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麻服,我已经知道了结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情绪,徐徐开口道,“梓溱,为什么?姐姐会死?”
严芳垂下眼帘,徐徐道,“她……是病死的……”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咬紧了下唇,嘴里一阵血的腥味。我滕地把头扭过去,不让严芳发现我现在的眼泪。
严芳把我的被子拉上一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她有话留下给你。”
我的心似被人突然抓紧,可我并没有回转过身,只淡淡“嗯”了一声。
严芳道,“她只说了一句,旸儿,要幸福啊……”
这一刻,我的悲伤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终于不可控制地大声哭泣起来。
严芳心痛地看着我,用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默默地安慰着我。
那一日之后,我主动要求替代严芳为姐姐披麻戴孝一百日。我终日跪在姐姐的灵前,就算双腿失去知觉也毫不在乎。或许,我现在折磨自己的身体,会让自己好过一些。
褚王和太子夜,公子玠都来看过我,他们看我的目光,心痛而无奈。他们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任何语言,在生与死之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七日之后,姐姐的身体火化。我捧着她的骨灰瓶,将她的骨灰一点点洒进淇水。因为淇水是褚人死后的归宿。或许,在某一天,我的骨灰也会洒在这一片江水之中。
半个月之后,管祺和灵荼她们同时到了将军府。灵荼和宵错在将军府住下。而管祺他这次来是为了我。
那一天,寒风阵阵,吹着我穿着单薄麻衣的身子。可我依然一动不动,默默地低着头,似乎就是个雕塑。
背后,突然有人把黑色披风披在我的身上。那件披风,不但有人的余热,还有那一阵熟悉的味道——龙井茶的味道,清新自然。
我喃喃道,“管祺……”
管祺没有回答我,只是用双手将我的肩头紧紧圈住,沉重而低声地说,“子萱,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难过……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管祺的错?我轻轻摇头,不是他的错,是命运的错,是命运让他要我做了这个选择。现在的我,已经哭不出来,或许眼泪已经用光了吧。
守灵的八十日过去后,严芳带给我一个消息,褚王因为悲伤得了病。严芳让我进王宫一趟,看看褚王,希望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王宫。依稀是原来的容貌,只是物是人非,我爱的人她已经走了。
阴冷而空旷的朝堂上,褚王孤独地坐在宝座上,他低着头,用手抵着眉心,深思着什么,竟连我的到来也没有察觉。
我看着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我明白褚王的悲伤不但是因为姐姐的死,更大程度上是因为太子夜和公子玠白热化的夺位之争。
良久,褚王才发现我的存在,向我微微一笑,还一边招手,“旸儿,你过来,别站得离为父那么远,为父会……害怕的……”
褚王的唇边是笑的,只不过眉宇间浓郁的悲伤还是掩盖不了。
我上前,站在褚王面前。褚王笑着把我拉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平起平坐。这个实在有反伦常的,因为一个一国之君是不可能与一个女子同坐的,更何况在周朝的礼法中,就算女子是周天子的皇后,也不可能与周天子同坐。
可我没有拒绝,因为我觉得褚王想要说点什么。
褚王指着朝堂的大门,森严的眼神直到褚国每一寸土地。我看着褚王的眼神,心一惊,因为那是帝王的眼神,并不是老爸的眼神。
褚王笑着开口,“旸儿,我大褚土地多不多?”
“多……”
褚王轻笑,眼神却有别的意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王虽为一国之君,却也要受制于天子啊。”
我明白褚王的话,他跟所有的霸主都一样,他想要称霸这天下。我不语,我等他说他的真实意图。
褚王叹息一声,又道,“虽然眼下的褚国国力不足以打进洛阳(东周首都),但只要二十年时间,大褚便可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声,“可我的儿子都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
我心里慢慢变得沉重。因为统一中国的任务并不是由褚国完成,而是有战国末期的秦嬴政完成的。而现在,只是春秋的初期。
我并没有就灭周这个话题延伸下去,我小心问道,“父王难道还没有传位的合适人选吗?”
