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叶卿清的脸时,如梅尖叫一声,一个劲地将自己的身子往里缩去:“救命啊,救命啊,不要打我!”
叶卿清蹙着眉看向柴琼。
“王妃恕罪,如梅姑娘来我们府中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民妇什么都没做!”柴琼立即跪了下来解释。
倒是孙缙不慌不忙道:“王妃娘娘,在下遇到如梅姑娘时,她便已经认不得人了。问她话,偶尔能答上来几句,说自己叫如梅,还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叶卿清看了一眼躲在妍秀臂弯里的如梅,淡淡地对柴琼道:“柴当家的先起来吧!”
又转身问向孙缙:“你是在何处遇到如梅的?”
“江阳县。”孙缙答道。
江阳县?
“离汾城可远?”
孙缙摇摇头:“不算远,约莫几十来里的距离。”
那就是说如梅刚刚离开汾城没多久可能就被人带走了,她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叶卿清见孙缙和柴琼这里问不出什么消息来,便让人带着如梅先行离开了。
看着定王府的马车离开,柴琼这才松下了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几乎整个人瘫软在了丫鬟的身上。
进屋后,她急急地拉着孙缙道:“相公,万一那个如梅好了起来又将咱们的事情说了出去怎么办?”
孙缙扶着她坐了下来,恍若无事地笑道:“咱们的事情?咱们做了什么事?”
“就……”柴琼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看向孙缙,“相公,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如梅姑娘的时候她并没有疯,而且她在咱们府中已经待了大半年了……”
“嘘!”孙缙的食指贴上了柴琼的唇瓣,俯下身深情地凝望着她,“琼儿,把你看到的这些事情都忘掉。你相信我,不会害你的!”
柴琼被孙缙搂在了怀里,没有看到他嘴角的那抹笑渐渐由柔情似水转为阴冷凉薄。
她没有从孙缙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也知道就算她继续问下去孙缙也不会告诉她。因此即便有他的安慰和保证,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依旧七上八下地找不着落地点。
定王府
叶卿清坐在客院的小厅里,抿着唇皱眉深思。
如梅跟了她十几年的时间,虽说可能感情比不上红莲、紫苑等人来得深厚,但是也绝对比一般的主仆要亲近。
可是刚刚但凡她一接近,如梅就浑身发抖、尖叫不止,可是换了妍秀和凝秀二人,她却肯让她们靠近。
叶卿清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难道她看起来很凶神恶煞么?
“王妃,”青萝从内室走了出来,将药箱递给了身后的小丫鬟。
“她怎么样了?”叶卿清下意识地朝内室看了一眼。
里面没什么声音了,这会儿人该是睡下了吧?
顾青萝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情况不好!奴婢发现如梅除了神志不清之外,身上也还有外伤,应该是曾被人虐待过。但是看那些伤,有些是新的,有些像是前不久的。”
叶卿清放在桌上的手拢了拢:“她为何会神志不清?是被下了药还是其他的原因?”
“应该是受了刺激。”顾青萝拧着眉面带不解,“说来也奇怪!如梅她并不是完全地疯了,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比如她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她目光涣散,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能治好吗?”
“奴婢尽量!”
这时,映安走了进来,叶卿清吩咐青萝先出去。
“王妃,属下又审问了赵普一遍。”映安禀道,“他说当初那个朱氏是会武功的,而且她亲口和赵普承认了是她将如梅弄丢的。赵普只是听了她的哄骗,又担心您日后会发现如梅失踪这才想着先下手为强,上门说这一通谎话的。”
叶卿清抬手捏起了自己的眉心,那个失踪的朱氏是个关键,如梅的事情肯定和她有关。
但是,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毫不起眼的人有多困难!
映安思虑了一会,又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王妃,属下觉得如梅姑娘这件事很蹊跷,莫不如先将她送到别院安置起来?”
她跟着齐北后面见过不少事,审问刑讯也自有一套手段,看事情的眼光比旁人独到很多。
叶卿清弯了弯唇,抬头看向她:“你也觉得这件事情是冲着我来的?”
