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倍感不妙的情况下,放心不下地用在了反常的狄庚霖身上。
那天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狄庚霖丧失了一段时间的意识,他正是为那个而去。狄庚霖的后脖子上被他动了手脚,那种依靠生物电流就能定位的追踪器,到底还是救了狄庚霖一命。
可是。
他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就不会在茫茫大海上,只捞起一个狄庚霖。
——“哥——你再去找呀,再去找呀!!——他们俩最后就在一起,你找到了蝴蝶,再去帮我把律辰找回来好不好!!你找得到蝴蝶一定也可以找到他的,哥——快去呀!!——”
——“哥——求你了哥……求求你去把他找回来……你把他给我找回来,哥……”
那天晚上,声嘶力竭的鱼小满从病床上奔下,满脸是泪地跪在地上扯他的裤腿,针管摇摇晃晃,她哭喊的声音像是咆哮的大海便,天际的紫电一样凄厉。
也许鱼小满会恨死他。
她百密一疏,无所不能的哥哥。在漫无边际的海里捞起了狄庚霖,就是带回她的简律辰。
“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不见了!小姐不见了!”
小松突然慌慌张张闯进病房,声音高迭地喊着。闻言的众人脸色都一变,望向小松。
沈碧玲率先跳起来尖叫,“什么?!”
沈碧玲也是一个不能从一连串的事故中回神的那个人,早晨过来看望狄庚霖的时候,心里就胆颤鱼小满差点没了……如今鱼小满还在,却突然失踪,这让一个做妈的怎么受得了!
“在病房躺的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了?”鱼长海快步过来。
昨天晚上刚刚转进普通病房,说想要一个人静静,他们这才没有留下一个人看护。这下倒好,直接整个人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失踪的,身上手机有没有带,车钥匙呢,还在不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家人现在本来已经很动荡,只有鱼清明,还能尚且保持水平地冷静地抓住小松询问。
“手机没带,车钥匙,我、我没注意……”
刚刚看到病房是空的,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小松急坏了,手足无措地垂着手,“少爷,怎么办?”
鱼清明深深吸气,按着额头想了一会儿,可能不愧是兄妹,鱼清明随即转身,“……可能找他母亲去了。走,去看看。”
才刚出房间,鱼清明就往后退了两步:
“小满?”
“小满!”沈碧玲和鱼长海奔了过来。
鱼清明扶住鱼小满,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鱼小满的面色依然没有好转,和唇色一样缺乏血色。整个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里提着一个热水壶,像是个瓷做的容器。“没事。”
她摇摇头,“我来看看蝴蝶。”
鱼小满的眼神很空,目光直勾勾地朝着狄庚霖,往那边走。
“满满,坐这儿。”狄庚霖的母亲于是给她起身让位,看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变成这样,心里就忍不住地揪痛。
“还没醒吗?”鱼小满直起眼睛木愣愣地问众人。
“没有啊!医生说再不醒可能会变植物人……”狄庚霖的母亲又忍不住地开始哭,各种哭。嘤嘤的哭声在病房里起起伏伏。
“蝴蝶……蝴蝶?……醒过来啦,醒醒,你爸爸妈妈都等着你呢。”
鱼小满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两声。狄庚霖眉头皱得更紧,神情纠在一起,看着让人很痛苦。
“应该还在陷在噩梦里出不来……”
鱼清明摇了摇头,所有人都不明白鱼小满手里提着一个热水壶做什么。
鱼小满忽而浮起一丝很微弱苍白的笑意。上次晚上,她偷偷过来狠狠抽过他巴掌,喊他,骂他,可是他没有醒。
噩梦只会越坠落越深。
她忽然在一群人始料未及的时候提起手里的热水壶,拔掉了上面的盖子,随即,用力抬起。
“你干什么!!!——”
哗啦啦啦……
狄庚霖母亲的尖叫已经来不及了。
一壶始料未及的冷水从天而降,尽数倾倒冲刷在狄庚霖脸上。狄庚霖的母亲尖叫起来,“你疯了!!”
