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寿闹了一晚上，又喝了酒，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有点飘忽不定。

    酒精的聚集冲刷着他灵魂里平日高起的栅栏，于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空旷自由。

    他又慢慢一个人倒着酒，一杯一杯地接着喝。越喝，脑子里的那张脸越清晰。

    那个时候鱼小满和自己，怎么也会喝醉忘点？

    哦，记起来了，是她和他考上了同时考上了这所大学，她开心的。新学期才来的第一天，就拉着自己出来，硬是要喝酒庆祝。

    也是陪她喝着喝着，喝到了深夜……

    她孤零零的身影站在两边高大的建筑中间，身影又单薄又纤瘦，夜风里声音带着点害怕的绝望：

    “只想问一句，律辰，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是的，现在宿舍关门了。”

    ……

    他又低声地笑了，只是笑得心口有些闷。胸腔震动的时候，心脏还会微微扯得疼。

    ——为什么那个时候她问出的问题，就像是多年后的今天，一段预知和重演呢？

    可是结局那么的迥异。

    那时的晚上，鱼小满斜斜地扎着一头长，淡蓝色的裙摆直越过膝盖，像盛开在夜里的一朵幽静的睡莲。路边依旧长着低低矮矮的合欢花树，合欢花毛绒绒的粉色花丝在夜里簇拥着，暗香浮动。

    他上前拉过她的双手，带入怀中，十指相合。

    俯身，擒住她微微扬起的嘴角，细细地碾磨，温柔地舔舐。

    他说：鱼小满，我喜欢你。

    ……

    秦寿回来的时候，样子已经不太对了，捏着十指，绷着咬肌，抿得很紧的嘴角还带着细微的颤动。

    然而他看着简律辰已经趴倒在木桌上了。浅阖着眸子，一只手停留在酒杯上。

    确定此刻他是真的醉了可以操作，秦寿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漆黑着眸，沉思着看了他几秒，突然用大力把他摇醒：“阿

    辰！起来，我们再来一盘！”

    简律辰眼睛厚重得有点睁不开，摆摆手表示不玩了。

    可秦寿不折不挠地推他，扯着嗓门在他耳朵边：“阿辰，来，我们就玩最后一盘。”

    不死不休。

    真的好吵，为了耳边能稍稍安静点，简律辰手指动了动，强着撑起脸，伸出手。“来。”

    秦寿赢得极其容易，因为简律辰三次出手都是松散地捏拳状态。

    “我赢了，下面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秦寿继续摇着他。

    好像很急切，似乎他也只是在走一遍过场。

    “真……心话。”简律辰垂着眼帘，连大冒险站起来的力气都不想有了。

    “好，真心话。”秦寿从简律辰衣服里掏出他的手机塞到他手里。“现在你打个电话给鱼小满，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不由分说的语气，堂而皇之地完全混淆“真心话”与“大冒险”的意思。秦寿肺里的气体起伏着，甚至给他拨通了鱼小满的手机号，眼神如钩，把手机按在了他的耳边。

    耳边“嘟——嘟——嘟——”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电流声中传来，简律辰迷离着双目，任凭秦寿给他拨通。

    “律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低的，清澈又甘甜的声音，带着些讶异，带着点疏离。

    距离鱼小满一眼不跑开的那天起，两人已经再没碰过面。

    鱼小满的声音在深夜里从电话那头听来，有些遥远，像是穿透电磁波的的电流，倏忽蹿进了他的心里。

    还是很温暖，还是很无辜。

    简律辰粗直的睫毛在阖着的眼睑上颤了颤，嘴角忽而蓦地，划出一次飘渺的，温柔得像梦一般的微笑。

    他放松的心房被鱼小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跳蹿而进，而后他浅笑，像是梦呓一般低哑的声音倏然响起：

    “鱼小满，我想你。”

 第159章 女鬼之夜

    鱼小满，我想你。

    电话这边，正一边拿着麦克风，面前录着vcr，一手捏着手机的鱼小满蓦地怔住。

    正在对音频的海瑟薇抬头一望：“怎么不唱了？”