如梅从没有和人结过什么仇,唯一可能惹上事情的就是因为她。
不知道是谁费了这么大的周张?
不过——
动了她的人,就是在向她挑衅!
映安担忧道:“属下怕王妃会出什么事情!”
叶卿清摇了摇头:“不,就因为可能会出事情,所以如梅才更不能送走。至少现在咱们知道了这件事有蹊跷可以从如梅来下手,若是那人又换了另一个方向岂不是更加危险?”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十一年前对叶家动手的那个人又卷土重来了,连布局的手法和耐心都如此相似,慢慢地从身边的人下手,再静待时机一击即中。
而这一次的目标是——她!
叶卿清拢紧了双手,眸子紧缩得厉害。
不管是谁,这次既然再次露头,她一定不会再让他逃掉!
映安垂下了眸子,没再开口。
叶卿清叮嘱了屋里的丫鬟好好照顾着如梅,带着人走了出去。
“母妃!”
齐静曦远远地小跑了过来。
由于冷风刮在脸上的缘故,两边脸颊都冻得红了起来。
叶卿清将自己手里的暖炉塞到了她的手里,一脸嗔怪地道:“怎么跑得这么急?当心冻着了!”
这丫头性子一直慢吞吞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跑起来呢!
齐静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母妃,我就是听说您在这边,所以急着赶过来了!”
“有事吗?”叶卿清揽着她的肩膀边走边问道。
齐静曦努了努嘴,皱着眉毛似乎是在苦恼要怎么开口。
叶卿清看向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
大丫鬟半夏撇了齐静曦一眼,这才盯着叶卿清的压力艰难开口:“郡主带了一个少年男子回府了……”
“宝儿,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叶卿清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情。
“今日我去师父的医馆里帮忙,回来的时候差点儿被一辆马车撞到。是他把我推开了,不过他自己的腿被撞伤了,所以我就把人带回来了。”齐静曦边说着边大眼灵动地看向叶卿清,“母妃,我能留他在府里养伤吗?”
叶卿清眸中闪了闪,轻笑道:“既然他救了宝儿,自是可以的。他现在人在哪儿?”
见叶卿清看向她,半夏屈身答道:“已经让小厮将他送去了外院的客房里。”
叶卿清看着齐静曦一脸期待的样子,柔声对她说道:“宝儿,你带母妃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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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被困护国寺
救宝儿的那个男孩子看起来高高瘦瘦的,相貌稍显普通,不过眉眼之间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深邃锐利。
看身量,大约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但是那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倒像是已经久经江湖的老手。
“你叫什么名字?”叶卿清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男孩此刻正靠在床上,对着叶卿清略微点了下头,长长的睫羽掩盖了眸中的情绪,缓缓启唇道:“我姓楚,叫离殇。”
楚离殇——?
叶卿清心中默念,听起来倒是个伤感的名字。
“你是京城人士吗?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一下你的父母?”
楚离殇双眸敛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摇摇头低声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是本妃唐突了!”叶卿清扯了扯嘴角,抱歉道:“听大夫说你的左腿腿骨刚刚接好,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便暂时在这定王府里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让丫鬟和我说一声。”
楚离殇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叶卿清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见齐静曦还有话想说的样子——
遂站起身,叮嘱她身边的半夏和芍药道:“好好照看着郡主!”
说着,摸了摸齐静曦的脑袋,瞥了一眼正垂首不语的楚离殇,自己先行离开了。
“夜七,当时撞向郡主的马车有什么不妥吗?”叶卿清边走便问向夜七。
齐静曦每每去肖扬的医馆里帮忙请教时都很低调。
但是她不会武功,所以出门时身边少不了护卫。
夜七摇了摇头,道:“当时那辆马车本是停在医馆斜对面的,马车主人正在对面的铺子里买东西。几个孩子顽皮,朝马车扔石子那马儿被惊到了,刚好郡主又从医馆里出来……”
凭着夜七多年的经验,她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是巧合。
那几个闹事的孩子时候她也让人查过,的确是那附近街坊的孩子。
那就是说楚离殇的出现只是个意外了?
