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嫤语书年_分节阅读_第99节
小说作者:海青拿天鹅   内容大小:990.84 KB   下载:嫤语书年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10-29 16:10:00   加入书签
仍是少府,可跟从前在长安的日子比起来,可谓泥云。朝廷新定,俸米少得可怜。眼见年关将近,家中居然酒肉也难备。
  一日夜里,我从母亲的房里出来,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它戛然而止,似乎就停在了我家门前。
  我心中一动,连忙去看,却见家人已经开了门。门外,一人立着,从人正将两三只竹筐搬进来。
  那个身影,即便夜里我也不会认错。
  “孟靖。”我惊讶非常,走上前去。
  魏郯看着我,微微颔首。
  “年节将至,父亲命我来送些节礼。”他说。
  我看看那些竹筐,谢过,让家人搬进去。
  “告辞。”魏郯道,转身便要走。
  我连忙叫住他:“孟靖!”
  他回头。
  我望着他,只觉有许多话,却说不出口。
  “你还好么?”我轻声问。
  魏郯沉默了一下。
  “好。”他低低道,说罢,朝坐骑走去。
  我立在门边上,望着那身影消失在夜色和雪地之间,久久没有离开。
  
  魏郯似乎知道我家境况不佳,此后,每隔些日子,他都会送些物什来。有时是米粮,有时是肉,有时是衣料,都是日常里用得着的。
  母亲感叹说,魏傕到底是重义之人。
  可我并不这么想。我觉得这都是魏郯自己送来的。
  他为何这么做?
  我想着那个身影,想着从前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日子,只觉两年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快活起来。
  天气转暖,战事又变得频繁,魏郯离开雍都出征去了。
  我每日要到庙宫离去,不为别的,只祈祷他平安。三个月后,他随着魏傕回来,我听闻,洛阳已经收复了。
  正当我为了能见到他而欢欣鼓舞,父亲却从朝中带回了一个消息。
  “奉常奏请天子立后,天子下令在百官之女中遴选,丞相属意于你。”他微笑着对我说。
  我听得这消息,只觉一阵空白。
  几乎毫不迟疑地,我转身朝外面奔去。  
  我径自出了门,穿过街道和人流,来到城墙下。魏郯每日都会巡城,果然,我看到了他。
  他见我来到,亦是诧异。
  “你父亲要把我嫁给天子。”我喘着气,对他说。
  魏郯似乎已经知晓此事,没有更多的惊讶。
  他摒退左右,颔首:“如此。”
  我心中觉得不好,望着他:“你呢?你如何想?”
  “我?”魏郯看着我,“此事是我父亲与你父亲议下,且入宫为后,是你夙愿。”
  这话,教我的心一下沉入谷底,我怔怔的,浑身发凉。
  “那些用物,都是你送的。”我的声音发虚,喃喃道,“你心里仍然有我,不是么?”
  “徐少府帮助过父亲,我不过还情。”魏郯低低道,“你还记得你从前问我,若非你我祖父意愿,我会不会娶你么?”
  他注视着我,苦笑:“我后来想了许久,你说得对,我们从一开始,便已经错了。”
  
  错了么。
  我立在丹墀之上,看着魏郯。他身后,傅嫤立于妇人之首,华服裹身。
  魏郯说,他与我是错的。
  那么,傅嫤于他,就是那个对的人吧?
  我仍然记得我听到她嫁给魏郯的时候,心中的震惊。当郭氏将他引入宫中拜见天子和我,我看着她,目光久久地定在那张脸上。
  五年过去,众人各经磨难。我希望又失望,嫁给了天子,又流失了自己的孩子;傅嫤远嫁莱阳,静默无声,不想却一朝改嫁魏郯。
  我所希翼的,她似乎全不费劲就得到了。
  我妒忌又恼怒,曾经语带嘲讽地问魏郯:“你与裴潜是好友,如今娶他旧爱,是为了照顾友人?”
  魏郯神色平静:“这不必你来操心。”
  他们的确不必我操心。别人传说他们夫妻情深,我不相信,直到那日清晨的雪地里,魏郯在我面前拉起傅嫤的手匆匆走开,头也不回地将我抛在后面,我才明白,许多年前,魏郯注视傅嫤时,我心中的那一丝异样,也许是真的。
  他说我们错了,原来早有渊源。
  哀莫大于心死。从那一刻,我对魏郯的所有念想,俱是寂灭成灰。
  
