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关人内心的书页颇有涉猎。
虽然这类的书籍并不多,但她是个心思敏锐的人,时常琢磨人性,自然也能窥得一二。
看着老恒王妃这种情形,她忽然心里轻松了许多。
老恒王妃固然有些不大讲理,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害怕心爱的东西失去的那种恐慌心理。
这是病,得治!
看来,这个担子势必要让她来挑了。
看着自家婆婆那副泫然欲泣跟受委屈的小媳妇的模样,锦心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她令人怜惜。
看着林珏和老恒王妃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锦心走上前去,双目冷然地看着婆婆,不紧不慢道,“母妃,媳妇就会些医术,您哪儿不适了,让媳妇给您看看?”
林珏心知自己母妃又在装,但当着锦心的面儿却又不好揭露,只得往后拉着锦心,“府上就有行走的大夫,常来给母妃请平安脉的,母妃的身子就不牢你操心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锦心也不好再多嘴,往后就撤了一步。
可是老恒王妃瞪着一双眼睛把林珏的动作给看得清清楚楚的,她生不起儿子的气,总可以生媳妇的气的。
于是她那双妙目一瞪,冲着锦心就去了,“贱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敢和我儿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到底是没有爹娘的野种,连这点儿礼数都不懂?”
本来好心好意想给她疏通疏通心理的锦心,被她这恶毒的话给骂得怒火升腾,当即也没有再让步,对上老恒王妃就开了腔,“我敬您是个长辈,才处处对你礼让。你凭什么三番五次地羞辱我,还拉扯上我的爹娘?你倒是书香门第出身,也没见得有多高的教养,把死去的人拿过来骂,我还是闻所未闻!”
林珏就站在一边,他母妃一张嘴,他就知道要坏事儿了。
母妃也不知道怎么了,往日里倒也端庄典雅的,怎么一对上锦心,就变得跟个泼妇一样?
那骂人的话太过恶毒,连他都听不下去了,何况锦心?
他正要上前把母妃给拉走,却不料一向隐忍有礼的锦心竟然也怒了,和母妃对上了。
林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倒没有觉得锦心不守妇道,任谁被骂成这样,心里也是不舒服的。他也从未有过要锦心一直忍下去的念头,虽然锦心和母妃对上,但锦心字字句句都说得在理,他又能说出什么?
老恒王妃一听锦心生气回嘴了,顿时就跟喝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起来,指着锦心就对林珏吼着,“珏儿,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媳妇,竟敢和自己婆婆顶嘴,这还了得?”
林珏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急了一阵子,就已经冷静下来。
见母妃气得面色涨红,额头的青筋直跳,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冷然道,“母妃,锦儿会这么对你,不都是你逼得吗?你若是好好的,锦儿又如何会和你顶嘴?她的爹娘都已故去,你却把人家给骂上,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做个哑巴,任由你羞辱!”
一番话,理直气壮,把个老恒王妃给气得哑口无言,指尖只是点着林珏,“你你你……”了好几声,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锦心则冷冷地看着老恒王妃,曼声道,“你老也不用看我不顺眼,实话跟你说,要不是你儿子死缠烂打,我也懒得进你们家。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好,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恒王府!”
说完,看都不看他们母子一眼,转身就进了屋,嘴里喊着丫头,“紫玉,收拾东西,我们走!”
林珏一见锦心真的发怒了,恨恨地瞪了老恒王妃一眼,叹了一口气,“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
说罢,转身撂下她,也进了屋。
老恒王妃见林珏怨恨上了自己,很是不忿,盯着锦心那纤细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你要是舍得走,这日头就打西边出来了。”
在她眼里,锦心不过是个父母双忘寄人篱下的孤女,好不容易进了恒王府,攀上了这棵大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府上的,哪里舍得走?
她气哼哼地骂完,叉着腰就回去了,一路步履轻快,哪有点不适的样子?
只是走了一阵,才忽然想起自己到儿子院子的目的。
她的女儿还病着,等着锦心去治病呢,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一百九十七章 深夜出走
却说锦心进了屋,就当真东数收拾起行礼来。
林珏跟在她身后,前后脚进了屋,站在锦心身后。
锦心也不理他,只是和紫玉动手收拾细软。她本来也没什么嫁妆,一切都是林珏给她的,她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打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林珏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转过身来拎着包袱要走的时候,林珏才问了一声,“当真要走?”
