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殿前,孟昶只交待了一句话“你是我二哥”。这句话给了他温暖给了力量,也给了一份责任。
“哭?真的是哭?”孟知祥怀疑地问。
众大臣亦都惊奇不已。李从珂十多岁便随他干爹李嗣源出征打仗,其形貌雄伟,以骁勇善战名震三军。当年与梁军交战,他仅率十几名骑兵混进敌军,达敌寨大门时,杀掉几名敌人,用斧子砍断敌军的了望杆,抗于肩头从容回到自己的营寨。连他爹的死对头李存勖都不禁赞叹:“壮哉,阿三!”亲手赐酒犒劳。阿三是李从珂的小名。后又随同养父李嗣源击败并生擒后梁大将王彦章,更是名震天下。那王彦章便是五代时期最富盛名的大将之一王铁枪。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此生死关头大哭呢?任谁都不相信。
王昭远对孟知祥拱手行礼道:“陛下,李从珂确实开始大哭。”
孟昶似乎看出了李从珂的一丝意图,赞道:“好个精彩绝伦的行为艺术!昭远,继续。”
大臣们对孟昶的这个新名词不关心,他们都听得入『迷』,想快点知道答案,皆催促王昭远。
“李从珂见战斗在瞬间静止,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我不到二十便跟随先帝出征,四处奔走,出生入死,毫无怨言。我遍身的创伤都在这,你们可以睁大眼睛看看。你们大家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跟随先帝四处征战,为国家社稷复兴立下汗马功劳。而现在朝廷『奸』臣当政,对我妄加猜测陷害。你们大家都知道我,了解我,我以前对你们如何,你们心里也很清楚。为什么还要被『奸』臣利用,替他们杀自己的朋友呢?朝廷听信谗言,说我谋反,要置我于死地,你们又怎忍心看我们骨肉相残,不肯救一救呢?我到底有什么罪?今天竟落到这个地步。’哭到伤心处,李从珂靠在城墙的垛口上哽咽得有气无声。”王昭远一口气说完,有点太投入,自己也显得有气无力。
孟知祥叹道:“潞王威名远扬,能屈能伸,应也算大丈夫。”
“死中求生,败中求胜,潞王所为,无可厚非。”赵季良评价道。
众臣纷纷点头认可。
“接下来呢?”孟昶又问。这段历史他不熟悉,所以很迫切地想知道。
王昭远喘口长气接着讲述:“城下的将士显然已被他**的上身和这番言语感动,有的竟伤心地落下了泪。其中有个羽林指挥使杨思权曾在李从珂的手下任职数年,交情很好,他大叫道‘大相公乃我主也!’,众将士齐声应和。”
孟知祥预测道:“潞王要反败为胜了。”
“陛下说得不错。”王昭远道,“然后这杨思权又拿出张纸道‘希望潞王在攻克京城后能任命我为节度使,不要给防御使和团练使’。李从珂二话没说便在纸上写下让他做节度使的字样。杨思权于是领兵从西门进入城中,归附李从珂。指挥攻打东门的指挥使尹辉听闻此事后,也率兵从东门进入,听候潞王调遣。”
听到此处,所有人都长缓口气。其实李从珂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但同意弱者是人知天『性』。以弱胜强总能引来无数人的崇敬。
王昭远停顿会接着道:“那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立功心切,见此情景,挥剑『逼』迫官兵拼命攻城。哪成想将士们调转枪头,向他刺去,吓得他独自一人骑马逃走。”
“这张虔钊没甚本事,草包一个,也是见风使舵之流。”孟知祥虽只前次去他短暂接触,已有判断。
赵季良点头道:“若论能力,孙文昭比他强了许多。”
“王思同不知前线之事,亲自来督师攻城。”王昭远接着继续讲述,“可哪想到手下将士在城中同伴的召唤下,纷纷跑过去投降。王思同大惊失『色』,和其他几位节度使落荒而逃。李从珂见形势好转,毫不松懈,一路东下,已于昨晚『逼』近长安。”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长安已落入潞王之手。”孟知祥道。
众官纷纷点头同意。
孟知祥又问道:“拿下长安后,潞王会怎么做呢?”
