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地回答她:“不知道。”
然而他只是很有兴趣地盯着鱼小满鼓鼓的腮帮,蓦然间,忍不住探出拇指和食指,把它像捏气球一样捏了下去:
“不过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如此肯定的声音。
噗——
气球泄
气的声音,亦或是鱼小满内心吐血的声音,她一跳三丈远:简律辰,简律辰又开始对她动手动脚了!
鱼小满瞪着他,他就好整以暇地接受她的目光,等着,像在等她的反击,等她很底气地吼一句“我知道!”
鱼小满干瞪着他,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潇洒地动动嘴皮,说出句有用的话来反击。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她把自己手里的牌想象得太大了,又或者,她把简律辰想得太无能了。
简律辰只是简单地望着她,内涵丰富得,就足够她脑子里脑补简律辰张牙舞爪地朝她笑,十分小人得志地问她:鱼小满,谁是傻白甜?
好的,她是傻白甜,她是夹心大红薯。
鱼小满难免有种灰头土脸的即视感,即兴而来,败兴而归,实在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她步子已经宛如幽灵一样自觉地灰心丧气往外面飘,简律辰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鱼小姐不想白跑一趟,又实在坚贞忠烈,卖艺不卖身,还不肯跳槽出来的话……我们可以坐下,另外谈谈交易。”
他居然改口了,鱼小满看见了一线生机,猝然回头。转眼又满目警醒:不会又是什么丧权辱国,卖辱求荣的不平等条约吧?
“……嗯,公事交易。”他补充道。
……
说起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简浔是个大学生。
简浔是个热爱自由的大学生。
简浔是个热爱自由的问题大学生。
简浔爸妈还等着简律辰给扭正他们家的孩子,深山里的简缘还等着小叔搞定简浔哥然后解救他。
简律辰依旧经常接到简浔大学辅导员反映关于简浔翘课多严重的电话,依旧经常接到简浔爸妈询问简浔如今有什么转变之类的进度查询电话。
可他日理万机,鞭长莫及。而且当前情况是:简浔上了大学毫无变化。
临界点其实就在前几天。
简律辰接到学校里的投诉电话,报告说简浔这次居然打伤一位女同学后,潜逃。
简大老板终于无法无动于衷了,上个大学,简浔居然变本加厉!
于是叔侄俩就在tbu的小医院里,站在被打伤的女同学面前,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期间简浔一直喊着自己冤枉,简律辰就拎着他的耳朵,冷冷地问:
“你是不是x年x月x日从中校区的篮球场经过?”
“……是。”
“你是不是用你的脚接触过篮球?”
“……是。”
“篮球踢出去的力道和方向,是不是蓄意控制的?”
“是,可是……”
简律辰伸手止住他,指着病床上缠着头顶缠着绷带的一位女同学,最后一个问题:
“你用篮球踢晕的,是不是这位女同学?”
“……是。不过……”简浔越来越觉得口干舌燥。
“那你冤枉在哪里?”简律辰淡淡地问。
“我我我……她她……她花痴!”
简浔有点崩溃。
“人家花痴你就用篮球砸晕……”
简律辰重复了一遍,然后沉吟片刻后,下结论:“简浔,明天你不用来学校了,我给你约见了一位心理医生,准时见他。”
简律辰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转向床上的那位女同学:
“我是简浔叔叔,简浔的家教有问题,我代他道歉,医药费以及赔偿会有人来付清,这是我秘书的联系方式,后面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她。”
病床上那个女生有些受宠若惊又无比惊奇,两眼有点放光:“好年轻的叔叔……不用不用!只是被砸了一下而已,我没事我很好,简浔同学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他!”
简浔在他面前居然成了小绵羊,简直帅炸了!
那个女生看起来很活泼爽朗的性子,简律辰于是淡笑回她:“谢谢。”
“小叔!——”
简浔望着脸色层云密布的小叔,有点欲哭无泪,他知道这次肯定把小叔惹毛了:
蓄意,砸人,女同学,砸完不管不顾走人,如今还不道歉……
这几条太恶劣,简律辰大概一条都不能忍。
而简律辰已经往外走了:
“我确实没时间管你,所以明天准时见心理医生进行辅导,迟到的话,我会联系你爸妈来接你。”
简浔追了上去,追了几步又折回来,皱着眉冲着病床上的女生问:
“你叫什么?”
天呐天呐天呐,数统院冷漠帅气,狂炫酷跩的院草居然开口问一个女生名字了耶!
史无前例,史无前例有没有。
女生笑眯眯地望着他:“周艺。周艺的周,周艺的艺。”
……
“周艺,好,我记住你了。”
简同学走的时候,这几个字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
“你认定他的心理发展有点问题?”