    鱼小满没有回答，皱着眉头眼神直勾勾的，刚才整个还在跳动的人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心脏突兀地收紧。

    这么晚的深夜，电话里突然传来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简律辰微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她所没有听过的，不能理解的温柔。

    “你……说什么？斛”

    鱼小满定定地站住，企图让自己相信她刚刚没有出现幻听。

    “鱼小满，鱼小满……鱼小满。”简律辰又在那边喊了一声，不，是喊了几声，像是某种捉摸不透的轻声喟叹。

    连着，重复着，自顾自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深情的，迷醉的调子，一遍一遍地，唇齿间碾磨着她的名字。

    “鱼……小满，我很……想你。”

    这次不会是幻听了，他沉醉的嗓音像是大提琴上拉动的弦，带着沉沉沁入人心底的符咒，鱼小满在他这几声沉沉的叫唤下，心脏都变得缓慢停滞了。

    只有一个男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喊着她的时候，都让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特别的称呼。最特别的嗓音，最特别的调子，最特别的的节奏。

    海瑟薇看着突然之间神情骤静的鱼小满，还不明白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长时间鱼小满听到手机被人截走的声音，然后那边换上了秦寿的声音：

    “鱼小满。”

    “老大？”鱼小满又是一惊。

    “嗯。”秦寿点点头，声音也带着醉意，不过似乎比简律辰清醒，口气郑重：“听清楚简律辰说了什么吗？”

    “他……他喝醉了？”鱼小满有些迟疑地问。

    “呵。”秦寿冷冷一笑，声音带着股肃然，“……虽然人是醉的，可他的话是清醒的。然后我把位置给你，你过来吧。”

    “……过来？”

    “我们喝醉了。”秦寿收了手机。

    鱼小满于是把头上的百花扯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这么晚了，亲爱的你是要走吗？”海瑟薇奇怪。

    “嗯嗯，vcr改天再录吧瑟儿，秦寿和简律辰喝醉了，我去……把他俩接回来。”

    “等一下……”海瑟薇在后面喊。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啦。”鱼小满朝她一笑，然后关上了门。

    海瑟薇呼唤的手停在半空中里，没说出口的话默然咽回肚中。

    她其实只是想提醒鱼小满，她那一身古装版的，大袖子大摆的女鬼白色长裙还没换。

    ……

    鱼小满很快在深夜里驾车出了门，好在她今晚跟家里交代的是在海瑟薇这里住，不会有人来拦着她。

    她打开手机定位导航，看到秦寿来的位置，赫然写着“tbu”校区。

    愣了一下，两个大男人，跑到tbu喝得大醉，一个总裁一个设计师，看不出什么工作上必然的联系，除了他俩是校友。

    难道日理万机的两人会闲的没事干到跑到那边缅怀青春？

    鱼小满很快打消自己这种无聊的想法，拉高了车，路边灯光成河地飞掠而过，满是静谧。而她脑子里，只剩下简律辰那句飘渺如梦的“我想你”。

    ……

    “老大。”鱼小满赶到的时候，秦寿还醒着，怔然拿着杯子望着昏沉不醒的简律辰。

    鱼小满走过去，秦寿摇摇晃晃地站起，看不清眼前的鱼小满什么样子，然后直接说：“走吧。”

    看他神色倦倦，好像并不打算给鱼小满解释什么，鱼小满张了张嘴，又没多问。

    她就要去扶简律辰，秦寿问：“你来？”

    “难道你来？”鱼小满看着同样醉的不轻的秦寿，有些担忧。

    秦寿二话不说蹲下，教导：“你不要以为一个男人的重量很轻，哪怕看起来瘦，也绝对比你想象的重！”

    “……”

    鱼小满抿唇不语，心想简律辰原来压过她，她大概还是知道他有多重的啊。

    鱼小满好不容易把简律辰弄到了秦寿背上，秦寿两条腿打着颤，非常艰难地站起，然后在鱼小满那担忧的眼神中重复道：“我没事！”

