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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风与水的痕迹 (七)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老板在那一刹那迟疑了。此刻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可是下午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就这么跑到了他脑海中来……
过了约定时间,他没能接到太太,看着老板坐在嘉堂会所大厅里,形只影单,不知为什么,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定了定神,走过去。
老板看他。虽然已经打电话汇报过了,他还是开始解释:太太早上就出门了,没回家也没跟家里联系;柳荫街和乌衣巷也问过,今天没有回去;手机是开着的,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只见老板一双剑眉微微一蹙,手一摆,要他收声,然后抬腕看了看时间,稳稳的起身,穿过大厅,进了电梯。他急忙跟上。
“电话继续打,直到打通为止。”
“是。”他心里暗暗叫苦。
过了一会儿,老板似是闲闲的问:“车子有GPRS啊。”
他心里直骂自己是猪。单知道从手机上想办法。
“查。”
“是。”
出了电梯,老板脸上浮起微笑。
他看着老板的表情——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客人们都已经到了。
除了他之前很好奇的苏莓果小姐,还有三位,苏小姐的未婚夫,景小姐和景小姐的朋友。老板见到苏小姐,很热情的拥抱。他在一边,趁机细打量了一下苏小姐,的确是大美人。他忍不住比较:苏小姐比景小姐要斯文一些,但比太太要活泼许多——他开始想象如果今晚这三位在一处,这屋子里该是什么样的情形。然后就忍不住叹气……他进出包间几次,都看到老板和他的客人们谈笑自若。直到散了席,坐进车子里,老板整晚没有露出明显的不快。
他看到老板闭上眼睛,然后听他说了句:“去乌衣巷。”
司机周师傅应了声“是”。
老板手扶着面前的搁板,手指轻轻的敲了两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老板声音里压抑的怒意,和暗含的紧张,就从“去乌衣巷”这四个字里突然迸发了出来。
他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寻常。老板提醒他去查车子的GPRS。这一查吓了他一跳,车子竟然在东区交警大队。他赶紧打电话给林少新,让他去东区警局。十分钟后接到林少新电话,确定了不是车祸;他一口气还没松下去,林少新就说人给送医院了,但是医院那边说,没有办手续就走了……他那会儿真的有些慌了——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握住电话的手都要渗出水来了似的,于是赶紧进去告诉老板。
老板看起来稳稳的、镇定如常。只是示意他知道了。
他想问下面怎么办。
可是老板没有表示。
看着老板的样子,他忐忑的心渐渐的稳下来……也是啊,有林少新在警局盯着呢,慌个什么劲儿?
他出来以后没几分钟,老板也出来接了个电话。
老板坐在屏风前的红木椅上。隔得远,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收了线后,老板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还研究了一下茶几上的玛瑙水仙。
他不知道老板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但是从那一刻起,直到现在,老板的眼睛里,殊无笑意。
他松了松领带。
往乌衣巷走,照例要有很多明哨暗哨。好在他们的车号是经过备案的。饶是这样,有些盘查程序也少不了。今天好像遇到的盘查格外的多。他就看到老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没等到巷口,老板已经喊了“停车”。然后不待车子停稳,自己开了门下车。
他跳下车子,看着老板迈着虎虎生风大步子,很快的往前走。一会儿,拐进了巷子。他回到车上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头看了司机周师傅一眼,问道:“今儿怎么这么多哨?”
周师傅闭上眼睛,说:“这不马上了嘛。”
陈北点点头。
是啊,麻烦事儿也多起来了。
他托着腮,瞅着巷口……不知道,老板这会儿在做什么?想了一会儿,他拍了拍额头。
周师傅被他这一拍惊扰,睁开眼睛,“想跟过去就跟过去吧。瞧你这不踏实的样儿。”
他想想也是。于是就过来了,哪知道进门看到老板这个样子……
陈北吸了口气。他转了转脖子,看到警卫室的灯光。里面的人跟泥塑似的。陈北有些想笑,可是笑不出。泥塑好啊,看见也当看不见,听见也当听不见。
陈北心里乱乱的,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就在这时,听到了脚步响。陈北看到这家的男主人景和仰进了垂花门,他忙轻鞠一躬,侧身避过,看着景和仰往前去了,自己慢慢的走出了内宅。
景和仰看到女婿正在廊下,朗声叫道:“小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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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风与水的痕迹 (八)
铁河回头,见是岳父,笑着叫了声“爸爸”,接着看到从西边厨房出来的顾悦怡,又叫了声“阿姨”。
顾悦怡笑眯眯的对铁河点点头,指了指上房,说:“铁河你可来了……快进去吧,外面多冷。”然后她转头对着景和仰,问道:“怎么这么晚?”
