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会这么问?”老太医不敢直白地问人家是否习过医术,因为在这些世家大族里,姑娘家怎么可能学这些奇巧淫技?
罗锦心自然听得出老太医话里的意思,当即就冲他落落大方地一笑,“小女因此前久病,闲来无事看了几本医书,算是懂得些医理,特来向您老请教!”
这么说还算是有些道理,老太医也就不追问了。
他捻着山羊胡子只管问,“姑娘怎么就觉得世子爷有症状在身?世子爷虽然脉象沉浮,但都是肝气太旺所导致,只要吃两剂药发散发散便可无碍了。”
老太医自认自己解释地已经很清楚了,又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谁,说完就和蔼地笑笑,提着药箱就要抬脚。
罗锦心却不想放手,好不容易碰上了,她绝不能让林珏有事儿。
她张嘴又喊,却被恒王妃给冷冷打断,“太医只管开药,我儿子的病耽误不起!”
先还瞧着这丫头长相甚好,如今看来也是徒有虚名了。如此不懂规矩的丫头,面相再好,她也断乎不能看上眼。
罗锦心听得出恒王妃对她心生厌烦了,只是事关重大,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再想遇到林珏,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她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急急转身奔向林珏,到他跟前忽然问道,“世子爷身上可是有伤还未愈?”
恒王妃顿时怒火冲天,这等哗众取宠的女人她还从未见过,竟敢跑到她儿子跟前问这样的话?
她儿子身上有没有伤她能不知道?非要面对面地问一个爷们,这简直就是不要脸!
她冲动地刚要站起来,却听自己儿子淡然答道,“正是,不知姑娘怎么知道的?”
恒王妃愣住了,儿子身上竟然有伤?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不知道?
“那就对了。”罗锦心说话间微微笑起来,梨涡浅漾,说不出的动人。
林珏双眸溢满了惊讶,不可思议地瞧着这个姑娘。
连太医都没诊断出来,她是怎么得知的?除了他手底下的两位副将,连他母亲都不知晓。
这伤势是他的终身耻辱,他就没打算告诉别人。
“世子爷身子滚烫,饮了酒之后无端昏迷,自是内里的问题。”
罗锦心自信地说着,看了林珏一眼,带着三分不满,冷然道,“我猜世子爷这伤表面已经结痂了,只是内里怕是已经化脓了。病到这个份儿上,世子爷还不就医,可见世子爷这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了。只不过不要牵扯到别人才是!”
这话,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林珏靠在春凳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姑娘对他一副教训的口吻,说的好像他亏欠了她什么似的!
第六章 难听
恒王妃气得脸通红,她的儿子金珠宝玉似的,连她都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这姑娘算老几,就敢大口啐他?
她当即就立起身来,竖起双眉,沉声喝命跟林珏的小厮,“一个个都是死的吗?还不把世子爷抬回王府?”
这意思,显然是不想在安府待了。
屏风后的崔老太君一辈子的人精了,自然听得出来恒王妃的意思,气得一张老脸都发白了,不顾自己年纪已大,甩开大丫头榴花的手,颤巍巍拄着楠木拐杖就走了出来。
“锦丫头,快跟我走!”她攥住罗锦心的手就往外拉,手上的力道大得罗锦心都有些受不住。
罗锦心知道自己闯祸了,不仅让外祖母脸上无光,怕是之后,她在京里就没个好名声了。
不过只要林珏不会死,她所做的这一切就值得!
踉踉跄跄被崔老太君拖着往外走,身后,恒王妃已经喝命小厮扶起了林珏,屋里乱糟糟的,有些尴尬。
谁知罗锦心的一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就听身后一个清越虚弱的声音响起,“母妃是想儿子死吗?”
分明是林珏的声音!
恒王妃呆了,崔老太君也呆了,罗锦心一只抬起的脚不知道该放在何处了。
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琢磨出意思来,就听恒王妃的声音发抖问向林珏,“珏儿,你怎能这么说母妃?母妃什么时候想让你死了?”
罗锦心慢慢地转过身来,就见林珏靠在小厮身上站了起来,高大颀长的身躯像是一竿笔直的青竹,劲瘦挺拔,透着一股倔强和苍凉。
精致如凤羽般的眼尾下垂,并不看谁。高挺的鼻梁似大理石刻就般,淡淡的唇瓣紧紧地抿着,似是在隐忍什么。
良久,才听他淡淡答道,“儿子的伤不容小觑,莫非回府之后,太医就能医治了?”
旁边山羊胡子老太医听了,尴尬地涨红了那张核桃般的面皮,惭愧地摇摇头。
“诚如世子所言,老朽惭愧!”
