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项目组都突然将他撂在一边,甚至还有底下某些消息灵敏的操盘手,直接绕过他向戴艾玲汇报情况。他成了一个尴尬的被架空的角色,昔日的风光一朝便消失殆尽。
他惶然了,惴惴不安地去找了戴艾玲,她居然避而不见,直接飞到新加坡去了,他立刻赶到新加坡,她又在他落地前去了香港开会,电话还是她的助理接的。
他一咬牙,跟着就飞了香港,不知道她在哪里与人会议,就一个人等在了她的寓所门口。
戴艾玲在香港所住的地方是著名的海景高层,门禁森严,他过去是与她一同来过这里的,从里到外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脸都是笑容满面的,但这次单独出现,居然被拦在外头,门卫表情冷淡,只说:“戴小姐不在,也不知何时回来。”
温白凉与他们商量,“我是戴小姐的朋友,与她一起来过这里,能否让我进去等她?”
对方答他:“戴小姐并未留言有朋友过来,我们也不能代替您联系她,先生请自行与戴小姐联系,我们需要戴小姐本人的确认才能放行。”
温白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若是他能够联系得到戴艾玲,何至于要与这些人纠缠,而这豪宅还是建在半山的,前后全是私家路,不要说咖啡厅餐厅,就连一间能够让人坐下歇脚的小食铺子都没有,载他过来的计程车早就离开了,他想走不能,想等又不能进入小区,二月将近三月的天气,香港虽然比上海暖和一些,但海边上仍旧寒风阵阵,一直吹进他骨子里,吹得他彻骨的寒。
身边有进出的车辆,多是小区住客,部部顶级好车,保安一律肃立迎送,尊敬非常的样子。大门口没有其他人,温白凉独自站着,显得很是突兀,车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用车里的人降下玻璃,他都能感觉到从里面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羞耻的感觉变成被侮辱,温白凉被寒风吹得发青的脸慢慢涨红了。两年来,他有许多次这样的感觉,但从未有这一次的强烈并且难以忍受。
又有一辆车从小区里转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有一个保安在车子驶离后走过来对他说:“先生,如果您真的要在这里等,能否靠一下边?”
那声音里已经带着些轻蔑的意思,这些保安看过太多他这样的人,他们多数是小区里那些非富即贵的主客不受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而这些人,都是被他们归在不值得尊敬的那一类里的。
温白凉猛地转头看他,眼中凶狠的光芒竞让那保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垂下眼去,并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真的走到大门边的阴影中去,独自在一个并不显眼的角落里立了。
那保安一步三摇头地走回去,听同伴问怎么了,还叹口气说:“晤得讲,一定是被甩掉的小狼崽,你看看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样子,靠女人过惯了,一点血性都没有。”
声音随风散出去,也不怕就在咫尺之外的温白凉听到。
听到又能怎样呢?
温白凉站在暗影中,低着头,咬着牙,默默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脚前的某一点颜色不均匀的路面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滋味了,或许是太久了,久得他都快要忘记他曾经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过的。
他年少得意,后来在创业的时候也吃过一些苦,但与之后成功的喜悦比起来,那真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候他有梦想,为了成功,苦和累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付出了,也几近成功了,但结果是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陷入绝望的境地里,一步走错就好像走进了地狱里。
他是靠谁走出地狱的?
戴艾玲。
她拯救他,而他付出自己,没有付出就没有得到,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公平的。
这两年来,他挣扎在两个分裂的自己当中,一个自己感到羞耻与难以忍受,另一个自己却感到无限的机会。
戴艾玲是一个崭新的平台,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让他看到无限的可能。他曾经死去的梦想不但复活了,并且在无数赤裸裸以及伸手便能篡取到的巨大财富面前变得更加野心勃勃,扩张到一个无极限的领域里去。
在戴艾玲的身边,过去限制与困扰他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他替她打了许多漂亮的战役,在她的支持下,他甚至可以从国际知名的咨询公司手中抢到金额上数十亿的项目。他开始出入最核心的金融圈子,往来的是各式各样的银行家、国际投资人,以及神秘得连背景都不能透露的政客,他甚至即将入主操盘私募基金,从此呼风唤雨,成为他曾经梦想过的自己。
一切都已经近在咫尺.仿佛伸出手,指尖已经能够触碰到它们,但一夕之间,他却再一次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而这一切,又是因为同一个人。
他能够离开吗?也许掉头就走是最痛快的办法,远离这一切的羞耻与被侮辱,但同时他也会失去他可能得到的一切,没有付出就没有得到,要得到它们,怎么可能不需要付出?这一切都太好了,太美妙了,所以他要付出的也是非常人可以忍受的,就比如说现在的羞耻与被侮辱,就比如说一直折磨着他的分裂的另一个自己。
车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他面前停下,后车窗慢慢地降下来,戴艾玲涂抹得完美无瑕的脸孔露出来,看着他,脸上带着莫测的表情。
夜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他在寒风中弯下腰来,一只手放在车上,脸上的红潮早已退成苍白,因为冷,就连唇色都比平时淡了许多。
他看她,没有一句质问,更没有一个字的抱怨,只哑着声音,很慢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她不语,他又轻轻地补了一句,“艾玲,你知道,我是不能没有你的。”
她双目一动,然后便别开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车窗升了上去,温白凉的心猛一沉,但随即车门便被推开了,暖气从车里涌出来,与寒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让他突地打了一个冷战。
而她在车里轻声对他说:“进来吧,外面冷。”
车子在保安们的肃立注目下慢慢地驶进了大门,车里安静得如同水底。司机将车停到地下车库,走出来为他们拉门,目光一直都没有过多地落在温白凉的身上,显示出一个司机能够达到的最专业的标准。
车库里有电梯直达住房楼层,司机当然是不上去的,戴艾玲按指纹,温白凉与她一同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时没有人开口,窄小的空间里静得能够听到钢索运行的声音,温白凉站在戴艾玲的身边,他比她高许多,垂眼就能看到她的侧面。戴艾玲一头利落的短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在她的耳际接近头发的地方有一条窄窄的黄色,与她脸上的雪白色差明显。
戴艾玲一直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的,在自己的这张脸上花过重金,平时又擅长修饰,走出去一般人绝对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但毕竟是四十多的女人了,常年化妆,每当卸妆之后,露出的都是浮着黄气的一张脸,又因为注射过太多次肉毒杆菌,肌肉僵硬就像是蜡像。有时他半夜醒来,屋里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都会让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是不能没有她的。