景和仰说了句:“今天事情格外的多”。
铁河接着廊下的光,看到岳父脸上深深的倦意,说:“您这段时间可要注意身体。”
景和仰迈步子上来,就这么几步台阶,他好像走的有点儿吃力,长长的喘着气,摆手,道:“没事没事,再累的时候也有。”他一对眸子精光四射,打量了一下女婿。见女婿神色如常,不禁点了点头。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自端和惟仁同时回头。
惟仁有一时的错愕,迅速的看了自端一眼,然后站起来,叫了声“叔叔”。却没理跟在景和仰身后的佟铁河。佟铁河也没理他,他只是看着沙发上静静的坐着的自端……那双手,刚刚就被顾惟仁握在手里。
景和仰一阵“呵呵呵”的笑,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也暂时截断了汹涌的暗流。
开了一天的会,很累了。很想到家喝一杯参茶,好好的休息一下。可眼下的状况……他笑着,走过去,坐在自端的身边。
他没忽略,进了门,自端都没有出声问候。她只是用她黑沉沉的眸子,看着自己。脸色苍白的吓人。
父女俩对视着。
自端微微抬起下巴,望着父亲。
从小就需仰望父亲——方方正正的一张国字脸,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梁,显得整张脸既英俊又十分的有气势。头发还是那么浓密,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稀疏。因为总是戴着帽子,头发会被箍出一个圆圈,显得很有趣。每次看到,总是会替父亲整理一下——可是今天并没有。
这是她的父亲。没错。
自端都能感受到自己心房的震颤。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凉。
当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见到父亲。
她心里像是藏着一团火。她急切的想要把这把火掏出来。
她其实脑子里仍是一派混沌,没能力、也根本不想理个头绪,她只是想要见父亲。她要来乌衣巷。
她要问问父亲,只问他一个问题:属于我们仨的那段时间,对您来说不是全无意义?是不是?
可是,看到父亲,她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父亲脸上的疲色,鬓角的白发,目光中的探寻和疼惜……令自端觉得自己的心肌猛烈的缩了两下。
她艰难的转眼,看看惟仁,还有佟铁河。
他们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自端的手,抓住了毯子。
狠狠的捏着毯子。
心底像是被钻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一滴一滴的溜走……那究竟是什么?
景和仰抬手替女儿拢了拢头发,用宠溺的语气说:“瞧瞧你这头发乱的……记住啊,也就是放假,准你披头散发几日,等开学了,可不能这样就去学校。做老师要有做老师的样子。”他捏捏女儿的脸,像对待一个小女孩儿似的,“不过看你这乱七八糟的,你这是……”他故意的看了铁河一眼,然后低声跟自端说:“是铁河欺负你了?”
自端咬住了嘴唇。
景和仰拍了拍女儿的手,“那是因为……昨天你生日,爸爸没能抽空给你庆生,生气了啦?”
“……”
景和仰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原本水汪汪的、大大的眼睛,此刻像两颗红葡萄似的。他暗暗的心惊。他的大手将女儿的手握住,不由得就使上了力气。
自端忽然的紧紧抱住父亲。
景和仰愣住了。
有很多年了,自端都没有对他做过这么亲近的举动。不知从那里来的一股子热流冲进血管里来,他缓缓的抚摩着女儿的头发,很软,很滑……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抚摩女儿的头发了。
好像,真的有很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将女儿抱在怀里是多么温暖、多么幸福的一种感受;久到他都快忘了,他的女儿有一颗多么柔软的心——也许并没有忘记,他只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却并没有想到,是在这么一种状况下。
铁河和惟仁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顾悦怡将手交握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一幕。
景和仰多少有些狼狈。只好拍着女儿的背,轻声的安慰:“阿端?没事的,没事的,嗯?”
自端的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好久,一动不动。
父亲身上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钻进她的心底……带着烟草味,带着海浪的气息,带着,很久很有以前,他抱她在怀里,那种温暖;恍惚中,看到自己拎着那支粉白的莲花,摇摇摆摆、步履蹒跚,对着父亲说,“妈妈的花”;又看到清晨廊子下,父亲那舒心的微笑,那不是对着她,也不是对着妈妈,而是另一个人……于是眼前是一波儿接一波儿的黑暗。
她的手,抓住了父亲襟前的金穗,那带着丝丝坚硬的穗,被她揉成一团,扎着她的手心。疼,疼的厉害。可此刻,竟然没有泪水流出来。
“阿端哪,”景和仰感到自端的身体在发颤,他知道女儿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忍耐。可是,他仍笑着,看向铁河,“小铁,瞧这样子,真是你给阿端气受了?”
佟铁河笑,未作分辨。
景和仰呵呵一笑,把自端的胳膊拉下来,看着女儿,问道:“看来一定是了。怎样?要爸爸给你出气不?”
顾悦怡看到这儿,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既然是小两口儿斗气,和仰,你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嘛。”她推了铁河一把,努了努嘴。
铁河配合的往前走了两步。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他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手掌扶上她的背。
隔了衣服,自端甚至都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灼热。她身子一颤。铁河对她笑,那笑容一如和煦春风。铁河手上稍一用力,让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下巴触到她的额,冰冷的汗意。他心底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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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风与水的痕迹 (九)
惟仁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顾悦怡当下说厨房里预备了夜宵,一起吃一点儿再走。
铁河却看着自端,说:“阿姨,我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顾悦怡笑着,看了一眼景和仰,见他没有强留的意思,道:“那……也好。回去早点儿休息。看你们也都累了。”话是对着铁河说的,却留心自端的反应。
“其实爸爸最辛苦了。”听到顾悦怡这么说,铁河笑着,“爸爸,我前儿得了一盒Behike,回头让人给您送来。”
景和仰抬手解了领口的挂扣,听到铁河又给他搜罗来了宝贝,笑眯眯的站起来道:“哪儿来的?”
铁河笑,“反正不是偷的。”
景和仰哈哈笑着,点了点铁河,道:“幸亏你老子不好这口儿,不然非吃我醋不可。Behike可金贵,我知道你也爱着呢,这样,咱爷儿俩一人一半?”
铁河笑着,“全归您。我准备戒烟。”
景和仰听到,眉梢眼底,都是欣慰的笑。
翁婿俩一人伸出一只拳头,碰了一下。
自端看着,这一碰,像是碰出了火花,灼的她眼疼,心更疼。她咬咬牙,掀开毛毯,脚钻进地上的拖鞋里,站了起来。也许是起的太急,她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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