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了，所以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就由我代理一下，真是抱歉啊。”

“什么？”

“先进来再说吧。”

“不、不用了……”我再次躲开云莉莎伸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叫“代理”叶文泽？这是怎么回事？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就在这里跟你说吧，等我一下。”云莉莎拍了拍我的肩，打开了她的挎包。

“文泽说，谢谢你给了他很多美好的回忆。不过既然分手了，你以前送给他的礼物，还是应该要还给你。他今天约你来就是为这件事，因为实在有事走不开才让我代为转交，实在是很抱歉呢！”

她笑着从包中取出一只我再熟悉不过的马克杯，递到我手上。

那个马克杯……有一对……

我一个、叶文泽一个……

“啊，还有！这瓶香水……是Kenzo的冰之恋吧？文泽说他很喜欢，可是因为读书，用香水并不太好，所以没有拆过封。这个东西对你来说也不便宜，所以原样还给你，以后可以再送给别人。”

“嗯……这些袖扣、钱包、皮带什么的，文泽是有用过一两次啦，不过还很新的样子，重新包装一下，你要送给别人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啊，对，还有一样东西。这个瓶子，是你们的信物之类的吧，还给你。”

云莉莎泰然自若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满了色彩缤纷的幸运星。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她就把瓶子飞快地叠到了我的手上。

“菲菲，你知道吗？其实和你分手，文泽也是很自责的。所以，不要怪他，小心收好你们的回忆吧！至于文泽那边，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吧！还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的吗？”

看着云莉莎变得一脸忧伤同情的样子，我眼前的景物不知为什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喉咙里堵得越来越厉害，我没有办法言语、没有办法思考，只能用力地抱紧怀里的那些东西，唯恐它们掉下来。

天空中，弥漫起了隆隆的闷雷声。

我抬起头……一滴、两滴……雨水开始打落下来。

人群开始躁动，纷乱飞奔着寻找避雨场所，我闭起双眼，默默地站在雨中，任雨水在脸颊滑落。

“啊，下雨了啊，那菲菲，我就不陪你了！”

云莉莎笑了笑，转身时，她狠狠地撞到了我的手臂。

“匡当！”

一声闷响，我怀中的东西纷纷散落，四散满地。

“哎呀！菲菲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真可惜了呢！”云莉莎惊呼一声，拍了拍我的肩，一脸无奈地转身离开。

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冰冰凉地滑落到手臂、手指，最后，从指尖滴滴掉下。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在了一地碎片上，跃起、落下、而后化开……一阵晚风灌来，我看着碎片中自己的倒影颤抖着蹲下。

破碎的香水瓶中，浅蓝色的液体渐渐溢出，刺鼻的香气渐渐布满四周。

萦绕的香气中，马克杯、香水、星星瓶……

过去所有承载美好回忆的东西，只剩下了零落的碎屑，就像眼泪一样，莹莹地闪着光。

过往的回忆仿佛映射在那些碎片上，一幕幕，清晰到刺痛。


“你知道吗？这个瓶子里的每一颗幸运星，都是我写上愿望以后折起来的！”

“啊！文泽！你也折了幸运星？！写了愿望吗？哈哈，我要拆开看！”

“菲菲，不要拆……喜欢你这样的愿望，藏得越深越好。”


那时的声音，现在仿佛还能侧耳听到，难以言表的甜蜜心情，好像现在还挂在舌尖。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甘甜已经慢慢变成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

真的好苦。

苦得让人无法忍受。

“啪。”

有水滴打到了地面上，和玻璃碎渣混在一起。街道的灯光落在上面，微妙地变化着折射的光。

“啪，啪。”

被捡起的碎片和幸运星被捧在掌心，越积越多，然后，“哗啦啦”地掉落。重新捡起，又重新掉落。

“啪，啪，啪。”

我睁大眼睛，努力不眨眼。

没有几颗剩下的了，捡齐了就好了，就能结束了。

回到家，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一觉，等明天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何菲菲！”

头顶滴落的雨水突然停了下来。

安光佑的声音在我的上方响起。

“笨蛋，找你找得累死了，就知道你不会带伞。”