“嗯,我不想受气。虽然我没了爹娘,但也不是生来给别人欺辱的。既然你母妃不喜欢我,那我就离开这儿,眼不见心不烦,对她也是一件好事儿!”
锦心淡淡地说着,忽地又抬头看着林珏笑了,“当然,你若是觉得不行,也可以给我一封休书,我求之不得!”
才不过成亲两日,已经让锦心觉得这种日子难熬了。
她是个死过一回的人,今生只想潇潇洒洒地度过,不想在这深宅内院里,与这些女人们明争暗斗,一辈子耗死在这上头。
看着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下定决心的锦心,林珏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方道,“我说过,若是你有一日在恒王府住得不自在,我们就搬出去!”
这话是在他们成亲之前林珏说过的,时隔多日,锦心也没敢指望林珏还能记着,可这时候他却偏偏说了出来,锦心的心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知觉酸酸甜甜,说不出的况味杂成!
不过林珏才被晋升为恒王,这时候撇下自己的母妃,和自己搬出去住,对他的前程会不会有所影响?
锦心咬着下唇,心内不感动那是假的,但真要林珏为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她着实不敢担当。
“林珏,和我搬出去,风险很大,也许要承受世人的指责,也许还会有同僚的鄙视。你要想好……”
锦心虽然不想过这种日子,但她不能自私,不能让林珏甘为她牺牲。
不过这样的话,让林珏又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妃,一边是他心心念念的娘子,非要让他在这其中选择一个,这真的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明白,这这一场是非中,锦心完全是无辜的。
他是个孝顺的儿子不错,但不会是愚孝。
喜欢锦心,不仅仅喜欢的是她的美貌,还有她那种超然的生活态度,她那妙手回春的医术,她那与众不同的性子。
所有这一切,在世人的心里,也许都是不入流的,但他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表妹陈令如也好,还是端慧郡主也罢,她们身上都没有能够吸引他的东西。
在世家闺秀里,她们也算是顶尖儿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他就是不喜欢这种循规蹈矩样样精通的女子。
锦心这种横针不拿竖线不拈的女子,却让他着迷,让他念念不忘。
眼下这个抉择,在锦心眼里确实有些艰难,毕竟,逼着林珏在母亲和她之间做一个了断,当真是强人所难了。
她对林珏虽然也是真心一片,但还没有到那种为了林珏甘愿忍受老恒王妃****指责谩骂的地步。
她拿不准林珏对她的感情到底到了哪一步,若是林珏留下来,她也不会埋怨他。
重活一世,她只想活出自己的精彩来!
看着林珏站在她跟前良久都没有说什么,锦心终是失去了耐心,抱着包袱就往前走去,虽然心里有些酸涩,但还是大度强笑着,“林珏,谢谢你给我了一个家,但这个家看样子并不适合我,我还是早些离开的好。等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也可以休了我……”
虽然成亲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此时真的踏出这一步,她还是觉得一颗心几乎要沉到湖底,眼睛酸涩得只想冒眼泪,却被她死死地给忍住了。
看着林珏依然一动不动,锦心终于低下头去,暗暗地呼出一口气:到头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不是吗?她不该奢望那么多的,家的温暖和幸福从不属于她这种孤寡命的人!
她慢慢地朝门口移去,脚步看上去轻盈松快,可是只有她知道,每迈出去一步,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不过是短短的距离,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来人,备车!”身后,忽然传来林珏那清越的声音,让人听上去,在这寂静的夜空里,很是突兀。
备车?
他这是要送自己走了?
锦心忍不住眼眶一热,喉头哽咽,连个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挣扎着往前挪动,现在她的确是在往前挪了。
默默地跨过高高的门槛,锦心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她咬紧牙关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让自己身上恢复些力气,死命地往前走去。
紫玉跟在一边,看着锦心那已经白得跟金纸一样的面色,很是担心。
但她却不能说什么,劝不好劝的,让她也很是难受。
自家姑娘在恒王府受气,她恨不得出头替她和老恒王妃理论。今儿这事儿全都怪她,要不是姑娘给她撑腰出气,又怎么会被老恒王妃连死去的老爷太太都给骂上了?