那太医倒也实诚,不敢逞强。
本来嘛,这治病救人就是要讲个实在,能治就治,治不了可不敢充大,人命关天,何况对方又是太子的妻舅,当今的战神恒王世子,他怎敢冒这么大的险?
既然这小姑娘上赶着给治,他巴不得躲开这个烫手山芋呢。
恒王妃听了老太医的话,脸上就犹豫起来。
这个姑娘她算是厌烦透顶了,让她给自己儿子治伤,岂不得有“肌肤相亲”?
男未婚女未嫁的,到时候若她赖上自家儿子怎么办?
她正犹豫不决,林珏就抬头看向了罗锦心,淡褐色的眸子似染了一层碎金,流光溢彩。
“姑娘既然能看出在下的伤势,想必能救治在下了?烦请姑娘轻施援手,救在下一命!”
林珏也不顾身上有伤,竟然双手作揖,给罗锦心行了个大礼,吓得罗锦心忙蹲身还礼不跌。
“小女不敢当,世子爷言重了。”
既然林珏这般不避嫌,她也没什么可忸怩的了。
虽然她不是什么医者,但前世里学会的东西能派上用场,她还是满心欢喜的。
想了想,她落落大方地看向那位老太医,“小女毕竟是闺阁女子,不便医治世子爷的伤势。不如小女把法子告诉老先生,老先生动手罢了。”
这话说得在理,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恒王妃先还怕罗锦心趁着给她儿子治伤的当口,想讹上自家儿子,由此好嫁入恒王府的,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珏当即点头,“如此甚好,劳烦姑娘了。”
话落,他又歪在了春凳上,脸色惨白,跟刮过的骨头似的。
恒王妃心疼地直落泪,念叨着,“傻孩子,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也不说一声,还天天这么熬着?早知道这样,母妃就不让你陪着出来了。还要早这么大的罪!”
林珏闭着眼,粗粗地喘出一口气来,唇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既然恒王世子发话了,恒王妃自然没有话说,崔老太君也就不好再把罗锦心带走了。
罗锦心当即就和老太医走到角落里交流了一番,然后自己就吩咐小丫头出去烧水拿东西预备着了。
趁着众人忙乱之际,她走到林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声道,“世子爷,您这伤势有些日子了,表面上已经结痂,须得拿尖刀划开,挤出脓水来。这跟剔骨剜肉差不多,不知您还……”
话音未落,就被林珏急速地打断,“只管治吧。”
身上的痛,怎比得了心上的痛?
林珏闭上了眼,满脑子都是昔日疆场上厮杀场景,那鲜活的生命,眼睁睁地在他面前陨落,触目惊心的鲜血喷在他脸上,模糊了双眼。尚未瞑目的头颅,骨碌碌滚在他脚下。
那一刻,他宁肯死去的是自己,也不想让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死在他跟前。
罗锦心见他很是淡定从容,心里颇为惊讶。这些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是风流倜傥、只会吟几句酸诗艳词的?怕是连鸡都不敢杀吧?
这个恒王世子倒是不大一样啊。
想了想,她转身冲恒王妃说道,“请王妃给世子爷嘴里咬一块帕子!”
恒王妃冷不防云暮雪会冷冷地命令她,当即有些不悦,不由冷声问出来。
“怕世子爷撑不住会咬破了唇!”罗锦心不想多做解释,抬脚就去了屏风后头。
恒王妃这才明白过来,一颗心又悬起来,泫然欲泣,“珏儿,我的儿,你怎么要遭这么多的罪!”
崔老太君见状,只得上前劝慰了几句。
恒王妃擦了把泪,找了条崭新的绣帕,就要给儿子咬着,却被林珏给拒绝了。
她无法,只得转过屏风去找罗锦心,“姑娘,珏儿不咬怎么办?”
罗锦心坐在一把楠木交椅上,也不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他的唇,咬破了疼的也不是别人!”
这话噎得恒王妃一个字都倒不出,只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悻悻地又出去了。
这话声音不小,自然传到了闭着眼睛的林珏耳里。他遽然睁开双眸,不可思议地瞪了屏风后头一眼。
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恁地难听?