他怎么会在这里？

瞬间的疑问闪过我的心头。可我无暇理会安光佑，继续捡地上的幸运星。

“你走！你来干什么？！”

“何菲菲，回去吧！艾雅和羽熙英都在等你。”

“你回去！我不难过！我又没哭！”

“何菲菲。”

“安光佑！你走啊！我不要你理我！”

安光佑没有理会我的大吼，依然将伞打在我的上方。

一阵沉默后，他有些无奈的声音静静传来。

“喂，何菲菲，你还是干脆点，快点哭吧，你比较适合乱哭一气。”

哗啦啦！

暴雨在那个瞬间倾泻而下。

记忆的画面突然和现实重合了……

那一天……

两个月前分手的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狂乱的雨夜。

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雨中，以为分手只是一个玩笑，所以即便他的身影渐渐沉入深蓝夜色、即使大雨瓢泼降下，带给我透彻的寒冷，我也一直站在路口没有离开。

我坚信这是一个玩笑，所以只要等在这里，他就会回来。

可是，等来的人却不是他。


“傻瓜，一个人淋雨干什么？”


那个夜晚，为我打起伞的人，也是安光佑……

心中的堤坝突然崩溃。所有过去和叶文泽发生的一切，快乐的、悲哀的，洪水决堤一般席卷而来……

所有的幸运星终于重新倾覆而下，滚落回了地上。

“呜哇！！”

纷乱的人群中，我迎着暴雨，松开手，捂住了眼睛，放声痛哭。

避雨的行人高喊着在我身边飞奔穿行，在地面的积水中踏起层层水花。车流在面前的街道中如织穿梭，在雨帘中留下一轮轮车灯闪过的光晕。

可是，除了自己的哭声和记忆中闪过的话语，我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喂，何菲菲。”

一阵沉寂后，安光佑的声音伴着车辆驶过雨路的声音一起轻轻响了起来。

“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吧。我想，到了那里，你也许会好些。”

一辆开着音响的摩托着带着咚咚作响的摇滚乐声驶过我的身边。

我抬起头，躁乱的世界中、映射着夜光的雨帘后，是安光佑纯净清澈的笑容……

05


“小心，眼睛不要睁开……我会拉着你的。”

夜幕完全将临，雨也渐渐停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夏日雷雨后特有的土腥味。

头脑昏昏沉沉中，我被安光佑带回了学校。

他拉着我穿过了小花园，在一堵墙边停了下来。他拨开树枝，从墙上的一个洞中钻了过去，然后从那一端，向我伸出手。

我就这样被安光佑拉着，穿过了花园尽头的那堵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安光佑的声音伴着渐渐响起的乐声一起传来。

“好了，睁眼吧！”

我的眼睛，就这样睁开了。

那一瞬间，忧伤、痛苦、绝望……

那些之前缠绕我心头的混沌，在那一刻完全消失了。

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只有夜风扬起的花瓣和星点闪动的光，才让我意识到时间的流动。

星辰遍空，星光如梦。

我恍惚间仿佛站在天空中，脚下，是星辰掉落到地面的美景……

然后我才慢慢意识到，是城市中的灯光星星点点蔓延到地平线的远方，和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放眼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星星的海洋。

而在这海洋的起点，星辰闪耀般的乐声正缓缓从安光佑的指尖滑落。

他在弹吉他。在围墙外的平台上，安光佑倚着墙边的藤蔓，在夜色中看着平台下的星夜，弹拨着乐曲。

星光、月光、地上的灯光，都仿佛跟着他的音乐节奏变幻着，静静在他的侧脸上洒下不同的光影。

怎么会有这样的场景呢？

好美。

“是个好地方吧，以前听一个学长说起过这里。他给这个地方起名叫‘星宫’，因为这个位置看出去的风景，很像是地面和星空连在一起。因为位置比较高，又没有什么保护措施，以前老有学生不小心掉下去，所以就封起来了，结果，变成了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夜晚的风，带着夏日雷雨以后特有的清新和凉爽拂面吹来。夜空仿佛黑天鹅绒上点缀着闪烁的宝石，美得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