现在害得姑娘连三日回门还没过,就被逼得要搬出去,这要是传了出去,将来姑娘还怎么做人?
她难受得真想大哭一场,可是看着姑娘那雪白的面色,她只得咬牙忍着。
姑娘已经很不好过了,她怎能让姑娘为她担心?
出了二门,眼前就是一辆青绸软帘的马车,静静地候在那儿。
锦心低了头看一眼脚底下的青石板,到底没有勇气回去看一眼。
紫玉上前搀着她的胳膊,低低道,“姑娘,咱们……上去?”
“嗯!”锦心轻轻地点了点头,既然决定了,她就不能犹豫。不然,将来这个恒王府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刚要踩着马凳上车,却不料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扶住了锦心的胳膊。
锦心惊讶地回头一看,就见林珏正微微错开身子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
二门上的大红灯笼还是他们成亲那日挂的,火红的灯光映在他那白皙俊朗的面容上,越发显得眉如墨画,唇红齿白。
这个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就那么笑嘻嘻地微躬着身子扶着锦心,看得锦心几乎错不开眼。
“你……你不用送的。”锦心带着点儿结巴,很是不自在。
她都和他母妃吵了,他再送出来,让老恒王妃知晓了,岂不又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嗯,我不是来送你的。”林珏轻笑着,手上使了把力气,轻轻地就把锦心给拖到了车上。
他却缩回了手,拎起了自己的一摆,忽地一跃,人已经攀到了车辕上。
一百九十八章 天涯海角,一生一世
看着锦心还站在帘子前,呆呆地看着自己,林珏那双入鬓的长眉挑了挑,“夜里风凉,怎么还不进去?”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锦心呐呐地问道,有些不解:送就送吧,莫非还要一直送到地方?还是林珏怕自己夜里出走,他不放心?
林珏却抿唇一笑,珊瑚色的唇瓣,在红色的光晕中,散发着柔柔的光亮,“送你啊。”
依然是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让锦心想问,却又不敢问。
先是看到他扶着自己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一丝欣喜的,但这会子她却拿不准了。
她按捺下自己那颗起伏的心,一言不发地进了车厢内。
林珏也坐了进去,和她贴身坐着。
两个人几乎是头挨头,锦心很是不适地往里挪了挪,林珏却不放过,也跟着往里挪去。
锦心正要张嘴让他离远点儿,林珏却顺势把头靠在了锦心的肩头上,嘴里嘀咕了一句“累了”。
锦心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他一定很累吧?
这种累,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两个女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要让他做出选择,任谁都会受不了的吧?
锦心由着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头,默默无语。
木质的车轱辘压在干净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心里未免有些发瘆。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来到锦心之前住的粮铺里。
夜色已深,粮铺也已经熄了灯,黑黢黢的,看上去让人心生恐惧。
紫玉上前拍门,门环响了好久,方才听见有人在里头应答,“谁啊?”
听得出来那人声音还带着困意。
这大晚上的,谁不睡觉了?
紫玉赶忙提高声音答道,“是姑娘回来了,开门啊。”
里头一时没了声音,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罗姑娘明明都出嫁了,怎么大半夜的还会回到这儿?
里头的伙计好半日才惊讶地问紫玉,“出了什么事儿了?姑娘怎么大半夜的回来?这还没回门呢吧,恒王府怎么着也不会让姑娘半夜出门的?”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信。
虽然紫玉是个女子,伙计也听出来了,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这是个套儿呢?
听说京郊近来来了一拨流民,饿得眼睛都绿了。要是盯上了粮铺,让一个女人晚上来敲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锦心还坐在车上,紫玉顿时急了,这伙计磨蹭什么,大半日的还不开门,让姑娘着凉了怎么办?
她哪里知道里头人一瞬间已经生出了许多的心思。
“喂,磨蹭什么呢?让姑娘等久了,等我进去扒你的皮!”
紫玉着急上火的,恨不得一脚踢开门,窜进去把那伙计揍一顿。
锦心喝止了她,“紫玉,别急,这大半夜的,伙计这么小心倒是好事儿。”
里头的人一听见锦心出声了,这才敢应声,“果然是姑娘回来了。我这就请老宋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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