鱼小满手里倾着那壶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又冷刻的微笑,任谁拉也拉不动。
鱼清明看了看倒在狄庚霖脸上的水……凉的,没有冒热气。鱼小满那种空刻的笑容就仿佛她和床上的狄庚霖是同一种状态……生不起,死不对。
哗啦啦啦——
寒冷的水触感,窒息的沉溺,散乱疯狂的人群,不绝于耳的火光和沉闷的爆炸。
哗啦啦啦——
灼伤的痛意,被碾碎的感觉,无边漆黑的夜,呼啸在窗舷边的狂风和飞舞的金发。
放了他……
不!让我去死……
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不——不——不要!海瑟薇,不要死——
我爱你。
……
哗啦啦啦——
那是片无穷无尽的冰寒彻骨的水,和埋葬。那是场穷凶恶极,无边无际的噩梦,和永诀。
唯有噩梦才能唤醒噩梦。
……
那片水流窒息的冲刷下,水泡躁动升腾破裂,迟钝的触感一片片升起回归,痛的感觉一片片浮成雕刻。
狄庚霖猛然坐起睁眼——
“海瑟薇!!!”
第416章 后知觉
……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海瑟薇半睁着一只眼睛在微风中回头,伸出小拇指掏着耳朵。“……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不至于这么拿得起放不下?”
时间顺着水流穿梭到海瑟薇冲他说分手的那个下午。
樱粉在飘,她碧色的眼睛在斜射过来的阳光里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口气是轻蔑且漫不经心的,狄庚霖追着她一路从中国展馆到了日本展馆。
“这像话吗?”
狄庚霖上前,脸上不复笑意,阴沉得吓人。头一次这么用力抓着她的胳膊,想要嵌进她的肉里。“海瑟薇。你告诉我,这像话吗。”
……
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海瑟薇一笑,碰了碰他的脸蛋,用手指一戳,戳出一个酒窝来,眼睛弯成了漂亮的弧:“不像话……才像我啊。”
狄庚霖已经没有脾气了。
“你要死吗?!”狄庚霖牙齿碾磨的声音清晰可闻。
“生什么气。”海瑟薇笑得像个大姐姐一样的,手指流连的地方一点都不晦涩,抚摸得那么自然。
狄庚霖抓住她的手腕:“别走……你别这样行不行!”
明明是被倒追到手的人,有朝一日也会用这样祈求的口气讲话。他的眼神也很疲惫,飘着几缕发红的红血丝。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蝴蝶。”
海瑟薇愣然,随即摇摇头,好像在惊讶他的“痴情”。穿着一身旗袍的她将那头金色的头发拨乱,愈发显得瘦削高挑,她在他面前轻轻咬唇转了一圈,像是一个芭比穿着中国的旗袍:
“你看,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中国媳妇儿。”
狄庚霖心烦地转过脸去。
海瑟薇又绕到他的视线前边,口气慢吞吞的。“反正你清楚的啊……我一直不答应你,就是早晚要分。”
“够了。”狄庚霖背过身去。
海瑟薇笑笑,满眼的无奈,好像他非逼她说这句话似的。“蝴蝶……我只是玩玩,谁想到你就认真了呢?”
“够了我让你别说了!”
狄庚霖暴怒,瞪着眼像头发怒的狮子。他手背上青筋被拳头捏得暴起,仿佛很用力地忍住,才不至于一拳头朝着海瑟薇那看小孩似的轻蔑的笑招呼过去。
海瑟薇于是不说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手也收了回来。
深深吸气,狄庚霖冷笑,“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公平一点?”
让我也不经同意就闯进你生活里,给你弄的乱糟糟试试?
“ever...”
而海瑟薇耸耸肩,给他的回答是,“.”
