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任由自己被滔天的洪水冲走。
  这也是，你来此的目的呀。
  这也是，你的选择呀。
  在看到叶子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不过是换一个人说出口。而且，这个选择真的不痛，真的不痛，真的，不痛……
  暴雪在心里这么说着，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救另一个人，至少，赫连家不会。
  无依无靠的她和无依无靠的他，只能用自身，来交换对方活着的权利。
  南宫夫人一直注视着暴雪，在她点头的那一刹，秋水潋目中，涌出深深的哀愁与怜惜。她轻轻将手上一串佛珠取下，宁静致远的佛珠下，坠着的却是痛苦挣扎的缚蛟令牌，宛如，在向高高在上的神绝望的咆哮。南宫夫人牵过暴雪的手，将佛祖置于暴雪手心。
  “带着我的令信，去找我儿，他会照你说的去做。”南宫夫人温柔的说，“余下的，我自会为你安排……你需做的，便只有一样……待大盟约结束后，就嫁给叶哲吧。”
  暴雪缓缓收拢手指，将那令牌握紧，然后，静静的向南宫夫人弯腰一礼，起身，离去。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
  飞花模糊了暴雪的背影，南宫夫人收起远远注视的目光，微微笑着，倾国倾城。她俯下身子，取出随身一只精巧绣鸳花囊，一片一片，虔诚的收拢着落花片片，就像，那并不是花瓣，而是她那支离破碎的灵魂。
  直到一名腰配骨扇的花时令前来，低低的报告，大小姐已经请到少爷，将那死牢犯人移出至少爷的偏阁，南宫夫人这才支起身，挥挥手，令那花时令退下。
  鸳鸯花囊一袋又一袋，南宫夫人小心的捧着花囊，莲步生花，行至花燕园深处，一方绝美的花田……血红血红的彼岸花盛开满眼，无边无际的蔓延。
  南宫夫人走在花丛中，不知人似花，还是花似人。
  微微低下身，南宫夫人跪在彼岸花丛中，小小的花铲，一铲一铲的掘起花土，神情庄重而略微羞涩，仿佛出嫁的新娘，即将被掀开红盖头。
  蓦地，南宫夫人停下花铲，声音轻柔：“图钢哥，花萝今天……见到你的女儿了哟。”花土中，是一只森然的骨手……惨白与血红，就这么诡异的交织着。
  南宫夫人略了略有些散落的鬓发，撑着下巴，笑容天真：“她和你好像，真的好像……都是那么的干净，即使是赫连家，也无法影响到最里面，那种干净的灵魂。所以，花萝没有办法恨她，没有办法讨厌她……如果，她的母亲和她是一样的话，也许花萝能明白，你为什么要逃离这个家了……你总是想逃，你总是很讨厌这个家的，可是你不要讨厌花萝……不要讨厌我……”
  南宫夫人轻轻的将手，覆盖在花土间那只惨白的骨手上，十指纠缠，红颜，与枯骨。
  “不要讨厌我……花萝，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有这样，你才不会逃开，只有这样，花萝，才能每天每天，都做你的新娘子……”南宫夫人低低的说，眼泪，却落在纠缠的指间。
  曼珠沙华，又被称为彼岸花，是只开在黄泉之畔的接引之花。
  彼岸黄泉。此刻的你在彼岸前徘徊，我在黄泉中回眸。
  花开不见叶，叶开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
  这就是生于赫连家，死于赫连家的女人的宿命，女人如花，再美的花朵，若是开在一片血海深仇上，也只能从根从底慢慢的腐烂，忘记了最初的颜色，只留下枯骨的魂魄绝望的色泽。
  那个掀开红盖头的英俊郎君，与那个盖头下羞脸粉腮的新娘，如今，隔断了一池黄泉，一个是白骨，一个是红颜。
  南宫夫人将鸳鸯花囊与之埋葬花底，她没有忘记那日红烛高烧的誓言，今生埋葬你的人会是下辈子你见到的第一个人。那日的幸福，只能衬的今日更加悲伤。
  她亲手埋葬的，究竟是花朵，还是她的爱情，她的年少韵光，她的誓言和她的新郎……又或者只是，她自己？
  风起赫连……那一刻，南宫夫人抬起头，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像个孩子似的拉着枯骨之手，笑道：“赫连家……其实，是百花的坟墓，你说是不是呢？图钢哥。”
  赫连家，从来都是百花的坟墓。

  嗯，我在。

  第二十七章 
  叶哲没事了。
  赫连族母的令信，赫连少主的亲至，赫连暗将的护航，最重要的是……与赫连大小姐的订婚，都让守卫找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行刑看押。赫连家的掌控者，终究还是权利和实力。
  这次订婚无所谓隆重，只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人尽皆知。
