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中哪来得那些剔透的品性,像南海的阳光,温暖又干净。他是我的安慰。初见那孩子,娘不喜欢你们这样乱了伦常,但五年的囚居,他对你却没变过丝毫,子夜,你不相信他吗?这世间,会有比隐瞒和逃避更好的办法。”
穆子夜缓缓离开穆潇潇,咬着薄唇才费力止住颤抖。
“娘走了,夏笙看到我,必然百般的不舒服,但他若是也要走,子夜,那就是你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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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安静的小别院,在这个夜晚被愤怒的声音和瓢泼大雨填满。
“放我出去!”
木门又被狠狠砸了下,摇摇欲坠,连院子里的树都震的发颤。
门口的几个侍卫可成了苦瓜脸,打着伞唉声叹气的劝他:“韩公子,您省省力气吧,主上要关你一天,你就得带一天,他要关你一辈子,你就得待一辈子,这我们也没辙啊。”
夏笙气到极点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凭什么关我!我不管!开门!”
“韩…”那侍卫头子还想劝,眼前忽而花色一闪,不由松了口气。
黑漆漆的夜里,杨采儿的耳环特别显眼,头晃了晃,闪出串银光。
“喏。”她把长盒子挪到持伞的肘下,另一只手抽拿出了令牌。
门应声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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凳子,茶具,西洋镜,小木雕。
乱七八糟碎了一地。
小巧的紫靴踏过去,裙摆已经有些湿了。
夏笙乏力的坐在墙角,抬头便对上了很冰凉很空洞的丹凤眼。
杨采儿狠狠把剑匣扔到他怀里,哼道:“你看吧,这回遂你的愿了。”
夏笙有点呆滞,看着很多年前自己终日不离身的爹的遗物,想到玉宇城那些暧昧而轻松的日子,又想到抢走断剑的调皮女贼。
忽然恍如隔世。
杨采儿念着穆子夜的憔悴神色,气得抬脚又踢翻了夏笙手里迟迟未动的秘密所在。
已经老化的锁窍磕在地上,摔开了,清脆几声响动。
果然是一把好剑,流水似的清亮剑身,不知曾舞出怎样经世的剑术。
可惜,真的断了。
断的上面,写了“楼月”二字。
下面,刻着“倾城。”
看起来曾经是一气呵成而做的,笔顺还连着,真不知是谁,这样狠心齐刷刷的折了它。像个巨大的疤痕。
夏笙面色惨白的看着压在盒底纸色泛黄血迹凝固的血书。
只简短的一句话。
托子夏笙。
杨采儿冷笑:“江楼月你听说过吧,那是你爹,游倾城想必你也清楚,那是你娘,至于我家主人,可是江楼月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明白了?懂了吧?!”
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声嘶力竭的喊出来,转升就冲进了雨里。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下得奇大,满满的水,几乎荡漾过门槛。
夏笙不自觉地说:“真恶心。”
他抖得已经不成样子,像是寻找温暖,抱着膝盖把脸埋了下去,又很细微很细微的说了句:“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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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青萍谷正中央,是座巨大而阴暗的宫殿。
当年穆潇潇执意建造,建好了却再没进过。
它似乎是种忌讳,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地。
阳光明媚的时候,显得与周围人间胜景那么格格不入。
但这个漆黑冰冷的暴雨之夜,却是属于它的。
如果你走上刻满图腾的玉石巨阶,穿越过厚重而可怕的大门,站在空当死寂的殿内。
仰头,便会发现,奢华的宽大宝座上,坐着个沉默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如同自始至终就在那一样,连发丝都不曾流淌。
浓郁的黑,掩盖住了男人的美丽容颜。
只能借着不知何处漏入的微光,勉强看到他的盛装。
白的接近银的锦袍,绣着繁复而不知名的花迹,因为坐姿而褶皱慵懒。
锦袍下,却是黑色丝质里衣,领口微微露着精妙的一节,勾勒着天鹅半的白皙脖颈。
脖颈围着得长而优雅的颈链,却有些旧色,木槿花依然开的热烈。
旧色是因为,他已经六年未离身了。
男人的双手间,紧紧扣着把剑。
仿佛只有握着武器,才能给他继续挺直脊背的力量。
因为太美丽,而像是雕塑。
但当你以为他不会动弹的时候,却又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遥远而苍茫的夜雨中,隐约出现了个身影。
很渺小,却在越走越近。
世上再没有比男人更熟悉那个身影的人了。
雨,依旧肆意的下着。
过了很久很久,殿门口终于抬起了夏笙淌满水迹的苍白的脸。
45《笙歌》连城雪 ˇ45ˇ
男人的双手间,紧紧扣着把剑。
仿佛只有握着武器,才能给他继续挺直脊背的力量。
因为太美丽,而像是雕塑。
但当你以为他不会动弹的时候,却又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遥远而苍茫的夜雨中,隐约出现了个身影。
很渺小,却在越走越近。
世上再没有比男人更熟悉那个身影的人了。
雨,依旧肆意的下着。
过了很久很久,殿门口终于抬起了夏笙淌满水迹的苍白的脸。
前情分割线
对望,仅仅是对望。
过于遥远的距离,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容颜,甚至表情。
然而目光,似乎是从很多年前就习惯了追随的味道。
只要这个人在,就再不挂心别处。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也许是因为暴雨,他们竟然冷的发颤。
都强挺着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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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头脑一片空白,发湿了,衣襟湿了,似乎心也跟着湿了。
他对着漆黑而宏大的殿堂,如同见到食人猛兽的巨口,竟然再不敢迈步。
黑暗里唯独称得上明媚的,是穆子夜的双目,荡漾着秋江临月的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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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他依然站在门口,因为雨水而贴身的衣物勾勒出的形状,很纤瘦,没有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子理应的那种健硕和活力。
穆子夜想到夏笙这辈子承担的那些莫须有的罪恶,心便狠狠的疼了起来。
刚出生就被母亲抛弃,父亲也去了,而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竟然也不赋予关爱,而是在别有用心的排挤下,把他扔到那个活死人的坟墓里去。
再相遇,就是不断地受伤,囚居逃离,害的他一无所有。
穆子夜握剑的手更用力了,骨节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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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么…”
夏笙忽然出了声,殿里荡起清亮的回音。
穆子夜在黑暗中起了身,缓缓走下高台,华服托过台阶,优雅而神秘。
仿佛受到鼓励,夏笙最后还是迈进高高的门槛,朝他越走越近。
近得隔了十几步,又有些发憷,停在那里。
他看见子夜面容清丽,锦服如云,毫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忽而意识到被雨淋透的狼狈,拘禁起来。
“见过追云了?”
