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的夜空,大步走出了书房。
恒王府内,战马嘶鸣,如雷般的铁蹄声打破了阖府的宁静。
后院的一处小院里。
陈令如披着外衣倚在床头,双眼却死死地瞪着头顶那绣花鸟虫草的帐子,眸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今儿一大早,表哥就打发自己身边的小厮抬着十几个大樟木箱子出去了,她特意让自己的丫头跑出去偷偷打探了一下,听说是送往安国公府的。
将晚时分,那些人却原封不动地把东西给抬回来了。
听说安国公府的那位罗姑娘并不在府上。
陈令如,这才知道表哥心仪的人是谁!
昨儿在诚亲王府,她就觉得表哥对那罗姑娘有些与众不同,没想到如今听来,竟还真的这样!
那位罗姑娘她也是亲眼目睹了,容色确实倾国倾城,这整个京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只是听说这个女人命硬,克父克母。又整日抛头露面,惹得她那外祖家都很不喜欢。
这样的女人,表哥怎么能看入了眼?
表哥还是年轻气盛,喜欢人家的容貌吧?
那样的女子,也就仅剩容貌还可看了。
陈令如不像其他女子那般肤浅,虽然意识到表哥可能只是贪一时的新鲜,但到底因为女人的嫉妒,而变得心里不平静起来。
她的手死死地抓住身下的床单,恨不得抓出一个窟窿来。
听着外头惊雷般的马蹄声,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表哥这么晚了又出去了吗?
今儿一天,她都没能见上他一面,他忙什么就忙成这样?
嫉妒之火让陈令如再也躺不住,她索性穿衣起身,一个人走到了外边,抱着肩膀在萧瑟的晚风里看着夜空。
“姑娘,您怎么还不睡?”守夜的小丫头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很是纳闷。
陈令如却冷着脸哼了一声,“睡不着。”
小丫头只好打起精神陪着她傻傻地站着。
…………
林珏骑着胯下的白马如烟般冲出了恒王府,打马直奔罗记粮铺。
那是他初次见识到罗锦心有些手段的地方!
所以,直觉里,他还是想亲自去看看的。
寂静的夜空,被这惊雷般的马蹄声打破,被惊醒的犬吠声不绝于耳。
本已经宵禁的夜晚,似乎有了些不平静的味道。
但因为林珏位高权重,又兼管兵部,所以,那些巡夜的士兵并不会为难他,反倒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一个个热络地问着要不要帮忙。
林珏哪里肯让这些人跟着添乱?
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这些人,才带着人马飞奔而去。
到了罗记粮铺,已是午夜时分了。
罗记粮铺一片漆黑,早就卸了门板打烊了。
林珏也顾不得那许多,挥着马鞭子亲自上前拍门。
后院里,睡得正香的锦心主仆就被惊醒了。
隔壁院落的老宋叔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喊来自己的儿子,迷迷糊糊地问道,“凡儿,你去看看,这大半夜的什么人在外头敲门?”
宋凡年纪不大,才来粮铺没几日,但他心眼子却甚是活络,披了外衣张望了一眼墨一样的天外,嘟囔着,“爹,咱们这是粮铺,又不是医馆,哪有大半夜急得就来买粮的?还是小心点,看看是不是强人再说!”
“嗯,你说得有理。这样,你先到前头把伙计都喊起来,拿着棍棒家伙,我一会儿就到。”
老宋叔吩咐完,就飞快地穿衣穿鞋。
宋凡见他爹这般郑重,就麻溜地趿拉鞋,伸手一把抽下门闩就大步走了出去。
老宋叔也不敢怠慢,赶紧跑到旁边的灶下摸了一根烧火棍,也窜了出去。
隔壁院子里,锦心屋里也亮起来。
紫芝已经披着衣裳站在门口听动静了,听见这边有脚步声,她忙隔着墙喊道,“老宋叔,外头怎么了?姑娘让问问呢。”
“我这就过去看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让姑娘放心睡吧。”老宋叔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去了前堂。
外面的大门依然擂得如同响鼓,老宋叔带着伙计,手里提着烧火棍子、门闩、扫把,人手都是一样,慢慢地靠近了那两扇大门。
走近了,那响鼓般的声音还未曾消失。
老宋叔喘出一口粗气,颤抖着声儿问道,“敢问门外的是谁?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
“是我,恒王世子。”林珏敲了半日的门,不见人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听见这问话,勉强耐着性子答应着。
老宋叔一听是恒王世子来了,不禁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恒王世子来粮铺做什么?