“很好。”狄庚霖咬着牙再度寒笑。
“我给你变个魔术,”海瑟薇又说,五根透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两晃,看起来还挺灵活想那么回事儿,忽而探手,从他耳后一勾,随即两指之间,变多出了一朵雪垂樱。
“练了好久的。”
她重新扬起唇角那抹慵懒媚态的笑意,把花递给他,像是变出一朵花哄人开心的滑头家伙。
狄庚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海瑟薇覆手,将那朵花手心相触地放在了他的手掌上。待她的手拿开,他低头,手心躺着的却是一枚银白清凉的……戒指。
“就这样,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退出几步远的海瑟薇再度笑笑,那笑容犹如樱花里的薄暮。狄庚霖怔在原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
……
“为什么?”
几十分钟后,回家的路上。
鱼小满皱着眉头掌着方向盘,观察着后视镜里眉目颓然的他。“以后不要再见了?……她居然真的这么跟你说了?”
“你早知道?”狄庚霖抬眼,凤眸一丝不落地盯着她。
“不……也不算早知道。”鱼小满有些赧然愧疚,回想起来有点结结巴巴。“不算早,只是……不久前她对我说过那个,她对这段恋情并不太上心。这种事,我没法和你开口……”
手机震动了,她空出一只手去接。是沈婉秋。
“喂?嗯啊,我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两个人?不是的,我一个人,律辰有事,来了很快又走了,都没说上话……那你那边还要多久?啊,大概要到晚上?……嗯,好的。简浔?简浔没有和我在一起啊……不是在那里和圆圆一起等你吗?”
讲了两句,鱼小满挂了电话,咕哝两声简浔那个乱跑的家伙,又忍不住觑了眼后视镜。
后面那个神情颓丧又晦暗,鱼小满抿抿唇。又转向坐在副驾驶上,满头细汗的小男孩。“南轩,你是不是热啊,要不要姐姐给你开空调?你和妈妈怎么也来展览呀,是不是去见马来西亚的那个肿瘤医生的?”
鱼小满还觉得巧还在展览上遇见了南霜。南霜之前和她说起过南轩的病况,脑子经常剧烈地疼,可能是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她当时打招呼似地喊了一声,南霜居然当即把南轩推给她,说自己有事,让她帮忙把孩子待会送回家。
眨着一双又大又乌黑眼睛的南轩摇摇头:“不是呀,我不是热,刚才妈妈拉着我从学校跑过来的。”
“跑过来?为什么要跑过来?很赶时间吗?”
随口问了两句,鱼小满拉开车里的置物小抽屉,只在里面找到了自己平时清新口气吃的圈圈硬糖。鱼小满拿了两颗塞到南轩手里,“待会给你买巧克力哈。”
南轩接过糖果,小声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认真撕着包装纸。
身后一直情绪低迷,心不在焉望着窗外的狄庚霖突然发出了一声笑声。
鱼小满望着后后视镜里看起来很颓丧男人牵起唇角,以他常见的弧度笑了一下,这笑不是自嘲,反倒带了点讥讽。“你真的相信她说的?”
“什、什么?”
难不成海瑟薇还对她撒谎么,但总不能说狄庚霖这么问是因为自欺欺人不相信自己根本没能拿下一个女人?鱼小满无言以对。
“我想……其实她的实习实习时间也不短了,可能她准备过段时间回美国了。在此之前,她应该会找个时间跟你说清楚的。”
可能就是今天。
海瑟薇不爱你。涉及到可能有点伤男性自尊的问题,鱼小满的回答明显迟疑了一下,但是狄庚霖还在笑,又重复问了她一句:
“你真的相信?”
第二声声调拔高,笑意愈发冷意嘲讽。
玩玩,呵呵,海瑟薇居然有脸对人说,跟他只是玩玩。
哈哈哈哈。
鱼小满无法理解狄庚霖现在的状态和情绪,就像她不能理解海瑟薇说出那句“玩玩”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状态和情绪一样。
“这个,蝴蝶……你听我说。”鱼小满察觉到狄庚霖的情绪很不对,不得不将车停靠在了路边,转身试图安慰他。
“不,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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