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给这个学生讲完题。”
她说完话,周围几个学生也抬头看了看瑾汐,他们有点诧异,怎么这个老师在他们班主任面前就跟个罚站的学生一样,真是太没有面子了。
瑾汐对她的举动也有些不满意,她好歹是个老师,她这样把她晾在门口算是怎么个意思。
但是她只是动了动嘴角,却什么都没说,只好退到一边静静等着。
毕竟是她有要求到别人的地方,所以这样也没什么。
过了五分钟,王老师终于给学生讲完题,慢悠悠地出了班门,到她跟前站下。
“卢老师,你有什么事?”
瑾汐原本倚在墙上,见她出来,连忙站得笔直,乍看上去还真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王老师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嘴角多了缕笑纹。
“王老师,打扰到您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今天下午杜老师走了以后,您一直在办公室吗?”
“是啊,我在,怎么了?”
“嗯,是这样,请问中途有没有别人来咱们屋?”
王老师略一思忖,答到:“没有。小李本来跟我一起在的,后来她去上课了,我也缺半节课,所以后来我也走了。”她有点纳闷地看瑾汐:“你问这个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瑾汐直直看着她,一丝半缕的表情更改都没放过,半晌,才淡淡答道:“嗯,我去上课时忘了锁柜门,回来发现皮包被人翻过,有件东西没有了。”
王老师皱皱眉头:“还有这种事?你丢了什么东西,重不重要?”
“重要,”瑾汐点头,“很重要。所以我现在很着急。”
“你急也没有用,柜门都不锁,这种低级错误都犯,现在不是给你个教训吗。这样吧,等下回办公室问问,看看谁还知道你那东西丢哪了。”
“不是丢,王老师,是被人拿走了。而且您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您一直在,没看到有别人来办公室,我还能问谁。”
“谁知道呢,我走的时候没锁门,兴许谁又回去了或者有人进去了。”王老师无所谓的耸耸肩。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翻到我的柜子,她为什么不拿我的钱包手机,要偷一张纸呢。”瑾汐平静地看着她。
“这我怎么知道……”王老师有些生气,“你这么说,是怀疑我吗?”
瑾汐并没正面回答她,只是认真地盯着她看。直到看得她真要恼起来了,才开口。
“王老师,一直以来,我都很尊敬您,无论是教学还是为人,我一直把您看做我学习的榜样,我很想做一名像您一样称职的老师。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会搞人际关系,跟同事们之间可能不是那么亲,我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但我不是刻意要显露自己或是怎样。如果我无意间有冒犯您的地方,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认定我拿你东西了,所以说这些话来寒碜我?卢瑾汐,你是不是太闲了,你东西丢了不去找跑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看起来很像能拿你东西的人吗?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王老师眉间皱出深沟,严肃地看着她,斥道。
瑾汐见她一直不承认,表情都带了点哀求的意思,“王老师,我真的很想跟您搞好关系。我可以不评职称,您能不能放我一马?”
她以为提出这个条件她的态度能有些许松动,却不想王老师一听到职称二字直接像炸了毛的老母鸡一样,怒目圆睁,声音高了好几个八度。
“卢瑾汐!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跑过来污蔑我偷你东西,现在又拿职称说事,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你丢东西该我什么事?你不锁门那是你活该,你活该被偷,这就是你平日太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下场!你凭什么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拿的?再说你自己说丢东西,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又编个什么混话来找我事儿?我告诉你卢瑾汐,职称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要的,你凭什么在这摆出一副高姿态说要让出来,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
她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瑾汐看得目瞪口呆,旁边路过的学生看到两个老师吵架的一幕也目瞪口呆,整个走廊上的人都定型了一样。
瑾汐顾及面子,心下计较一下,终于还是咬了咬嘴唇,“……是我误会了,对不起王老师,我不该没搞清楚就跑来找您,给您添乱了,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
匆匆一鞠躬,她连王老师的脸都顾不得看,转身一溜小跑上了楼梯。
路上,她一边责怪自己没脑子,一边又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拿了她的报告呢?
