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点事做,我要变成彻头彻尾的病人吗?
Markus真的不知道,囚禁一个孕妇,是多么残忍的行为吗?
他陪我看了几个小时的书,絮絮叨叨的,说些琐事。看他那样子。倒真像是深爱我的丈夫。我反感不已,却没有赶走他。事实上,我赶不走他。
晚饭过后,他把我锁起来。
我耐不住身体的不适,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和陆戎一样,Markus应该有许多合我身的衣服,他递给我衣服时,还炫耀似的说,他会让我每天不重要。
别无选择的我,强忍屈辱感接过衣服。
不再想,我反锁门,脱衣洗澡。
洗到一半,有人敲门,敲卫生间的门。
Markus。
我看了眼赤呈的身体,赶忙用温水冲淋,而后拿起衣服换上。
我很怕Markus和陆戎一样暴脾气,等不及就踹门。
好在,待我穿戴整齐后,门已经没有动静。
我扯了扯衣服,走出。我没来得及捯饬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有点难受。
他看见我,眼眸一亮,“蔓,我帮你擦头发。”
说话间,他长手一揽,扯过叠好的毛巾。我没有反抗,随他把我牵到床边坐下,替我擦拭头发。
他很有耐心,慢慢地擦拭。
我不敢放松警惕,在我洗澡的时候去而复返,他难道想……
没有在我昏迷的时候动手,他想要在我清醒的时候?
几分钟后,他随手将毛巾扔到一边,微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我满是戒备地看着他,我虽然不想白费力气作困兽之斗。但不代表,我不恨他,不恨这个以爱之名囚禁我的德国男人,莫名其妙的德国男人。
他微眯眼睛,嘴角微扬,上下打量我。
我和陆戎有过不少床事,我还算懂男人。我不信Markus爱我,但我信他对我有欲-望。从他的眼神,我就可以看出来,那火热得要把我燃烧的欲。
“蔓,你怕我。”他轻声说,拇指覆上我的嘴唇,不给我逃避的机会,“瞧你颤抖的唇瓣,真像我娇养的玫瑰花。你大概不知道,我多想吻你,爱你,和你缠绵至死。”
我暗暗发誓,他的拇指要敢撬-开我的嘴,我就咬他,狠狠地。
他没有,他仅仅是痴迷地描绘我的唇形。
“你放心,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动粗,你是我最美好的恋人,我怎么可以对你动粗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许诺。
我全然不介意,我对他的厌恶,只会越来越深。
说完,他凑近我。那动作,应该是要吻我。
我当即后退,他的手压住我的后脑勺,暗暗用劲。两相较量,他的唇最后落在我的睫毛,“晚安,我的女孩。”
吻完,他像是心满意足,起身离去。
我的目光胶住他的背影,怕他反悔。走到门口,他停止脚步,转过身。
眼神碰撞间,我竖起全身的刺,警惕与他对视。
他不介意,对我笑得温柔,“蔓。我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吴司嘉,没有死。至于其他,我不愿意再透露了。你对任何男人多一份关注,都会让我吃醋,让我发狂。”
威胁意味这么浓,我把其他问题咽回肚子。
活着……就好。
吴司嘉活着,一切都没有那么晦涩了。至于他是好是坏,是残疾是健康,是再次沦为植物人还是活蹦乱跳……等我可以完整地回到琏城,我再去看吴司嘉。
现在,我不想激怒Markus。
见我噤声,Markus笑得愈发温柔。
再次用口型跟我道“晚安”,他转身出去。
终于,出去了。
我松口气,旋即清晰地听到一系列声音,锁门的声音。
我似乎--插翅难逃。
瘫软在床上。我伸手关了灯。浓稠的黑暗像我袭来,沉沉压向我的胸口。闭上眼,我按住左胸口,感受着心脏的不规律跳动。
“林蔓,好好休息吧。”
我轻声对自己说。
养精蓄锐才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现在是Markus对我最为警惕的时候,我要是逃,成功几率约等于零。
可是不逃,我怎么甘心?我真的会放心,让我和陆戎的孩子,在Markus这个变态眼皮子底下长大?
四周的寂静,温吞地、缓慢地将我逼向深渊。
我猛地闭上眼睛,勒令自己停止思考,只求睡过好觉。
谁料,我不仅睡得不好,还被痛醒。
我捂住发疼的肚子,睁眼之际,额头还在冒着冷汗。
伸手开灯,骤亮的光给我些微的安全感。
我没有时间观念,直觉已经白天。因为在辗转难眠后,我睡了个好觉。转念一想,Markus没来给我送早饭,应该还早。
剧烈的痛让我动弹不得,更让人崩溃的是疼痛地方。
我惶恐不已:是不是我腹中胎儿保不住了?
之前我就痛,这次被Markus送到德国某地囚禁……
惊涛骇浪似的痛意过去,我整个人脱水般,又软绵绵地在床上躺了几秒,我才起身。趿着拖鞋,我微躬身体,近乎蹒跚到门口。我抬起无力的手,使劲拍了几下。
“Markus,你快来!”
再恨他,我都只能选择相信他会对我温柔。
想到会失去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就占领我的心房。
“Markus……”
喊了第二声,我骤然腿软。眼前一片惨白,我手扶住门,缓慢地往下移。跌坐在地上,我缩成一团,被痛意侵占。
冷汗涔涔之际,我居然想起了陆戎。想他那天早上,把我抱起送去医院。
我在想他?
开锁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智,我把身子挪到墙边,免得他开门把我撞到。
门开了又关,Markus终是俯身抱起我,“蔓,你怎么了?”