渐渐的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吸进了那片海洋，到达了天堂的彼岸……

“何菲菲，你听说过那个天堂传说么？”安光佑弹着琴，出神地仰望星空。

闪动的光芒倾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他也成为了这美轮美奂世界的一部分……

“传说，天堂会临时客满。于是，天使交给那些意外身亡的灵魂额外的半年时间，让他们暂时重返人间。而为了避免死人复活会带来的困扰，天使们消除了这些人曾经死去过的记忆。于是，有一些灵魂全不知情地重返人间。他们忘了自己其实已经死去，也不知道自己只能在人间停留半年……”

我怔怔地看着安光佑，他停下了琴声，转而看着我。

夜色下的他，不知怎么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温柔表情。

“何菲菲，如果是你，只有半年时间的话，你会想做什么？”

“我……”我愣了愣，垂下了眼睑。“大概只会不停地哭吧……”

安光佑笑了起来，“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啊。”

咦？我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安光佑浅浅的笑。

原来他一直、一直都是在安慰我啊……

晚风吹拂着脸颊，带来阵阵清新和舒爽。我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在夜风中望着面前缀满星辰的世界，大喊一声——

“啊！”

声音在夜幕中盘旋许久，渐渐随风飘散。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闭起双眼向后躺倒。吉他弦音点点滑落，眼前依旧停留着空中的星辰舞动的美景。

睁开眼，一切宛如幻境……

“安光佑……谢谢你。”我在乐声中吐出了这句感谢。

其实……这是一句很久以前应该说的话了……

安光佑没有回答我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

我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转头笑着看着安光佑。

“那……安光佑，你呢？如果只有半年的时间，你会做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轻轻回答，“我会把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全部列下来，不让自己最后的时光留下一点遗憾。”

“嗯……这样啊……”我将双手撑在颚下，抬起双腿轻轻晃着。“那你有些什么想做的？

安光佑眨了几下眼睛，拨动吉他的手指也随之微微顿了顿。

短暂的沉默……没有乐声，天地之间只有拂动的风和流动的星光一同谱写着无声的节奏。而后，音乐又重新响了起来，伴着安光佑静静的话语，悠悠扬扬，在夜风中渐渐回荡开来……

“我会陪着我喜欢的人，让她幸福快乐。”

“哎？安光佑你有喜欢的人？！”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安光佑。

乐声再度缓缓停了下来。

一切像是慢动作一般，安光佑静静垂下了眼睑，慢慢放下了吉他。

他缓缓转身面对着我。

四目相接……

星辰和灯光在沉蓝夜幕中越发灿烂，莹莹的光芒映照在安光佑的双眼中，让他此刻凝视着我的眼中，仿佛包含着整个世界的光影……

这个时候，从外面突然飘来了一阵女声。

“何菲菲！你这个猪头还在学校吗？冯倩说看到你了！”

咦？艾雅？！

“小雅！我在！”我连忙转回头，高喊了几声，但估计艾雅没有听到，于是我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和短信。

“小雅！我没事啦！我在小花园那里，马上就出来了！你在哪儿啊！”

“喂，你以后别再玩失踪了！手机不接，你爸妈把我手机都要打爆了，还以为自杀了啊！快出来，我在小花园门口！对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叶……”

“哔哔哔—”我的手机在艾雅疾风骤雨般的声音中，虚弱地闪了几下，没电了。

我放下手机，转向安光佑。

“喂，小雅之前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的吗？你没跟她说找到我了？”

“哦，忘了。”安光佑挠了挠头发，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把他的吉他放回琴盒。

他现在的神情举止，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哼，又开始不理我了……”我撅了撅嘴。

安光佑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只顾着把琴盒藏回树丛里面。

“何菲菲，记不记得你高一的时候一直说讨厌我的？”

“咦？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想报复我吗……”

“不是。何菲菲。”安光佑放好了吉他，起身看了看我，“现在的你，还是会为叶文泽伤心的吧？你知道吗，人的感情是有限的，用光了就没有了。喜欢一个人、或者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