鱼小满有点失笑,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看简律辰正儿八经地坐在长条沙发上,折着腿,搅拌着咖啡,跟她讲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心理医生认定。”简律辰朝她递过去几张心理医师报告。
“他最小的时候父母没时间管他,经常把他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只留保姆陪他,空间封闭,内心孤独。后来是留守,和乡下的爷爷奶奶——你去过的,他在那里生活,同龄人不多,缺乏交流,且和爷爷奶奶代沟有点大。初中时期生活能自理了,他父母才把他接出来一起住。”
那几张纸就停在茶几上,鱼小满听着他解释,也就比看来得省事。
“所以,他对自由有种反弹式的向往,而且自由可以冲散孤独。任何封闭的地方,都让他感到拘束,浑身不舒服。”
鱼小满听完,难免又心中重新打量了一遍问题少年。
留守,封闭,成长……
这个少年徜徉的自由的马路上,摩托飞驰过的地方,风里肯定留下一大片的孤独气息。
可是……鱼小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问: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266章 鱼虾米
“和你没什么关系,和你的工作有关系。”
简律辰指指单子最后面,落款的医师建议。
“加强理解沟通”那句就直接被简律辰略过了,因为简浔沟通讲话做人都没问题,也并非有什么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的问题只是,他习惯了“自由”和“孤独”的感觉。
说白了点,就是这孩子在家待不住。
简律辰也仔细问过他原因了,简浔就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对着整个公寓指指点点鲫:
“我也说不上原因,反正我看到房顶就觉得压抑,看见门就想开,看到窗户就想跳,桌子旁边一坐就觉得憋闷……你让我坐在一棵树下面看书或者一个湖边做题,我的效率会快上很多。”
然而由于见到窗户就跳,他也有过忘记那教学楼是二楼的时候……
“轻度的躁郁和幽闭不适。”鱼小满说。
“医师建议环境疗法。”简律辰点头。
“你想要我改造你的公寓?”
“我看过你的特例设计。”
是的,鱼小满做过特例设计,那其实就是针对类似聋哑盲的特殊群体做的福利院,或者针对自闭儿童,神经病患者设计的无伤害或者治愈小屋。
那种单子实在不简单,比如为了设计出效果,鱼小满曾在神经病院待了一个月以观察的生活作息和各种习性。
鱼小满这下不傻了,所以简律辰才找她不找秦寿,这种跟着人成天转悠闲得蛋疼的事情,秦寿做不来……
而且,他似乎是……
“我不是这方面的顶级设计师。”鱼小满试探地开口。
“我对别人没兴趣。”
果然,大老板光明磊落地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诚然她猜对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他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的,他对和别人同待在一个屋檐下,没兴趣。
鱼小满要接这个单子,就意味着,她不单单是要拿出一个改造方案,她同样得先了解简浔的心理和各种习性。那么和简浔蹲在一块儿生活一段时间,就和她同精神病同自闭症同聋哑盲待在一起一样,无比的专业与需要……
她就知道简律辰话里会有坑。
对,这就是坑,而且对方毫不晦涩地在用眼神示意鱼小满:这确实就是坑,但也是我给你的机会,所以,你跳不跳吧?
好奸诈。
“鱼小姐没信心吗?”
见鱼小满犹豫不决,简律辰换了个姿势。
“这和信心有关系吗?”
鱼小满抵着牙齿质疑,同样有点咬牙的味道。
简律辰笑而不答。
越来越无耻了,谁不知道他是狼,还偏要冠冕堂皇,公事公办,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简律辰后面起身起了电脑桌前继续办公。
这五分钟里,偶尔抬头,能看到鱼小满那一脸抓狂到满脸纠结的样子,真皮的沙发扶手都快被她手指挠出一个孔来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方面的考量:他不觉得简浔能接受一个陌生人成天跟在他身边,像研究文物一样研究他。
别人觉得简浔离经叛道又无法理解的地方,鱼小满几乎从未觉得,也未有类似表态。鱼小满可以懂他的思维逻辑。
“简浔确实就是被冤枉的。”鱼小满又突然说。
“看来你很有经验。”
简律辰也不否认,而是不自抑地牵动嘴角。
鱼小满想到的画面,他也想到了,无非真相是这个样子的——
某年某月某日,简浔孤高落寞的身影从篮球场边经过,篮球场上那位暗恋他已久的女同学手里抱着篮球,突然迸发一个邂逅的方法:
砸晕他!对,一个失手砸到同学,那么接下来可以顺理成章地,送该同学去医务室,去上药,嘘寒问暖,留电话,留联系方式soon,如此简单粗暴!
主意打定,于是,该女同学就蓄意地丢出篮球,并且伴随着失声又花痴的尖叫——
然而简大少帅是什么人,面对朝着自己头顶横空飞来具有指向性攻击的篮球,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条件反射地跳起身子,一个帅气凛冽得侧旋踢给改变轨道,原路踢了回去。
末了,应该还伴随着朝倒地的女生冷冷的一瞥和一声冷哼,抬脚走人。
……
这和鱼小满当年变着鬼点子追他,有什么两样。
“不过这女生比你高明,简浔也比我身手好。”简律辰又微微颔首,又点评了一句。
鱼小满登时咯血。
她是不高明,她当年打的是长期太极战役,没这个女生生猛。而且,她也不敢保证她一篮球砸过去,斯斯文文的简律辰不会被她砸坏啊!
“即使他是被冤枉的,他现在的叛逆状态,也
确实需要调整。”简律辰淡淡地,随即顿了顿:
“而且,你忘了你答应过简缘什么吗?”
简缘可是都和他说了。
鱼小满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张笑起来就没眼睛的善良又圆鼓鼓的脸蛋。印象深刻的可怜小伙子简缘,被简浔这个坏家伙断了后路的弟弟简缘。
她答应过简缘什么?
……额,掰弯简浔,拯救他的未来。
“你要食言吗?”
简律辰已经重新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的手机放在耳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看依旧一点也不纯良,他望着鱼小满:
“简缘,你小婶要和你说话。”
……
鱼小满回到九峰后就盯着办公室里面那块大鱼缸发呆。
鱼缸里面养的几条花花绿绿的花斑鱼,高高地在假山和珊瑚里面飘来飘去,身体都不用怎么动,轻轻松松就能把下面乱蹦跶的小虾子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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