  就在叶哲被移居到赫连少主的偏阁，楼兰居的第二天，赫连家的族谱上，暴雪名旁，就端端正正的写上了“叶哲”二字。此刻，即使一方死去，另一方的一生也必定镌刻着对方之名。
  而此时此刻，赫连家的掌权者赫连长老，依旧迟迟未做出反映。
  于是，花燕园的花奴月容，终究还是搬过来，而一度被盛传为冷宫的花燕园，如今依旧百花盛开，门庭若市，就仿佛前几日的冷落只是一次意外。
  赫连家的人，都是聪明人。一个就要与外姓结婚的大小姐，意味着婚后就要被剥夺赫连之姓，也意味着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子孙一生也无法继承主位，但凡有个念头的，谁愿意跟着这一对？今后，他们与他们一样，都不过是，赫连的仆。
  赫连家的大小姐，只是昙花一现的一朵笑话。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这些人，这些事，都不关暴雪什么事。
  会怜惜彼此的，从来只有彼此。会在意对方的生死的，便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死，更何况一个名头，几句流言，或那许多笑话？
  暴雪捧着脸，趴在床边，亮晶晶着眼睛的看着安静熟睡着的叶哲：“哎，叶子哥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生不如死捶地痛哭……”
  坐在床边削着苹果的赫连虎阴冷的笑道：“少来，我看你们要洞房的那天，我就是用枪指着他都会勇往直前！”
  暴雪叹了口气：“师傅，你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了……你徒弟我恨嫁已经很久了，从那只猫到房东，我全都求过一次婚，结果到现在我还单身……这也就算了，我还制定过一详密的恋爱计划，甚至不惜当着二万五千群众的面吼了我爱你，结果……”
  赫连虎停下刀子，用怜悯的眼神，越过暴雪，落在叶哲身上：“是我的错，师傅我从小只教过他怎么杀人，忘记了教他什么才叫女人……”
  暴雪闻言，捶地痛哭。
  此刻，一连串上楼声突然急促的响起，赫连虎脸上一抽，来了……
  “姐姐……”一声带着抽咽的呼喊，由远至近的响起，然后，赫连虎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某人和某生物同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身着中世纪贵族少年装，华美如蔷薇的少年冲开了房门，花瓣般娇嫩的脸上还挂着露珠， 进门就抱住暴雪嚎：“姐姐，你真的要嫁人了吗？呜呜呜，你从来都不陪锐儿，只陪别人，最后连嫁都不嫁给锐儿，还是要嫁给别人，呜呜呜呜！！” 同时嚎的还有他脚边一只贵妇犬，洁白无暇的美丽毛发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他的主人有八分相似的。
  这便是赫连家的少主，暴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拥有比恋爱中的少女更发达的泪腺，以及比蔷薇更美丽的容颜的美少年，传承赫连家的血统，拥有的同命兽是他脚边的贵妇犬……一只在爱狗人士中最有名的美人。他是动物保护协会和插花艺术协会的明星，同时也是黑道赫连最大的耻辱和内伤。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赫连虎一边面无表情的继续削苹果，一边极力忍受着对方身上强烈的玫瑰精油香味。
  “啊啊啊！！我居然要嫁人了！！我连个初恋都木有啊，我甚至还木有过初吻啊，最可怕的是，等叶子哥醒了知道我乘着他无法反对就把他名分给定了，他会不会把我轰杀至渣啊！！我真的打不过他啊啊啊！！”对方抽风，暴雪比他还抽风，抓住对方的肩膀就是一阵狂摇，直摇出一片虚影来。
  “啊呜呜呜呜，怎么办呀？锐儿也打不过他呀！他好可怕的说……要不，要不，姐姐我们私奔吧……”美少年可怜兮兮的拉着暴雪哭道。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赫连虎继续面无表情的削苹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我催眠着……我是透明的，我是不存在的，我是花，我是摆设。所以不要和我说话！
  突然，一声轻轻的呻吟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叶哲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要从熟睡中惊醒。
  赫连虎嗖的一下站起来，一把将苹果和刀塞到暴雪手里，将之推到床前，然后大手在脸上一抹，抹出了一脸的凶残冷漠，阴冷的俯视着叶哲。