众官开始议论纷纷,判断接下来的形势。
孟昶沉思会道:“潞王不会在长安停留,而是一路东进,继续开他的‘白条’,率大军直扑京城。宋王怎是他的对手,很可能弃城而逃,李从珂将登帝位。”
孟知祥盯着身旁的儿子问:“你这么肯定?”
赵季良在下面说道:“陛下,臣觉得事态很可能朝这个方向发展。”
“皇太子英明!”其他臣子齐声赞道。
孟知祥摆手喊停道:“他还小,不要捧得太厉害。”
赵季良等人心中暗暗发笑。这老子又吃儿子的醋了。
退朝后,孟知祥留下了赵季良、王处回以及儿子孟昶。
“德彰,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他问道。
赵季良很沉稳地道:“静观其变。”
王处回也跟着道:“如此最好。”
“我不这样认为。”孟昶在旁道。
孟知祥现在就让孟昶参政的目的不是听他的意见,是想让他多听多看。见他有不同意见,没好气地问道:“那昶儿怎么认为?”
孟昶立刻唤进王昭远,令他拿来一副画卷,铺展在桌上。
孟知祥三人靠近一看,大吃一惊,竟是一张很详细的蜀国及周边地区的地图,比赵季良献给孟知祥的那张详尽了许多。赵季良不禁赞道:“真太好了!”
孟昶一指剑门道:“你们看,蜀中的防守重心在这。若外敌入侵,只要死守此地,便可无忧。”
“这谁不知道。”孟知祥不喜欢儿子的卖弄。
孟昶继续道:“同样的道理,我们若要出蜀发展,只要对方死死厄住此处,休想踏出半步。”
孟知祥摇头道:“我们刚刚建国,哪有实力朝外发展。”
赵廷隐与王处回都属保守派之列,跟着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发展蜀内。”
孟昶转变策略:“那好。就说咱们只在蜀中发展,当朝廷的混『乱』结束后,你们认为他们首先想得到哪里?”
“当然是我们这。这里是天府之国,天下粮仓。”王处回答道。
“那我请问三国的蜀汉守住了吗?前蜀的王衍守住了吗?想必大家没忘郭崇韬将军进入成都只用了七十天吧。”孟昶点着地图上的成都道。
怎么会忘呢?郭将军就是孟知祥举荐给唐庄宗的。
孟昶继续道:“在被灭前他们的国土已扩展到秦州、凤州、源州等处,尚不足以保全。如今我们一出剑门便面对敌人,连缓冲之地都没有,你们认为若敌人来犯,进入成都需要几天呢?”
孟知祥三人互相看看,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孟昶所说并非耸人听闻。
“敌人时时派兵侵扰剑门,日日战争阴云密布,请问爹你还有心思来发展吗?亚父,王大人,你们呢?恐怕军队的布防,粮草物资的准备就够你们忙的吧。”孟昶不容他们思考,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那该怎么做呢?”三人期待答案的目光齐齐落在孟昶身上。
正文 四十八 太子的自信
孟昶顿了下道:“如今朝廷动『乱』,李从珂大军都已东去,这些地方正好空虚,何不趁机归入蜀国版图?”
“现在就出兵?不可不可,百姓会怨声载道的。”孟知祥摆手道。
“何必一定要打?”孟昶笑了笑,“张虔钊、孙文韶二人不是早就向我们示好了吗?我只需一万人马便可。”
“一万?”孟知祥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下。
孟昶笑着道:“当然八千也可。”
你小子也太盲目自大了吧。这些地方全加起来没有五万官兵,也不下三万。不让你吃吃亏你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此言当真?”孟知祥厉声问。
“太子,你再考虑下吧。”王处回想缓和下气氛。
赵季良也忙道:“昶儿,纸上谈兵和实际战争有很大区别,你再斟酌下。”
孟昶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台阶,拱手握拳面向父亲道:“孩儿愿亲率六千兵马出征,望父皇应允。”
我倒。越说人越少,再说下去会不会只需两千呢。孟知祥知道这孩子的拗脾气,道:“军中无戏言,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孟昶立刻道:“有何不敢?”