穆子夜的声音从没这样低哑过。
夏笙无措的点点头,被雨打湿成缕的青丝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疲惫像是忽而倾泻的水,顺着裂缝不受控制的流淌了四处,穆子夜甚至觉得自己是安宁的,那种禁锢了多年的负担和温暖须臾间全部消失了。
人生无长物,而死不带去,贪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浅笑了,露出最美丽的弧度,轻声说:“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笑,是黑暗唯美而虚伪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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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夏笙怔在那里,因为太过震惊,而哽咽了喉咙。
是最后的判决吗?
那些或好或坏的回忆,那些或聪明或愚蠢的坚持,自己在这人世间仅仅留恋的这短暂迷人的幻梦,竟然要等于烟消云散。
爹说不好奇,不好奇…
一直铭刻于心,却在最幸福的时刻,抛到脑后。
是不是报应?
但这些被血迹和泪水铺满的秘密,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让毫不知情的自己承担后果?
爹,娘,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不过是自己从小听到大的传说罢了。
而穆子夜,穆子夜,穆子夜…
“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句话好像就没有停止回放,针扎似的刺得他全身冷汗。
夏笙湿透了的恐惧与迷惘,渐渐被愤怒和绝望所取代。
回过神来,没有半丝迟疑,他转身就往殿门走去,似乎也只有离开的痛快感觉,才让他不至于乏力到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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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往往是那些一念之差的事情,左右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此后穆子夜曾无数次的想起,如果那时,就眼睁睁的看着夏笙离开了,余生又会怎样。
那必将是了无生气的沼泽,静籁至死的深渊,无止无休的思念和悔恨,将成为他朝夕相对的伤疤,是最最可悲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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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的美曈倒映出夏笙的背影,渐行渐远。
穆子夜强迫自己别过头去,手却松了力,长剑掉落在地,清鸣震震回荡不休。
夏笙惊在了那里,几乎是同时,穆子夜没用思想也没有准备的忽而大步向前,猛然拉住他的手臂。
下一刻,他紧紧拥抱住了他。
夏笙的身体湿淋淋冷冰冰,却成了世间最温暖的抚慰,穆子夜搂得越发用力,再也舍不得松开。
不安,失落,纠结,痛苦…随着本能像流沙似的脱落指尖。
心里面,全是随着回忆奔涌而出的不管不顾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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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开我!”
小韩被抱的懵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使劲推搡着穆子夜,然而他没想到穆子夜竟然连分毫都不松,甚至变本加厉,和他脸庞贴着脸庞,温热得过分。
“我让你放开!”
这场拥抱马上变成了拼死拼活的挣扎,夏笙一口气憋得难受至极,心里又烦乱,开始连打带踢。
穆子夜被他闹得不行,径直吻了上去。
但这个吻,很快就因为惊愕而停止,穆子夜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痕,对着夏笙泛红的眼睛,只觉得天翻地覆。
这个孩子总是笑,偶尔发发呆,从来没想过,哭泣也是属于他的表情。
夏笙失去禁锢,跌跌撞撞的后退两步,再也忍不住的大喊朝着穆子夜大喊:“你干什么要瞒着我!你明知道我们血脉相通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是好玩吗,还是报复,难道我长得象你哥哥?我从今天开始讨厌你,讨厌你的虚伪,自作主张,穆子夜,你残忍,你太残忍了!”
因为太过用力,原本干干净净的嗓子几乎变了音。
穆子夜对着夏笙大滴大滴落泪的明眸,听见他颤抖的问了最后一句话:“既然你招惹了我,为什么又不要我…”
夏笙静静别过头去,咬住了颤抖的嘴唇,他尝到了血液的锈味。
即便是因缘心经练到高层时,夏笙也没有如此晕眩过。
仿佛全身的气血都开始逆转着,让心脏趋于干涸。
下意识的躲开穆子夜伸过的右手,黑暗,却不期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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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这个海岛被洗刷的纤尘不染,壁透枝叶和灿烂的花容,比往日更加清新动人。
彩虹镶嵌着的青萍谷,如同豆蔻少女,青丝间带上了翡翠琉璃。
夏风,鸟鸣,树影荫翳。
夹杂着神秘馨香气味的暖流滑入半掩的窗棂,笼罩住了薄薄锦被下沉睡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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