“王妃,若是觉得那个楚离殇留在府中多有不妥的话,可以将他送出去。”夜七提议道。
叶卿清精致的嘴角勾了起来,脚下的步子未停:“我只是觉得那个少年太过镇定了一些,镇定得与他的年龄毫不相符。宠辱不惊,倒是难得。”
妍秀撇嘴插了一句:“不过那少年没什么武功倒是真的,奴婢刚刚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武者气息不怎么强。”
叶卿清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咱们也没必要草木皆兵,等他养好了伤再让他离开吧!毕竟他也是代替宝儿受了伤,总不好让人说我们忘恩负义。”
虽然,以夜七等人的武功应当是不会让那辆马车撞到宝儿的。
对于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
宝儿那丫头虽然性子绵软,但绝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不会随便被人骗到。
而另一边厢,叶卿清走后,齐静曦便笑眯眯地对楚离殇嘘寒问暖了起来。
半夏看着急得不行,好几次想要阻止却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最后,楚离殇不耐,直接躺了下来翻个身背对着齐静曦。
对于那带着两个浅浅梨涡的圆脸和纯真无邪的笑容,他莫名地心虚,不敢随便去应对。
更可怕的是——
他的心头居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悸动,亦有了从未有过的迟疑和心软。
而且刚刚定王妃似乎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那目光明明清澈柔和,可他总是觉得那是在对他的警告。
被子下的拳头紧了紧,将自己的双眼闭上不再搭理屋子里的人了。
“睡着了?”齐静曦指着下巴探头看了看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又圆又大的眼睛来回转了转,低声招呼着半夏和芍药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半夏舒了一口气,同时趁别人不注意时对着那个冷硬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刹那,楚离殇睁开了双眼,转过身看着门口,却已看不到刚刚那一丝倩影。
脑海里,浮现的是他被马车撞了之后,齐静曦瓷白的脸上那毫不作假的担忧。
心头,不由地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郡主,”回了齐静曦自己的院子后,见四周没有外人,半夏加快了步子追上了走在前头的齐静曦。
齐静曦顿下了步子,看着她展唇一笑:“有话要说?”
半夏咬着唇,欲言又止——
抬眸见齐静曦脸上笑容亲切,又想起往日里她从来都是温和有加。
遂咬了咬牙,凑近她低声道,“郡主,以后您若是不放心楚公子便让奴婢来探望他,然后将他的消息告诉您。”
齐静曦挑眉,潋滟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戏谑:“难道我们的半夏姑娘看中楚公子了?”
闻言,芍药还有后头的两个小丫鬟都或掩帕或低头轻声地笑了起来。
肩膀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压抑得厉害。
半夏的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一样,又羞又急地跺了跺脚:“郡主,奴婢可是在和您说正事呢!你怎么反倒打趣起奴婢来了?”
说到后面,嘟着嘴嗔怪的声音越来越小。
齐静曦假意咳了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对对对,咱们的半夏姑娘说得对,这是在说正事呢!那好吧,你对那个楚公子有意见?”
半夏心里腹诽,楚公子好歹是救了她们郡主,也等于间接救了她们,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
又仔细看了看齐静曦的脸庞,连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错过。
刚刚提起楚离殇的时候郡主并没有什么异样,难道说是她想多了?
但是一向爱操心的半夏心里还是不放心,遂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只手放在嘴角做喇叭状,委婉道:“奴婢刚刚看您对那个楚公子太过热络了……”
“嗯,”齐静曦点头,也不否认,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
半夏急得额头直冒汗,心一横干脆先请了罪,然后咬着唇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郡主,虽说再有一个月翻了年您就十三岁了,王妃也打算替您说亲了。可这个楚公子绝对是不行的!”
不说他来路不明,就那股沉闷憋人的性子王爷和王妃肯定不会喜欢。
她不是怕到时候郡主和那个楚公子待得多了惹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吗?
这也就是齐静曦平日里性子随和,待半夏等人也不薄,否则这种犯上的直言半夏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齐静曦笑着在她额上弹了一记弹指,佯怒道:“乱想些什么呢?!”
半夏低呼一声,捧着额头瘪瘪嘴。
她哪里是乱想了?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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