她穿着白色的衣裳,满头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挽了个发鬟,下巴尖尖,一双眼清澈美丽,正是澄砂。她走过去坐在白虎对面,撑着脑袋有气无力,“马车坐着好闷,又慢……到底什么时候能到那个落伽城啊?”
白虎笑了笑,“这样还嫌慢,莫非你的世界里,人人都会飞不成?”
澄砂瞪着他,“当然不会飞!但我们的交通工具比这里先进多了啊!我们那里又没神仙,不会法术,只能从科技入手……我说这些你也不明白啦!”
说话间,随行的参宿早从车中取了糕点茶水,恭敬地端了上来。
澄砂回头看看那车,白虎之前告诉她这一次是出征落伽,但连她在内,一共就来了白虎和参宿,三个人征服落伽?他是在说笑话吧!她拈起一块糕,奇道:“难道你们这里,所谓的打仗是没有军队的吗?只要神仙之间斗法就可以了啊?”
白虎但笑不语,过了一会才轻道:“率兵出征自然是有的,但要看对付什么地方。落伽这里,不需要出兵也可归入四方。上次的宝钦出动了四方三千人,却都没派上用场。在凡人来看,只要城主死了,城就算灭了。他若肯服从,便可继续安生过活,若不服,便只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了。”
澄砂皱起眉头,“这与强迫有什么不同?人民一点自我选择的权力都没有啊!”
白虎笑道:“怎么没有?他可以选择服从或不服,我并没有用死来逼迫他们啊。”
“那照你说的,如果整个天下都属于你了,那些不服你的人又能去哪里?到最后,还是强迫啊。”
白虎眯起眼睛,笑得诡异,“澄砂,我从不强迫别人,他若不服,我便想尽办法让他服,哪怕是引诱他们。我唤你来,便为了此。我说过吧,凡人是需要一种强大的信念支持,之前麝香山的辉煌,正是因为他们那套绝情绝念的强大。凡人的景仰只分两种,极圣洁的和极强大的。他们先前仰慕麝香山的圣洁,那么我现在,便要他们仰慕我的强大。澄砂,你便是我的强大所在。我需要你的信念来征服世人。”
澄砂怔住,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落伽这个地方,你不打算动兵,直接让我用暗星的信念去征服他们……?然后……用暗星的信念治天下……?”
白虎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正确,澄砂你很聪明。我并不愿流血大动干戈,能征服人心才是真正的成功。澄砂你是我成功的关键,我完全信赖你。”
“我……”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怔忡地望着他的琉璃眼,只觉里面流光溢彩,竟是不可逼视。
“澄砂……我的天下是为你而打……”
他的声音温柔蛊惑,钻进身体深处,惊起大片激颤涟漪。澄砂不自觉地捏紧双手,掌心里全是汗水。他送她好大一顶帽子,接还是不接?天下为了她而打……?这是荒谬还是豪情?不,她不知道。
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豪迈之气,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个叫做暗星的。想象着万人景仰的壮观,她竟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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