第七章 表哥
罗锦心却不理会这些,只管分派丫头预备她要的东西。
她叫人送来纸笔,把前前后后想到的东西都写全了,方才交给妥当人去办。
一时,就见门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锦心见人多,就特意回禀了崔老太君,专劈出一间空气流通的小屋子来,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自己就坐在屏风后指挥着老太医忙碌。
先是用温热的浓盐水把林珏胸前那块碗口大的伤给擦了几遍,又喂他喝下一碗浓浓的由蒲公英、紫花地丁和板蓝根几样寻常药草熬出来的汤药。
别看这些草药名不见经传,可最是能消炎杀菌,这都是锦心前世里闲来无事从医书上看来的。
恒王妃就候在门外,看到丫头端来这黑乎乎的汤药来,她恶心地拿帕子捂住嘴,连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苦?怎么不给珏儿喝参汤?难道安府喝不起?”
她这是心疼儿子说的气话,崔老太君在一边儿陪她坐着,只得干笑笑。
罗锦心却不买她的账,冷声道,“王妃要是不想让世子活,只管给他喝参汤。”
恒王妃被她噎得面红脖子粗的,可碍于儿子还得让人家救治,只得瞪圆了眼睛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锦心毕竟是安府的外孙女,恒王妃可以冲太医发火,可冲锦心这么个晚辈却发不得火。
不然,别人会笑话她和小辈较真,传出去,谁的名声都不好。
喂完了蒲地蓝汤药,罗锦心面沉似水地冲屋里喊道,“可以动手了。”
这话一落,恒王妃的身子就抖了抖,儿子这就要被剔骨剜肉了吗?
那块林珏拒绝咬在嘴里的帕子,被她捏在手里死死地揪着,仿佛下一刻那剧烈的疼痛就要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屋里的老太医,右手捏着把明晃晃的小银刀,在温盐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涮了,方才抖着手问林珏,“世子爷,可以了吗?”
林珏面色有些苍白,只是眸子却异常地黑亮,仿佛是九天之外的星子,夺魂摄魄。
虽然才活了这么大,不过这辈子,什么苦他都吃过了。锦绣丛里长大的他,其实并不像外人所言过得那么好。
家族的重担,姐姐的太子妃之位,从他幼年时就常被父亲念叨。这些东西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这么多年,他一日未曾敢忘。
自从父亲战死,他就接过了这杆大旗,撑起了家族的框架。
疆场上,刀剑无眼,他是拿命在搏斗。这个家族的辉煌,都是他的血汗换来的。
这点儿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闭上眼睛,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吧。”
那小丫头说了,他这伤势还不能用麻沸散,否则,伤口就不能愈合。
林珏想起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就想笑。这么多年,他一直被家族的重担压着,从未有一个姑娘能让他爽朗地笑起来。
没想到,这么个冷冰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丫头,竟有这样的能耐!
尖锐锋利的刀子剜下去,钻心刺骨地疼。只是林珏没有吭一声,好似那疼不是疼在他身上一样。
不过他紧攥着的双拳却透露了他在极力隐忍的事实,随着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剔出腐肉,他那饱满宽阔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太医的手抖得越发厉害,望着眼前血肉模糊的肉体,他只觉得头一阵发蒙。
恒王妃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埋怨着罗锦心,“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为什么不给珏儿用麻沸散?这会子听不见他叫出来,还不知道疼得怎么样?”
说罢,又挑了帘子想进屋,却被罗锦心给冷冷地横了一眼,“王妃这会子进去,世子爷很快就会高烧起来,到时候性命难保,你可别怨我!”
医书上最忌讳伤者伤口里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恒王妃不懂,她一言半语地又说不明白,只得拿林珏的性命来威胁她。
果然,恒王妃白了她一眼,悻悻地退了回去,靠在丫头身上就开始抽噎起来,“我可怜的珏儿……”
安喜堂二楼,被赶出来的安府的嫡长子安言,正和妹妹安清靠在纱屏后的栏杆处,担忧地往下看。
其余的女眷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也都是和安府、恒王府交好的了。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边的小敞厅里闲话家常,等着听信儿。
安清见左右没有别人,就拿胳膊肘子拐了个个安言一下,“哥,你看看罗妹妹,大姑娘家,怎么就抛头露面地跑到了人家世子爷跟前?咱们安家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连带着我们姐妹几个也要被人诟病!”
安言听了并不说话,只是紧咬着下唇,目光幽深地望着楼下。
他是安家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这一份家业的,只是他性子有些绵软,虽然十八了,至今也未被崔老太君派出去历练。
何况卢氏只这一个儿子,自然宝贝得恨不得天天放在眼前,生怕他在外头受丁点的委屈,是以只在宗学里念了几日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撒网不了了之了。
安言没有正事,自然常在姐妹丛中厮混,众姐妹也都知道他的性情的,也就时理会时不理会的。
前世的罗锦心,因为父母双亡,寄居在外祖家,无依无靠,时时感到凄凉。
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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