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小倩撒娇道:“真的。好几次,我喊他,都不理我。”
“他现在已经大了,该分担一些‘之家’的事。也许有些忙吧。”孟昶替赵普开脱。
毋昭裔根据孟昶的吩咐不停地给赵普加压,什么《论语》《孟子》,什么《战国策》《吕氏春秋》,各类史书论集,无不涉猎。有时辩论起来,毋昭裔赵季良等人都已不是赵普的对手。
“才不是呢。”麻小倩“哼”了声,“自从那个小芸来了后,他们就粘糊在一起,不睬我了。”
晕,原来是吃醋。如果要让你知道赵普是受了我的指派接近小芸的,岂不是要把气撒到我头上。孟昶假装大怒道:“岂有此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来人,将赵普唤来。”
麻小倩没半点矫情,“孟哥哥,你好好收拾一下他。其实我也是为你好,那马家主仆来路不明,我怕赵普他误入歧途,辜负了孟哥哥你的一番栽培。”
孟昶对赵普的喜爱人人皆知,对他的特别关照也引来了不少嫉妒。只是麻小倩这丫头真的是为孟昶着想的吗?
“老大,找我什么事?”“老大”是赵普对孟昶的特殊称呼,当然也是跟孟昶学的。赵普一见麻小倩,惊奇地问:“花姑娘,你怎么也在这?”
麻小倩瞪了他一眼,并不做声。
我倒。我喊你花姑娘,你不愿意。他喊你,你怎么很受用啊。孟昶心里暗暗发笑。
“赵普,听说你最近老是和小芸在一起,都不理小倩姑娘,是不是?”孟昶表情严肃道。
“老大,不是你……”赵普刚想辩解,见孟昶眼睛一眨,马上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事啊。我对楚国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那小芸姑娘是楚国人,我便向她讨教。”
麻小倩道:“只是讨教吗?怎么凑那么近。”
孟昶随即道:“小普你有好学之心,不耻下问,值得表扬。但以后记住了不要凑那么近,记住没?”
赵普很乖巧地应道:“赵普记住了。”
那边的麻小倩喜笑颜开地过来拉住赵普的手臂,“赵普,你对闽国的风土人情感兴趣不?”
“当然感兴趣,我们小普对什么地方的风土人情都感兴趣的。对吧,小普。”孟昶抢着答道。
赵普听到老大这么说,也跟着道:“感兴趣,有什么问题吗?”
麻小倩更开心了,“我爹娘从闽地回来了。走,我带你去找他们了解下那里的情况。”
赵普抬头征求孟昶的意思。
去见岳父岳母啊,这我得答应。孟昶笑嘻嘻地道:“小普,你去吧。到王朴那支些银两买些礼品。这是大事,不能丢了我们‘之家’的脸面。”
“啊,还要买东西啊,那我不去了。”赵普不乐意了。
小倩在旁为赵普帮腔,“那就不买,好不好?”
孟昶不高兴了,“买就去,不买就不去。小普,请选择。”
小倩马上道:“买,好了吧。”
赵普只好跟着麻小倩去见她父母。
从王朴那支了银两,到了大街,赵普问:“花姑娘,你说买什么吧。”
“嘿嘿。”麻小倩将银两拿过来娇笑道,“什么也不买,反正我不说你们老大也不知道。”
“那你拿银两做什么?”赵普从没违背过孟昶的吩咐,他觉得这样做有点象欺骗。
麻小倩一本正经地道:“我发现就你最笨,一点钱的概念都没。我先帮你存放着,你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没有啊,我没什么地方要花钱啊。”赵普更加糊涂。
小倩一撅嘴道:“一点积蓄都没,你以后用什么娶我啊。”
娶你?好像还早呢,没想过。赵普抬头,发现小倩已害羞地跑远,急忙加快脚步追上。