“痛。”我拽住他的衣角,“我肚子痛……孩子……”
走了几步,他轻柔地将我放回床上。再次躺平,那剧烈的痛意稍稍消停。
Markus安抚我,“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温言软语,让我想起另一张惯常不苟言笑的脸。
安抚完我,他走开几步,打了通电话,切换成德语。我并不精神,但知道他是在请医生。
请医生!
稍微缓过来时,我想,请个医生,会不会是我的转机?
我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攥起床单。
Markus结束通话,折身而返,坐在床边。他抓起我的左手,裹在他两手之间。他两手交叠揉捏我的手,“蔓,没事的。”
又是故作情深的模样。
我抽不出手,冷冷看他做戏。
等待很煎熬,我的手被他轻抚,我却只觉被猥-亵。他喜欢在我耳边叨叨,甚至烦得我不再痛,连担心又散去了。
在我困倦时,门外一阵声响,我当即警醒,猛地睁眼。
门打开,入目的场景却让我十分失望。
在前面的德国男人,眼睛被蒙着黑色布条,应该是医生。而他身后扶着的人,断然是Markus的人,果然德国人不全都长得一样,那个应该是把我抱上直升机的人。
进门后,Markus的人反锁门,而后解开遮住医生眼睛的布条。捏住布条,他撤退,面色凛然,俨然看守房间内的情况。
不管是不是,我知道,医生救不了我。
医生不知道地址,在Markus两人的监视下,我很难跟一个语言不通的人传递救助消息。如果医生是Markus的人,那我真是得不偿失,反而又让这个变态男人看了场戏。
就像陆戎。比起我死气沉沉的,他更喜欢征服试图抗争的我。
医生放下医药箱,走到我身边,“还好吗,美丽的女士?”
他放慢语速,说得又不复杂,我听懂了。
我糯糯地用英文。“还好。”
Markus却不悦,“请你不要觊觎我的妻子。”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Markus也很搞笑,这真的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语了。
显然,医生也很意外,不过他顷刻恢复,询问我病情。
我告诉他我怀孕的时间,和去医院查过一次。他点点头,又对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他说得快的时候,我大多听不懂。
但我听清他说,我好好调养,孩子是可以出生的。
我大概是被命运抛弃的人,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被命运眷顾。
医生后来和Markus交流许久,就被Markus的人蒙上眼,送出门。
医生走了,Markus还在。
等医生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痛了。我完全可以坐起,去看看书,或者做一些小运动。关于怀孕,我所知不多,好在知晓身孕后一通恶补。我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尽量做有利胎儿的事情。
Markus说,“蔓,医生说,他接连十几天都要来看看你的情况。我也不放心,我正式雇佣了这个医生,直到你做好月子。”
我才不要,在Markus身边生孩子。
可,我真的能出去吗?
躺在床上,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暗暗发问:我真的可以脱离这个地方吗?
真的,可以吗?
想到Markus可以肆无忌惮地用枪。我的希望,又渺茫了些。
Markus执起我的手,印吻在我手背,“我去给你做饭。你们中国,不是讲究食补吗?”
我巴不得他走,抽回手、偏过头,不再看他。
他不跟计较,稳步出门。
转眼一周过去,我睁开眼的刹那,怔忡不已。
囚禁的日子,漫无边际。好在,我还有一个目标--生下孩子。
除了偶尔想起陆戎和陆潮生,想起吴司嘉,想起一些往事,我假装我在过我想要的生活。每回看到Markus,我都要泄气一会。次数多了,我就习惯了。
Markus真的如他所说,不碰我。当然,他经常会抱我,吻我的手背、额头,甚至是嘴唇。但他仅仅是相贴的。他是那么艰辛,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终将爱上他,然后心甘情愿与他有肌肤之亲。
他在妄想,但某种程度上,我感谢他的妄想。
这妄想,可以让我稍稍轻松地度过这囚禁的生活。
医生真的天天来,但每次都在Markus的监督下。估计是Markus跟他交谈过了,反正他尽量避免与我交谈,就给我做检查。
我暂时没有想到办法,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我完全和外界隔绝了,身边又没有任何记时间的东西。我对时间就很敏感。
前几天,我还是被Markus叫醒的。可这样我完全没有安全感,我想要自己醒,想要在混沌的时间里形成自己的生物钟。
今天,是我自己醒的。
眨眨眼,我动了动,没有疲倦感。Markus没有来送早饭,应该差不多了。我先去洗漱,收拾妥当,我环绕着房间散步,双手同时做一些伸展运动。
一圈没到,门就开了。
Markus拿着早餐来着,最近我的早餐都是各种清淡营养的粥。我不会做饭,但嘴巴刁钻。我知道,这些美味浓稠的粥,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手。
“蔓。你起了?”他有些惊讶。
我点头,“嗯,刚醒。”
“那趁热喝粥。”
我捧过粥碗,拿起瓷勺,坐在床边。这个房间很小,估计他也怕我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并没有摆放任何家具--除了一张床和床头柜。
等我喝完,我站着,等医生来。
Markus也很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说话。我注意力全在我的肚子上,基本不理睬Markus。但他魔怔了一样,总是若无其事地、温柔地跟我说话。哪怕我再冷淡,他都能温柔如初。
我不喜欢被人死缠烂打,所以不管Markus是暴虐还是温柔,我都厌恶。如今他用强制手段囚禁我,那厌恶深之又深。
“咦。今天医生怎么还没来?”个把小时过去,Markus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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