难道是要出征打仗,缺粮来征粮了?
不可能啊?
征粮也得白日里,哪有大半夜的砸门的?
咽了口唾沫,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老宋叔又结结巴巴地问着林珏,“敢问世子爷半夜来我这小店,有何贵干?”
敲了半日的门,没人应答。这好不容易来了人,还一个劲儿地追问他的来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说来找罗姑娘,于罗姑娘的闺名还是有些不好的。
想了想,他只得编了一个理由,“听说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罪犯,本世子特意来查看!”
窝藏罪犯?
老宋叔一听就懵了。
这是谁这么坏?
天地良心,他这辈子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经营着粮铺,也从没有干过坑蒙拐骗的事!
他心里思前想后,都觉得这举报之人实在是太没天良。
可转念一想,似乎不大对头啊?
这位世子爷管着兵部没错,但不是顺天府尹啊?
这窝藏罪犯的事儿,不该他插手吧?
“那个,世子爷,您有顺天府的凭证吗?”
老宋叔虽然很害怕林珏的威势,但因为事关粮铺的安危,他还是咬牙硬着头皮问道。
林珏心里那个气啊!
他来找罗锦心而已,要什么顺天府的凭证?
难道这事儿还得闹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都知道才行!
顿了顿,他不得不压低了嗓门,几乎是贴着门缝咬牙切齿地道,“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让人给踹开?”
本来不想吓唬这些平头百姓的,何况这还是罗锦心的铺子?
可再不吓唬两句,这迂腐的掌柜的拖延下去,惊动了四邻八舍,到时候传扬出去,可就不好了。
老宋叔被他这么一威胁,吓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恒王世子那是个什么主儿,他可是耳熟能详的。
这人少年新贵,杀人如麻,冷酷嗜血,凡是吓人的词儿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他要是动起真格来,估计自己可就麻烦了。
但,后头有罗姑娘,大半夜的放这些兵痞子进来,万一冲撞了罗姑娘,可怎生是好?
老宋叔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办好,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老宋叔,到底是谁?”
锦心见他们去了半日都没有回去,很是不放心,就穿衣起来过前头看看。
却见这些人趴在门后,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以为门外来的是强人呢,所以,她特特走到老宋叔身后,压低了嗓门问道。
可就这么细微的声音,还是让耳朵贴着门缝的林珏给听清了。
还不等老宋叔跟罗锦心说话,他就赶忙高声喊着,“罗姑娘,是我,林珏林玉堂!”
大半夜的,他也不罗嗦了,干脆痛痛快快地报上了名号,免得罗姑娘误会。
林珏?
他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儿了?
锦心一脸诧异,忙吩咐老宋叔,“快开门,是熟人。”
林珏可不是个大熟人?那可是大熟特熟的人了。
前世里,两人还是冥婚的夫妇呢。
想到那一幕,不知为何,锦心的耳根子竟然有些烫。
老宋叔听见熟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可是想着林珏方才说他窝藏罪犯的话,还是不敢开门,“姑娘,这大半夜的,还是小心为妙!”
万一这世子爷打着熟人的名号进来真的抓人了呢?
到时候要是抓走罗姑娘怎么办?
林珏一听这老头儿如此顽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人家东家都发话了,这老头子还敢不听?
他在外头急得抓耳挠腮的,罗锦心却耐心地摇着头和老宋叔说道,“放心吧,林世子不会乱来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林珏在外头听了,一颗急躁的心顿时就平静下来。
她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这么了解他!
老宋叔终于带着些忐忑不安开了大门。
门外,林珏一身雪白的箭袖,手里还拿着马鞭,一脸激动地走了进来。
没想到,真让他猜对了。
这头一处地方,就找到了罗锦心!
太好了,只要她没事就好。
他长身玉立站在锦心面前,好想将眼前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拥入怀里。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极力克制着。
他那双精致如凤羽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炯炯有神地望着锦心,一瞬不瞬。
大半夜的,被他这炽热的眼神盯着,锦心有些不自在。
她只得转过身去,轻声道,“世子爷先进去喝杯水吧。”
林珏正巴不得跟进去,闻言自然无话,跟在锦心后头就走了。
老宋叔看着门外站得钉子一样的兵士,大气儿都不敢喘,更不敢去问林珏半夜来找一个女子做什么。
看着锦心带着林珏往里走,他提心吊胆地张望了几眼,还不忘了吩咐宋凡,“带着伙计们,给这些军爷们倒些热茶喝。”
宋凡不敢怠慢,赶紧忙活开了。
林珏跟着锦心一直到了她住的小院里。
打量着这有些简陋破旧的小院,林珏忍不住问道,“罗姑娘,你就打算在这儿住下去?”