孟知祥被封“蜀王”的消息也震动了川外各地,荆南高从诲,楚湘马希范,南汉刘岩等纷纷派来使节祝贺。与蜀相接的后唐大镇节度使都亲自来成都与孟知祥套近乎,包括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武定军节度使孙文韶和凤翔节度使李从俨。
孟知祥皆笑脸相迎,盛情款待,宴客时不忘让孟昶作陪。
那次昏『迷』让他隐隐感到自己生命的危机,必须要抓紧时间将昶儿培养出来。孟昶也没让他失望,有礼有节,言语得当,行为体面,已『露』王者之气。
李从俨这个凤翔节度使这两年做得很压抑,因为唐明宗李嗣源的养子潞王李从珂被“下放”到了凤翔。李从珂可是战功无数,威望盖天的人物,自打他到了凤翔,李从俨只有吃瘪的份。所以他要另寻出路。
“孟弟没忘记咱们当年的约定吧?”李从俨满是肥肉的脸堆着笑问孟昶。
孟弟当然是孟昶,孟知祥比他大个两三岁,他不敢这么称呼。
这次宴请张虔钊、孙文韶、李从俨三位,孟知祥喊来了赵季良、王处回、赵廷隐以及李仁罕,可见对他们的重视。
“李老弟,昶儿是你的侄子,你这样称呼可折杀孟某了。”孟知祥慌忙道。
李从俨毫无羞愧,依旧笑脸,“哪里哪里,他为我弟,蜀王应为我父。”
众人瞠目。张虔钊孙文昭与宋王李延厚交好,而李从俨是墙头草到处摇摆的人物,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恰好在成都相遇。但目的却是相同的,与孟知祥拉近关系,为自己留条后路。如今见李从俨如此厚颜,二人『露』出鄙夷。
正文 四十四 法眼文益
孟昶笑嘻嘻地望着这位老熟人,坦然道:“李大人不提起,我还真忘了呢。”
李从俨卑微地征求意见,“那日若非杀出刺客,你我早已结拜。此去数年,为兄的心中还时时惦记着。不如咱们今日就补了这一憾事,可否?”
“呵呵。”孟昶可不会给他颜面,顺水而下,“一切全凭李大人做主。”
李从俨体虽胖却并不妨碍他办事的利索,转向孟知祥抱拳道:“当年在凤翔,我便有心与孟公子结拜为兄弟,只可惜被耽误。今日重逢,还望蜀王成全。”
原来是这样。已被人们遗忘的陈年往事又重新浮出,众人都暗暗偷笑。
孟知祥老于世故,笑着言道:“这是昶儿自己的事,由他自己做主。”
“既然李大人如此厚爱,孟昶怎敢不从。”孟昶站起端起酒杯,“我看形式就免了,咱俩饮了杯中酒便是结拜兄弟,如何?”他还是给李从俨留了些颜面。
“好。”李从俨端起酒杯,与孟昶一饮而尽。
然后你就坐下便是,可我们的李从俨大人又有了出人意料的举动。只见他走到中央,朝孟知祥一跪,伏地呼道:“儿子李从俨拜见父亲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孟知祥急忙上前去扶。
哪知李从俨跪那一动不动,仍低头呼道:“若父亲大人不答应,儿子我就一跪不起。”
恶心!赵季良四人目含憎恶。
下流!张虔钊二人目含鄙夷。
至贱则无敌!孟昶心中感叹。
差不多就行了,别给你脸你还不要,你以为我那么想要你这样的儿子啊!孟知祥心中骂道。
“好,好,俨儿请起。”孟知祥无奈地道。
“谢父亲。”李从俨这才满脸喜悦地站起回座。是“满脸的喜悦”,心中是喜是悲就无从得知了。
回座你就坐下来喝你的酒便是,可我们的李从俨大人还有话说,“父王,请赐我孟姓!”
我倒。贱得我忍无可忍了!孟昶不等父亲答话,抢着道:“李大哥,你是我的结拜哥哥,并不是我爹的义子,我看就不必姓孟了吧。”
其他人想必都已看不下去,纷纷道:“公子说的对。”
李从俨尴尬笑道:“既如此,那从俨只好埋藏这小小心愿了。”
你祖宗八代都不要了,还小小心愿?莫非从你祖宗十八代开始姓孟,才算大大心愿?
闹剧终于收场,孟昶想起了师傅杜逸风。最近忙,很少见到他,他若知道李从俨到了成都,会有什么反应呢?