  只是，叶哲似乎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只是皱着眉，紧抿着嘴，却并不醒来。
  “叶子哥哥……”暴雪忍不住低低的呼唤。
  叶哲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缓缓的，静静的睁开眼，如同归宿的鸟儿，在万千灯火日夜昏黄中，寻找到了暴雪的眼睛，温柔而苍白的笑着：“嗯，我在。”
  嗯，我在。
  这一句话，暴雪听过无数无数次。
  每一次，都记载了一次怯弱无助的自己，在黑夜里低低哭泣，无论是失去母亲的那夜，还是任务失败的每个日日夜夜，抑或是，失去教父的那断黑暗时节，他，都在。
  不同的是，这一次，狼狈的是他。
  从来不变的是，每一次都是为了她。
  嗯，他在。
  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所以，她才能这样理直气壮的任性。即使对象是赫连家，也依然无惧的，狠狠的任性着。
  “我也在呀，叶子哥哥。”暴雪突然快乐的笑了起来，“来，吃苹果。”
  白细的小手，将苹果递到叶哲唇边，一如记忆中无数个画面里，那银发的小男孩将手递到她忍住眼泪的脸前，手心里，是一颗小小的苹果。
  叶哲愣了愣，温柔的笑起来，犹如粼粼湖畔的银发月神。然后，也不接过，只就着暴雪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她手中的苹果。
  只是有那么一两下，那微凉的唇，会有意无意的碰触到暴雪的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止，时间从未给予叶哲这样的优待，他静静的将那只苹果吃完，然后温柔的对着暴雪笑：“还好你回来了。”
  是啊，还好我回来了。暴雪嘿嘿一笑，她从没有一刻如如今这般，感谢上苍自己还在赫连家，感谢自己的姓氏，感谢这个姓氏所能换来的生机……感谢，你还活着，叶子哥哥。
  “啊啊啊！！！……我受不了啦……”一声嚎叫，暴雪回过头，看到的是赫连锐泪奔而去的背影，以及赫连虎一张青鱼般的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来看我死了没有吗？”叶哲冷淡的抬头，望向赫连虎。
  “啊？不是的……”暴雪刚想说话，就被赫连虎挥到一边，叶哲见了，眼神一冷，手上已经情不自禁的摸向枪套……
  “你在找这个吗？”赫连虎阴阳怪气的俯视着叶哲，单指挑着一柄银色左轮手枪，不屑的丢给对方，“连自己的武器都保不住，再顶着赫连第一刺客的名号，是不是太厚脸皮了？”
  叶哲接过手枪，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看着赫连虎：“总比只会口舌之争的第三名好。”
  某第三名大怒，阴冷的脸上青筋乱跳，暴吼：“妈的，一身是伤，像被几十个男人蹂 躏了似的，你TNND不要太丢人，乖乖滚回暗部反省吧！”
  叶哲没有说话，枪已上档，对准了赫连虎的脑袋。
  赫连虎阴冷一笑，双枪瞄准叶哲和暴雪的脑袋。
  暴雪立马囧了，举手做投降状，她其实是路人甲，请不要殃及池鱼啊！
  叶哲冷酷的看着赫连虎，咬着牙道：“拿女人做威胁，算什么好汉！”
  赫连虎阴冷的笑道：“嗨，老子是杀手，不是热血笨蛋！而且你也不赖，靠个女人卖身救你，不愧是第一，老子这个第三可做不出这种事来，哇哈哈，你给老子放下！信不信老子就给她开朵花？”
  不信。暴雪就差在脸上写出这两字了。但是很可惜，还真有人信。
  叶哲脸色大变，紧抿着嘴，憎恨的盯着赫连虎，手上的枪却毫不含糊的放下。
  “哎。”暴雪刚想开口，你们别玩了，我举着手很累……赫连虎已经一把拉过她，将枪抵在她头上，对叶哲阴冷的笑道，“借你未婚妻一用，省的你背后给老子来一枪。”
  叶哲更加愤恨，暴雪却深知其心，快步后退，将赫连虎3秒钟逼出了房间，嘭的一声关上房门，两人一阵狂奔冲到楼下。
  “你跟着我做甚？据我估计，叶子只要1分钟就能爬下来。你不是真想他蹦了老子吧？”赫连虎恶狠狠的抓住暴雪问。
  “师傅，你咋能这样呢你，我还打算找个花好月圆夜坦白的，你现在就告诉他，他名节和晚节一起毁在我手里，你叫我怎么活啊？还有，我拜托你，你明明就是拿叶子哥当儿子看，怎么就偏要把自己扮成个后爹甚至恶霸呢？”暴雪愤愤不平的拉住赫连虎问。
  “这叫爱的鞭子！等你以后成了妈你就懂了！”赫连虎理直气壮的说。
  暴雪愣了愣，突然笑起来：“其实，师傅，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结婚了……”
  赫连虎一愣，盯着暴雪，严肃的说：“你和叶子是族母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