这个问题出口,我才明白我是走了那么错误的一步。等我清醒过来,已发现我站在悬崖边沿。
褚王看我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是没有……”
他又试探般问道,“旸儿,那你认为你哪位兄长有这个能力接过我的担子?”
我身子一颤,冷汗湿透了手心,立马拜倒在褚王脚边,惶恐道,“儿臣不敢妄语!”
地面上的白玉地板更让我感觉到所谓的寒心。我并不知道父王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面对的已经不是老爸,而是一个帝王……
褚王轻叹了一声,然后轻声道,“起身下去吧……”
他轻轻的叹息,充满了对我的失望,还有了然之后的悲伤。那一声轻叹,竟像千斤顶压在我的心里,反抗不得。
我一路抵着头,一边退下阶梯。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褚王,只见他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我。那样的眼光,森然冷锐,了然却带着……迷惑。他似乎看透了我,又似乎看不透我。
我只隐隐感觉到,褚王似乎知道了某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是关乎传位斗争的问题。
都说天家无情,今日我真的领会到这一切。什么亲情,爱情,在权力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我抬头,定定地看了看王宫内处处生机勃勃,含苞待放的花蕾,忽然觉得在这个春天有什么生长了,又有什么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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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可是病着过来更新,呜呜。。
第四十七章 暗斗惊变
百日后,我和灵荼、宵错回到了菏泽宫,又重新过回原来公主应有的锦衣玉食的生活。看着菏泽宫里熟悉的一切,我竟没有感觉到一丝喜悦,反而还倍感空虚。因为姐姐离开了,褚王开始不让我插手政治,甚至还开始怀疑着我是否有争权的野心。那一日他对我的态度和后来他撤销了我在朝堂后面听政的权利便是很好的证明。我感到一阵阵心寒,我爱的人都在为权力斗个不停,甚至还怀疑我……
我戴上姐姐在三年前离别之时送给我的白玉手镯。灵荼和宵错很奇怪我看手镯的表情,又是笑,又是哭的。
我想起严芳那时唱的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
转眼间,又到了深秋这个肃杀的季节,枫树叶变成了火红色,甚是好看。这个百花凋零的季节,只有枫树才经得起秋风的肃杀,在秋风中越开越茂盛。
我看着窗外的一切,不禁想起宋玉那句让千载文人开始悲秋的辞句“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在这个肃杀的季节,褚国的朝堂也同样肃杀,因为它刚开始了新一场的明争暗斗。不过这一次的明争暗斗却是由褚王自己一手导演的。因为他终于做出决定,要牺牲掉太子夜或者公子玠,结果便是牺牲……公子玠。
褚王先将虎符(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在将,一半在王)交给太子夜,让他统领褚国全国军队,然后把公子玠身边的宝恺调离葵城,将管祺调入太子夜麾下办事,最后将公子晟从千晖山诏令回葵城。这一次,褚王是想让太子夜监视着管祺,还有提防着公子晟的野心。
只不过公子晟这次回葵城,并不是住入王宫,而是住入褚王早已为他准备好在葵城的大宅。
褚王这一切政令发布的如此的迅速,就连管祺都有始料不及的感觉。不过管祺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儿,他凭靠着在褚国管理对外贸易的权力,从中获利了不少,顺带用这些利益或者金钱贿赂褚国的官员。所以褚王一时要打压管祺,还是很不容易的。况且管祺他肯定要报复的,当然,宝恺也是……
只是,我想不到会是那么的快……
八月,周天子二十五大寿。褚王将置办寿礼一事全权交与太子夜负责,太子夜便想到了送九鼎作为礼物,以表示大褚对周朝的忠心。我听宵措说,当是褚王听到这个提议的表情,是不置可否的。
或许太子夜读不出褚王的心思,但我却明明白白,褚王他并不想他的接班人死心塌地地忠于周朝,正如李世民不喜欢李承乾那样……
礼物运押至洛阳,九月份便传来了坏消息。
宵错这一日急冲冲跑进荷泽宫,一脸沉重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周天子派来了使者质问,九鼎为何少了一鼎?难道褚国人认为周天子不配称王于九州吗?!