电梯仍在上升,戴艾玲住在顶层,平日里直达电梯的速度也不慢,但今晚的时间却像是凝住了,怎么都到不了头。
戴艾玲突然开口:“为什么追到这里来?你不是想回头了吗?我给你自由,你看,我是不会强留你的。”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电梯内温暖宜人,但大门外的寒风仍旧没有从他身上散去,他想开口,但是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能没有你的。”
她突然转过头来看他,脸上不再有他熟悉的似笑非笑,而是一个带着些遗憾与无奈的表情。
而他浑身僵硬,被巨大的恐惧一把攥紧。
电梯终于到达顶层,金属门无声地向两边划开,她在他惊恐的日光中叹了口气,两只手伸上来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地说了声。
“傻子,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语音缠绵,让他已经落到胸腔外的一颗心被猛地拉了回去。他惊魂未定的模样更加取悦了她。她开始微笑,而他也没有再浪费一秒时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小声地惊呼中直接将她抱进了房。
这天晚上温白凉在戴艾玲的身上,花尽了自己剩余的每一滴精力。她在他身下娇喘连连,并且在高潮来临的时候尖叫,一切结束之后她把汗津津的身子
紧紧地与他贴在一起,低声道:“你去找过她。”都不是一个问句。
他低下头去,回答的时候把脸埋在她的双乳之间,声音闷闷的,“不这样,你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我去找她,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我爱你,艾玲,我爱你。”
两年来,温白凉从未说过这三个字。他们俩的关系是建立在一种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基础上的,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听到这句话。
戴艾玲怔住了,身上残留的快感还未散尽,年轻男人埋头在自己的胸前。他的鼻息是热的,粗重的,透过她的皮与肉,一直透进她的胸膛里,让她整颗心都为之软了下来。
其实从她看到他立在大门外寒风中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开始发软,她被他打动了,她像所有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人那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一切,他的回答将她最后一点怀疑打散,她甚至开始觉得对不起他,原来他是这么爱她。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爱她呢?她给了他这么多,就算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感动的,两年来他们有着最好的性生活,男人不是会为了性的快感而沉溺的吗?而无法自拔的吗?很多年轻的男人为了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女人疯狂,杜拉斯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的年轻的情人最后还成了她的丈夫,陪在她身边一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天。
温白凉说得对,如果不是这一次她怀疑他仍旧对董知微余情未了,她不会发现自己居然是如此在意他,在意到有了对自己这种心态的畏惧之心,她惩罚他,但同时也给了他和她自己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他走了,她会拿走自己给他的一切,但他回来了。
他有机会自由,但他回来了,说离不开她,说爱她!
戴艾玲情不自禁地用双手将身上的男人紧紧抱住,用力之大,像是要将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接近窒息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另类的亢奋,他第一次发现身下的女人原来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懈可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在她用尽全力抱住他的那一秒,他突然觉得他是可以凌驾于她之上,甚至是可以将她取而代之的。拥抱仍在继续,而温白凉也仍旧维持着埋首在女人胸前的姿势,眼前全是黑暗,但他却从黑暗中看到无限的光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不同了。
5
董知微在路演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意外地与陈雯雯有了一次邂逅,地点是在袁景瑞母亲家的门口。
董知微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她接到了袁景瑞母亲的电话,电话是中午拨到她的手机上的,她当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听市场部总监打来的电话,对方把话说得很不客气,意思是行政部今年削减了市场部提出的行政预算,他感到无法接受。
董知微用一种最大限度的婉转姿态表达自己的坚定立场,她在行政部主管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将近两个月了,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从容面对一切,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学会了恩威并施。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已经不再是袁景瑞的贴身秘书,但她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教的,潜移默化就够她受益终身了。
而袁景瑞,在这段日子里一直都与她保持着距离,他再没有与她单独相处过,除了那个冬夜里的花园,但那一幕短暂得如同一个水泡,她甚至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是以当她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袁母的电话的时候,董知微的第一反应是无比的惊讶,她以为老太太是就忘记有她这么一个人了,毕竟袁景瑞已经有了新的对象,并且这个对象还是他的初恋情人,就算她再如何回避,都能够听到无数关于这对神仙眷侣的八卦:袁景瑞与陈雯雯一同出席了某个酒会;袁景瑞与陈雯雯一同出现在新天地的酒吧里;袁景瑞去了陈雯雯的公寓,清晨才离开……
董知微都不知道,公司里居然有这么多狗仔队的人才,话一出口还被梅丽笑了。
那是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公司旁的小餐厅里吃面,董知微升任行政部主管之前梅丽就已经被调到了地产部,是以她并没有成为自己朋友的直接上司。梅丽是那种天生有些没心没肺的女孩子,事情落石之后还抱怨,“早知你要到行政部,我就不会答应被调去地产部了,有你来做我的顶头上司,那该多好?我在行政部里也有个靠山。”
也不想想,公司里那么多原先是朋友后来成了上下级关系的,哪一对不是悲剧。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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