chapter 5
瑾汐坐的公交车很挤,交通又正是堵的时间,从上车开始堵,一直堵到家门口,下了车她只觉得后背都挤出汗来。
一路上她都在思忖自己最近的际遇,越想越觉得已经不能用倒霉来表达,好像所有要命的事都挤到一块儿了,她被夹在中间透不过气来。
她在想是不是该找个算命师傅问问,看看她是不是犯太岁,注定了今年这一年都不得安宁。
进了家门,饭菜已经摆上桌,香气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瑾汐微微有些感慨,果然哪里都比不上家,一回家,她就像暂时从那些烦心事里解脱出来,终于可以真心地笑一笑。
“妈,”瑾汐洗了手去厨房拿筷子,看到卢母对着一锅粥兀自发呆,不禁碰了碰她,卢母被她一碰吓了一跳,抬头,一双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
瑾汐一下就紧张了,忙问:“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母闭上眼睛摇摇头,叹声道:“你去屋里看看你爸吧,他有话跟你说。”
“是爸爸出什么事了吗?”瑾汐立马警觉地问。
卢母又长叹口气,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声音都跟着哽咽起来。
“汐汐,你爸爸他……检查出癌症了。”
瑾汐推开书房门,卢父正握着毛笔在桌前聚精会神地写字。
不想打扰到爸爸,她轻轻关了房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
看着爸爸挥毫时潇洒自如的动作,瑾汐不觉心头一酸,眼眶就湿了。
“怎么在那傻站着,过来给我研墨。”
冷不防卢父一发话,瑾汐被吓一跳,连忙抬手揉揉眼睛,屏了气走过去,站在爸爸身边研墨。
卢父喜欢写字,家里常年备着笔墨纸研,且专门腾出一间房用来做书房,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大的写字台,一组书橱,墙上挂着名家作品的临摹,和一盆吊兰。
受爸爸影响,瑾汐从小就被要求练字,后来去参加书法比赛的时候,她还很奇怪为什么别人写字都用现成的墨汁,而自己从入门就跟着爸爸研墨。
她问过爸爸,他眉头一皱骂她心浮,她便不敢再多话,只是以后写字的时候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听话,她背着他去文具店买了一瓶墨汁子,趁他不在时偷用,惊叹节省不少时间,可是最后总能被他识破。她每每都很委屈,哭诉自己不是做书法家的材料。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再好的墨汁也是写不出研墨的色泽来的,她也知道,他并没有希望她做什么书法家,他只是通过写字在练她的性子,他希望她做一个稳妥坦然的人,像研的墨那样,有厚重的成色,不浮躁,也不功力,好好的过自己的人生。
奇怪的是,小时候那样厌烦写字,如今站在这张老旧的写字台前,闻着墨汁浓重的味道,她竟有些怀念起那时的日子来。
恰好卢父写完一幅字,停了笔,抬眼冲瑾汐笑笑,“多久没动笔了?来练练吧。”
瑾汐点点头,接了笔到爸爸身边站下,对着空白的纸一时不知写些什么,提笔就是李清照的词,她上学时也爱背些感怀悲秋的词句,所以这么多年,脑子里还是有些片段。
然而,才写到“凄凄惨惨戚戚”这句,她骤然停笔,然后才反应过来一般,迅速扯过纸揉成一团扔进一边的废纸篓。
旁边放着卢父刚刚写的字,是苏轼的浣溪沙,瑾汐瞄到那句“休将白发唱黄鸡”,突然受了触动,略一沉吟,想起小时候被爸爸逼着背王勃的滕王阁序,里面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她信笔写了。然后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收笔,退到一边。
卢父就站在身边静静看着,半晌,声音明朗地说了一句“还好”。
她却又觉得鼻尖一酸,急忙偏了头,止住上涌的眼泪。
从小到大,她没有听过他一句夸奖,所有的事,无论她再努力再认真,他总是能挑出其中不完美的地方,初时她会不服会气会恼,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所以,她知道,他现今一句“还好”,已是最好的嘉奖。
她的爸爸,二十多年来在她心里都是最天一样的存在,灼灼清华,永不会老去一般。可是如今,他也无法避开这世间最无奈的终结。
她的爸爸得了癌症。