九鼎变成八鼎,这可是对帝王大大的不敬!这一次,我可真的看到太子夜的未来,果然,没有提防之心的人是当不了皇帝的。
结果,太子夜为了保护褚国,便自己一力承担下所有的责任。褚王也只好顺水推舟,把太子夜的太子之号撤去,更将他扁为庶人……
使者似乎还不满意这一个结果,因为周天子是不可能对褚王完全放心的,所以使者便提出联婚。就是在褚国找一个公主与周天子成婚,以巩固两家关系。
宵错说到这儿便结巴起来,欲言又止。我心里漫过阵阵不祥感觉,急喝道,“宵错!把话说下去!到底是哪一位公主?!”
宵错立马跪倒在我脚边,一边抽泣,一边说,“天子指定的人是……公主您!”
我感觉到脚下一软,头晕眼花,我扶着墙壁,摇了摇头,试图清醒一点。我苦笑,想不到我这个与朝局无关的人,始终都要被卷入去,还要成为可怜的牺牲品……
我用我最后的一丝力气悲凉地问,“宵错,那我什么时候要嫁给天子?”
宵错此刻竟摇了摇头,她抬头,凝视着我,“不是嫁给天子,而是嫁给严芳将军!”
似乎真如同闪电劈在脑袋上,我震惊道,“什么?!……嫁给严芳?!”我恢复了点力气,站直了身子。
宵错道,“是的。因为严将军说你姐姐与他成亲不足四年早早死去,他在周天子之前已经要求褚王为他续弦,褚王更是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明年便是你们大婚之期……”
我的心被紧紧揪住,严芳这么说是为了救我。他不但在满朝文武百官之前假传褚王没有答应的事,更为了我冲撞周天子……严芳,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是把自己推至悬崖,更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沉下脸色,急问道,“褚王怎么说?”
宵错把头低下去,又道,“褚王回应使者,说严芳说的确实是实话。他还打算将公主你在这个月就嫁给严将军……”
我抓紧胸前的衣服,心里漫过一阵酸痛……原来褚王依然是我的老爸,他依然如以往般宠爱我,甚至更甚,所以不惜以褚国命运作为赌注,只为了我的幸福……
我哑着嗓子,追问,“那使者怎么说?”
宵错见我这副难过的样子,脸上写满担心和忧伤,叹了一口气道,“使者在那里沉默好久,也不说话。这时公子玠上前说话,他说他知道褚国有一个绝世美女,可以为天子求得,天子见了美女的绝色容颜,绝对会龙颜大悦。他还说公主你年过十九,芳华已过,又怎么佩得上天子的龙威?使者这才笑着点头答应……”
听到这里,我胸口似被某种东西沉沉压着,透不过气。我大笑出来,却发现眼泪已流了满面。
宵错站起身来,扶住了我,心痛地轻轻喊我,“公主,你不要吓奴婢阿!”还一边慌张地用手巾将我脸上的泪水擦去。我瞪着泪眼看着她,却也发现她也在流泪。
我对着宵错苦笑,“宵错,你去把十瓶酒拿来,然后你退下去吧。喝完酒之后,我便会什么事都受得过来……”
宵错咬紧下唇,无可奈何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退了下去。
十壶酒摆在我的面前,我把自己锁在房里,大哭一场之后,便把桌上的十壶酒拼死命地往喉咙里灌。一阵阵恶心感觉和解脱的快感涌上心头,我终于在黑暗中沉沉昏睡过去。那样的黑暗竟让我感觉到有安全的感觉,我终于明白白杞的一句话……
“白杞,为什么你都是喜欢穿黑色衬衫?”
那时的白杞微微一笑,眼里闪过着孤独而让人心痛的光芒,“因为在黑夜里可以把人隐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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