    走了两步，秀气的秦老大已经满头大汗，挣得脚下一软，华丽丽地带着总裁“噗通”倒在了地上。自己脑袋磕倒椅子脚，“咯噔”一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大！”鱼小满扑了过去，潺潺一道鲜血正从秦老大额角施施然地，蜿蜒而下。

    试了试呼吸，还有气！鱼小满松了一口。

    由于打翻了几个椅子，周围人手忙脚乱地围过来，问着一身怪异装扮的鱼小满要不要帮忙。

    鱼小满摆摆手，说自己能行的，转而去吧车牵过来靠

    得更近了些，脚上还穿着高跟鞋，用了跆拳道中的一个巧劲，就把身姿颀长的简律辰给搭在了自己背上。

    深吸一口气，脚下起势站稳，口中清喝一声，就蓦地站起把简律辰扛了起来！

    豪杰啊女中豪杰！

    周围忍不住有人就噼里啪啦地热烈鼓掌了，鱼小满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简律辰运到车里，然后给他系好安全带，这才又转回来。

    众人目光灼灼，以为眼前身材娇小的古装美女又要施展一次牛人技能了，纷纷再度爆掌声。

    结果某个女人只是皱着眉头，盯着地上某个已经开始轻微打鼾的一只，歪着头想了一下。

    ——然后蹲下身，把他的外套给穿过腋下提出两只袖子，然后利落打了个结，一只手拎着，朝着小车……拖了过去。

    一个白衣飘飘的美女，这么拖着一个毫无知觉躺尸的白面小生。

    ……请自行构建倩女幽魂中，艳色白衣女鬼拖走书生的诡异场景。

    看样子，鱼小满之前那担忧的眼神哪是担忧他，完全只可能是，担心他把简律辰给摔坏了。

    很久之后，当秦寿从鱼小满得知她那天是怎么对待自己，一度暴走，扬言要亲手掐死鱼小满这个死没良心的女人。

    偏爱，鱼小满的偏爱向来如此直白而明显，没有谁会觉得她有可能爱上除了简律辰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

    从来都是深夜归家，或者夜不归宿的简浔，第一次有些惊诧和呆愣得呆立在玄关，看着一个穿得像女鬼一样的女人，一手一边，掺着两个酩酊大醉的男人闯了进来。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其中一个还是他亲爱的叔叔。

    “少年，愣着干嘛！”鱼小满万分艰难地把两个人扶着，走过去一把仍在宽大的沙上，擦着满头大汗，感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简浔愣愣跑过来，手上捏着创可贴和白药喷雾。早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太正常，这是大半夜的，在玩 ...

    bsp; ——他还指望着小叔回家，给他贴个创口处理下伤的。

    鱼小满看着一边，脸上带伤手臂破皮的简浔，有些惊讶：“少年，被人打了？你脸上怎么回事？”

    简浔把医药箱往身后一藏，嘴巴一闭，反而呆呆望着简律辰：“我叔叔怎么啦？”

    “醉了。”鱼小满没多说话。“把你叔叔带回楼上，这位叔叔带去那间房。”

    鱼小满指了指从前她住过的房间。

    简浔还在讶异着鱼小满怎么这么清楚这间屋子的构造，鱼小满已经轻车熟路地去洗手间找湿毛巾了。

    简浔那个愣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公寓的女主人。

    ……当鱼小满把湿毛巾放到简浔手上的时候，简浔很无良地拒绝：“大姐我不会！”

    鱼小满登时来气：“擦个身体有什么不会！？”

    “不想碰醉酒的男人，脏兮兮的。”简浔这么说着，倒在沙上翘起两条长腿，“何况我自己还是个伤员。”

    鱼小满走过来就拧他耳朵：“……你是你小叔亲生的么？”

    简浔完全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没说两句就敢直接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女人，一时没防备被拎着耳朵痛叫：

    “啊啊你个死女人，别扯我耳朵，痛，很痛的！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鱼小满放手，简浔一下子就弹跳地老开：“我去煮醒酒汤，你去给我叔叔洗。”

    鱼小满登时一头黑线，“小伙子，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叫做酒后失贞，擦枪走火么？”

    “……也是额。”

    简浔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