瑾汐知道家里并不富裕,以前供着姐妹俩上学生活一直拮据的很。她毕业后有了工作,不必再占家里开销,可是爸妈压力仍旧很大。妹妹今年读高二,艺术生,学的是画画,除了学费之外学艺术的开销也是很大一笔。卢父前些年心脏不好,从位子上退下来,退休金并不宽裕。卢母腰椎不好,在家休养多年,自然也没有可观的经济来源。
如今,手术及治疗费用从哪里出是个问题,癌症很难痊愈,多数情况下都只能是陪上钱拖着。
瑾汐工作了两年,脑子不可避免的变得现实起来,她从小知道家里没钱的滋味,所以一直将养家当做奋斗目标,读书时就会找些家教的工作做,帮家里减轻负担。
可是工作后她却发现,每个月的工资存了一千,剩下的也是够用而已,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赡养二老。父母也都是明理的人,知道瑾汐因为住着沈家的房子一直憋着口气,日常开销坚决不花沈涉的钱,所以从未过问过瑾汐的工资问题。
现下,只能先动用她一直存作嫁妆钱的那笔存款,虽然数目不多,但应该可以支持一阵子。
她吸了吸鼻子,靠在卢父肩头,语调异常郑重坚定:“爸爸,你一定会好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卢父没说话,只是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小时候每次她考了班上第一名时那样。
***
吃饭时,卢朝露回来了,家里沉重的气氛才渐渐有了点缓和。
朝露跟瑾汐虽是亲姐妹,性子却完全相反。瑾汐喜静,平日里不多话,很少与人起争执,但是犟脾气犯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朝露在这方面比姐姐想得开些,虽然平时也爱疯爱闹,不认生,不好好学习爱搞些小副业发泄用不完的精力,但从小她要什么如果别人说不行,她就不会再多话,嘻嘻一笑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而又不知去忙活什么事情了。
瑾汐大朝露八岁,现在看来也是两个时代的人了,妹妹是典型的九零后现代小女生,跟她明显有代沟,两人从小虽不常吵架,但也没什么特别贴心的话说。瑾汐上学时听同学说起跟自己妹妹共有的小秘密时还煞是讶异了一番,因为在她记忆里,她们两姐妹从来没有向彼此倾诉过什么秘密心事,从来没有过。
瑾汐赚钱以后,周末会时不时地领朝露出去下馆子,给她补习英语,偶尔过节或碰上朝露生日,她会送她些衣服和日用品,但她很少见朝露穿过用过。她以为朝露是不喜欢,所以后来也不会再买。
倒是沈涉有时候陪她去逛街时会捎带着给朝露买些衣服鞋子,瑾汐去学校接朝露时看到过她挺高兴地穿着沈涉买的衣服,这才知道她是喜欢那些。但因为价格不菲,而且花的是沈涉的钱,偶尔一两件瑾汐也就不说什么,但是多了或者碰上特别贵的东西,她就坚决不让沈涉掏钱了。
沈涉为这个事说过她几次,笑她这个做姐姐的不懂现在小女生的心思,也会佯怒调侃她还把他当外人。
瑾汐知道这么多年,她跟沈涉处在如今这个份上,除了没领证办酒席,其他与结婚过日子也没什么两样了,可她就是没办法花他的钱,也没办法把他的钱当成自己的。
所以,沈涉买了现在的房子后,她才会一直坚持日常开销花自己赚的钱,她知道两家的背景实在差太多,她的父母没有本事也买栋房子送他们,甚至,连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但她却又抱着那可悲的自尊心不肯放下,好像一放下,她就会像被人抽了筋扒了皮那样,活的生不如死。
“张秀丽就是个十三,整天光想着怎么收学生礼了,明明就是我画的最好,她却一个劲儿夸黄棋,还让大家都跟她学……不过黄棋家确实有钱,手机没几天就换一个,用的都是最新款,她拿的包包是LV的,那款要好几万呢,那天我看他爸来接她开的是宝马7系的车……黄棋还私下跟我们说,他爸已经找好美院的教授了,只要交三十万,就保她进美院……”
卢朝露说起学画的见闻滔滔不绝,她现在基本停了文化课,每天跟着专业课老师画画,准备高三的艺考。
卢母听了,有点惊讶,边给孩子夹菜边问:“还有这种事?那咱要不要再换个好点的老师啊,她这样带学生还行啊?”
“哎呀妈,现在老师都是一样的,看你家有钱能给她好处她就对你好,没钱她压根不点你,你以为还是你们那个年代啊,谁有才能谁就是第一?我倒是也想找个教授呢,可咱家不是没那个条件嘛……”卢朝露扁着嘴,有点试探地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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