赵季良一边摇头一边拿过纸笔写下军令状,孟昶拿过来一看,道:“亚父,你写错了,怎么是一万,改成五千。”
你这孩子,怎么又少了一千。我改,我改,你就别再少下去了。赵季良真是好心没好报,尴尬地将一万改成五千。
孟昶这才签上名字,递给父亲。
孟知祥看后又来了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孟昶笑道:“我觉得四千应该也够了。”
三人皆恨恨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五千兵马必须是精兵良将,我要亲自挑选。”孟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孟知祥应允。已经只要五千了,再不应允实在说不过去。
孟昶当即说出了李廷珪、王全斌、符彦卿、慕容延钊几名年轻将领。
“就他们吗?”孟知祥本以为儿子会挑赵廷隐李仁罕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谁知都是些年轻将领,很是意外。
赵季良听后道:“必须要有名老将压阵。果州刺史李延厚沉着稳重,有勇有谋,可堪一用。”
孟昶知道他们不放心这群年轻人,立刻道:“可以。好,令这几人每人选一千精骑兵后日必须到剑州报到候命。所选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所属部门必须放人。”
最后又叮嘱道:“不可泄『露』此行目的。”
真不知谁才是真正该下命令的人。
待孟昶走后,赵季良连忙道:“陛下切不可任昶儿随『性』所为。”
王处回也跟着劝阻。
孟知祥道:“让他吃点苦头未尝不是好事。德彰,你尽管遵从他的安排。另外命令赵廷隐率三万兵马悄悄接近剑门,随时准备出蜀。”
孟昶之前说的不无道理,若拥有了那块地盘,外敌对蜀的冲击将会有很大的缓冲余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外面的地盘越大,巴蜀受到的伤害越小。何乐而不为?孟昶只带五千人马便想收服这么大的地盘有些异想天开,赵廷隐这三万人才是真正地收服大军。
赵季良和王处回看出了孟知祥的意图,点头称好。
“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王昭远担忧地问孟昶。
孟昶道:“其实一点都不冒险。这张虔钊与孙文钊必将归降大蜀,我们要对付的仅雄武节度使张延朗一人而已。可当我们到达秦州时,人马又何止五千?”
“对。”王昭远同意道,“那些归顺的兵马正可以为我所用。但是,你真有把握让他们归降吗?”
孟昶笑道:“当然,不然我敢只带这点人出剑门吗?我又不是傻子,呵呵。昭远,你即刻去‘之家’找韩继勋,让他率十名‘刀锋’,明日便随你启程先行去兴元府张虔钊处,让他约孙文韶,等着与我会面。我写封信你带去。”
孟昶出征的消息一直被封锁,一切都在隐秘中进行着。孟昶率领韩保贞的一百“刀锋”战士白衣白马出成都北门时,百姓都在高彩烈地喊叫:“太子多打些猎物回来啊。”
孟昶心道:这次的猎物确实不会少!
知道此事的孟知祥、赵季良、王处回三人远望的目光中满是担忧。赵季良道:“我已经告知李延厚将军,昶儿的『性』命是第一位。”
孟知祥点头,“也应告诉赵廷隐将军,让他见机行事,地盘的得失次要,昶儿决不容有失。”
赵季良笑道:“我昨日已做了此事。可别忘了你的昶儿也是我的昶儿。呵呵。”
孟知祥也跟着笑了,“还是你关心多些,我这个亲爹倒有些落后了。”
“我看未必。”王处回『插』话道,“还想请问陛下,那**令状呢?”
“肯定烧了。昶儿不做皇太子,谁来做呢?”赵季良道。军令状上写明了若孟昶此行失败,将自行废除皇太子之位。
孟知祥装起了糊涂,“什么军令状?朕怎么没见过?”
“哈哈”,三人齐笑。其实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有种奇怪的感觉,孟昶一定会成功。这感觉与严峻的现实碰撞,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盘旋。
众将率精兵已在剑州候命,见孟昶驾到,欣喜若狂又有些意外。除了李延厚知道此行的目的,其他人尚不知晓。
老相识重逢,早已忘记了身份,孟昶与他们捶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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