反应很激烈,后果很严重。杜逸风被压抑几年的仇恨喷薄而出,势不可挡。
他拔出剑,剑光耀眼,舞动着,似游龙出海。这几年,他几乎淡忘了那隔代的仇恨,可武功却从没耽搁。李从俨就在成都,杀他易如反掌,可杜逸风有了犹豫。
孟昶与他亦师亦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给刚刚平静的蜀地带来灾祸。于是他做了个决定,找到刚回到“之家”的孟昶。
杜逸风将剑递给徒弟,不舍地道:“徒弟,为师要离开成都,此剑随我多年,就送给你吧。”
孟昶早已猜到了师傅的心思,没有接剑,“师傅,我知道你要去杀李从俨,剑还是你留着用吧。”
见孟昶并不阻拦,杜逸风颇感意外,“是的,但我不会在蜀中动手。不论成功与否,我都将不会再回成都,还请你自己不要荒废了武功。此剑就算是咱俩师徒的见证,你留着防身吧。”
孟昶还是没有接剑,摆摆手道:“师傅,你必须要杀李从俨吗?”
杜逸风目含凶光道:“不杀他,我愧对杜家列祖列宗。”
“好。”孟昶带着笑赞了句,又接着道,“师傅的仇便是我的仇,师傅你就把他交给我吧。”
“不可。”杜逸风连忙摆手,“你的身份不同,他毕竟还是朝廷命官,恐会引火烧身。”
“哈哈。”孟昶大笑道,“师傅,你难道不知道徒弟从不做亏本生意吗?我那结拜哥哥说不定还会笑着到阎王爷那报到呢。”
杜逸风对徒弟的话疑『惑』不已。
孟昶问道:“师傅可记得你那偶像小龙女会种特殊的本领?”
杜逸风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
“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孟昶道。
杜逸风还是不明白,“和李从俨有什么关系吗?”
“嘿嘿。”孟昶略带冷笑道,“咱们就给他来个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然后就将心中计划告诉了师傅。
杜逸风听后还是很怀疑,“真能行吗?”
孟昶自信满满道:“后日他们将离开成都,你尽管按我说的做。若李从俨死不了,那他的命算徒弟的。”
杜逸风“呵呵”笑道:“徒弟,你总能将残酷的事件变得轻松。我听你的便是。”说完便按照孟昶的计划去进行布置。
人生已够残酷,为何不能轻松面对呢?那人无论多卑鄙多下流,毕竟也是条鲜活的生命,让他带着笑离开,也算是种宽厚仁慈吧。佛语有云“厚德载物,有容乃大”,孟昶也算是仁至义尽。
说佛,佛到。王昭远引着五个和尚走了进来。当先那位半百左右的老僧面含慈祥,目聚精光,光头之上似有智慧之环,一见便知得道颇深,让人崇敬。
另四位少年僧人见着眼熟,孟昶马上想起了当年同来成都的净喜四人。
“表兄表弟们,一切可好?”孟昶热情地打招呼。
净喜来了句“阿弥陀佛”后道:“这里没有表兄表弟,只有净喜、净怒、净哀、净乐。公子可好?”
孟昶“呵呵”笑道:“好。”
那半百僧人突然问净喜:“你们不是这位施主的表兄弟吗?”
“不是。我们只是普通的求法之人。”净喜回答。
“既不是。施主问的便不是你们,为何要应呢?”他又问。
孟昶来了兴趣,抢着道:“他们曾是我的表兄弟,只是现在不是。”
那僧人面带祥和地转向孟昶道:“既曾是,那便是。何来现在不是呢?”
孟昶无言以对。
王昭远急忙解围介绍道:“公子,这位便是法眼文益大师。云游至蜀地,开坛**,闻着无数。”
孟昶对佛学不感兴趣,自是不知法眼文益的大名。一花五叶,“一花”是指禅宗的来源——由达摩传来中国的“如来禅”;“五叶”是指禅宗之流派——六祖慧能门下的五个宗派:伪仰宗,临济宗,曹洞宗,法眼宗,云门宗。这文益正是法眼宗的创始人,在佛教盛行的五代十国时期那是赫赫有名。
“原来是文益大师,久仰久仰。”孟昶又打起了客套。
文益微微一笑,“施主打了诳语,你本不知我名,何来久?你今虽知我名,却不知我能,何来仰?”
孟昶心中颇为恼火,可人家说的是事实,只能强忍。
文益法眼一望便知孟昶心中所想,“施主心中有火,为何不放下?”
“心中之火如何放下呢?”孟昶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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