这毕竟不是家!
锦心盯他一眼,淡笑道,“不住这儿要住客栈吗?”
被安国公府的人赶出去,她又不舍得浪费那些银两,有个地方安身就不错了。
“我……”林珏对上锦心那双似笑非笑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才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在外城还有一处宅子,三进三出的,你要是不嫌弃,不如,就搬那儿住着。”
“我和你无缘无故,住进你的宅子算怎么回事儿?”锦心自然看得透林珏的心,但重活一世,她没打算和这个男人有什么瓜葛。
恒王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与其到时心灰如死,还不如现在赶紧斩断了一切情缘!
九十七章燃烧的妒火
林珏被罗锦心的话一噎,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素来知道这姑娘说话能堵死人,但此刻这话着实在理,让他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和罗锦心不过是因伤而识,以后见了几次面而已,也就仅此而已。
孤男寡女的,他大手笔的把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送给她,传了出去,于她闺誉还是有损。
林珏有些急了,她一个孤女,外祖家又不能回,总住在这粮铺里,跟那些粗使的伙计住在一处,也不像回事儿呀?
想了想,他终是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来,“罗姑娘,你救过我的命,这宅子,就当作是诊资了。”
诊资?
锦心有些哭笑不得,这诊资可真不少啊?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在京中这寸土寸金的地盘儿上,那可得价值万金哪。
他倒是舍得!
“林世子,这太贵重了,诊资也不需要这么多!”锦心还是摇头不肯收。
林珏急眼了,当即就压低了嗓门喊起来,“罗姑娘,难道本世子的命不值一所宅子吗?”
若要和命论起来,这宅子自然抵不过一条命了。
只是哪有这样比的?
“世子的命金贵的很,哪里是一所宅子能比的?”锦心摸不透这家伙的路数,只得斟酌着词儿答道。
“那不就结了?”林珏双手一摊,耸了耸肩,笑得一脸的得意,“既然宅子还抵不上我的命,那姑娘收了也没什么。”
这是非要把这宅子送给自己了?
既然这般盛情难却,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既然林世子执意相送,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收下了。权当诊资!”
锦心看了眼林珏,有些头疼,特意把“诊资”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这人有点儿死皮赖脸的,非要送那她就收下,但是绝不能欠下他的情!
“嗯,诊资,就是诊资!”软磨硬泡的,见锦心终于收下了这宅子,林珏高兴得要死,自然锦心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明儿我就打发人来把房契地契都交给姑娘,请姑娘择日就搬过去吧?”
林珏都盘算好了,那宅子里的一切都是预备妥当的,到时候罗姑娘搬过去,一定会满意。
望着这张明明俊美无俦的容颜,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狡黠,锦心就觉得有种吃亏上当的感觉。
但是她确实没吃亏,更没上当啊?
夜已深,被他大半夜的给吵醒,这会子谈妥当了,锦心困乏上来,掩着嘴就打了个哈欠。
林珏见状,忙告辞,“姑娘先睡吧,我明儿再来。”
他明儿还来?
锦心一双美目顿时瞪圆了,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林珏从她的眼睛里已经看出了自己不受欢迎了,不过这厮也是习惯了锦心一向孤冷清高,也不在意,嘻嘻笑着就去了。
锦心这才回到卧房里睡下,却久久难以入眠。
林珏带着人马兴头头地回到了恒王府,已是晨曦微露了。
熬了一夜,他一点儿都没有疲乏不堪,下了马,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后花园的演武场先打了一套拳。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打从孩童时起,父亲恒王就让他每日五更起来练拳脚。
父亲即使去了,他也没有忘本。
等到朝阳初升时,他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扯过搭在旁边架子上的上衣,林珏光着膀子就要往回走。
却在走到出口处,看到了表妹陈令如正站在那儿。
她一身湖蓝的衣衫,在晨风里,飘飘欲仙,清新脱俗。
林珏不防她竟会在这儿,慌得忙把那件箭袖往身上胡乱套去,神色有些不快,“阿如,你怎么来了?”
陈令如一夜未睡,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虽然扑了粉,但还不难看出来。
见林珏相问,陈令如只觉满腹委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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