  我以为我会痛苦得发疯。
  但是我没有。
  也许我是个本性冷酷的人,也许从来就懂得生存之道,遇到死路,绝不会一头撞上。我仍然在宫中生活,做我的皇后。即便经历了赵隽之祸,即便魏傕把剑指到了天子胸前。
  “疼么?”天子为我包裹受伤的手掌时,问我。
  我看着他,似乎第一次审视这个作为我夫君的人。
  他的年纪与我不相上下,可是艰难的处境、权臣的欺辱,还有压抑在他心中的志向,却把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生生熬出了一头白发。
  我与他成婚三四年,但我们却是实实在在的相敬如宾。尤其是我小产之后,我每日与他说过的话,比不上侍中与他说的话多。他临幸别的妃子,有了孩子,我并不妒忌,反而安排照料之人,打理一切琐事。
  有时候,我想想都觉得好笑,全天下,恐怕难找出比我们更和睦的傀儡夫妻。
  “不疼。”我说。
  “怎会不疼。”天子说,“都见到肉了。”
  我淡笑,道:“见到肉又如何,丞相不若一剑下来,妾活这二十余年,亦足够了。”
  天子没有说话。
  “你其实不必挡。”他说,“丞相还不敢杀朕。”
  他头脑倒是清楚,不过事后聪明,谁都会的。
  “如此,陛下若觉得谁人讨厌,下次丞相再来,命他挡在身前就是了。”我说。
  天子怔了一下,片刻,笑起来。
  我也笑。
  这话其实无聊得紧,亦无半点可笑之处,可二人对视着,竟越笑越厉害,只是没有喜感,唯有无奈。  
  “别走。”天子最后给布条打上结的时候,对我说,“你我都是无处可去之人,总是只能活二十余年,当是看看戏也好。”
  我望着他,片刻,移开目光,没有言语。
  
  我并非无处可去。父亲和母亲虽然一直为我当上了皇后而骄傲,可他们还是心疼我的。母亲好几次入宫来探望我,说起是如今情势,都是忧心忡忡。她告诉我,只要我愿意,父亲可以去求魏傕废了我这个皇后,让我出宫去。反正魏傕将侄女送入宫中,图的就是把这皇后的位子占过来。
  我很是心动,告诉母亲,我再想想。
  若是在那日魏郯牵着傅嫤在我面前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也许会立刻答应母亲。可是如今,我却再三犹豫。
  原因无他,我有了孩子。
  确切地说,他不是我的孩子,而是被魏傕逼死的纪贵人所生。我收养他的时候,他才两个月大。
  他叫励,刚来到我宫中的时候,总爱啼哭,我曾不胜其烦。可是后来与乳母一道照料,看着他小小的脸上时而冲我露出笑容,我的心却变得柔软。许是在励的身上花去了太多精力,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气力想乱七八糟的事,每日即便出门,我也会惦记着他什么该用食,什么时候该睡觉。
  这大概就是做母亲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上苍给我的一点回报,以弥补我那无缘孩儿的缺憾。我如果离开,这一点小小的慰藉便也不见了。
  天子对这个儿子也很是疼爱,他每日都来探望,甚至时常住在中宫不走了。
  许是因为励,又许是同样身在患难,我与天子之间奇异地亲近了许多。
  我发觉他并不那样沉默寡言,遇到些有趣的事,他不会因为身处逆境而放弃开怀一笑。
  他是个细心的好父亲,亲自教励说话,教他走路。有时,我们摒退左右,带着励一起玩耍,有说有笑,每一刻竟都快乐无比。
  我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忽而有了些憧憬,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即便是个平头百姓,又有何妨?
  大概是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失去了,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我忽然变得异常执着。
  天子有天子背负的沉重,多年来,层层相积,他已经不堪负累。
  “你走吧。”他抱着魏郯和傅嫤的女儿离开时,对我说,“国丈就在荣安门外接应,宫中起火,守门的羽林必会赶来,你可趁机带着励远走。”
  “你呢?”我问,声音微微发抖。
  他露出一丝奇异的笑。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纵使只活二十余年,当看戏也好。”他望着城墙那边的光照,道,“我要去看最后一场戏。”
  我深吸口气:“妾陪着陛下。”
  天子看着我,双目如同深井。最终,他没有说话,只吩咐黄劭拦着我,转身而去。
  我没有听他的话。大殿起火之时,我们潜出宫外,果然见到了父亲。但是我乘马车的驭者不备,一把将他拉下,自己坐了上去。
  父亲和众人在后面大声喊我,我并不回头,只驾着马车奔向前。
  我心乱如麻,但是,我并不彷徨。这是第一次,我笃定地知道自己该做的事是对是错,不再逃避,而是尽全力去争取。
  我遇到了裴潜,等我赶到城楼上的时候,天子已经沾上了女墙。
  风吹着他的衣裾,像是随时要将他带走。
  我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呼唤他,他看到我,那面容陡然变得震惊,可双目中的神采却已经不再死寂……
  
  宫道漫漫,尽头处,一列马车和军士正在等候。
  那是要送我们到封地去的,檀阳公,是天子禅位以后的封号。
  励喜欢出门,看到车马,他高兴地奔上前去,我不禁唤他慢些。
  钟磬之声在远方响起,曲调熟悉,是大殿上的乐声。天子走在我面前,脚步停住。  
  他回望,宫墙太高,只有一片被切作长矩形的天空。
  “便是如此了么?”他低低问。
  我默然。
  我知道他心中所想,离开了此处,从前他背负的一切便是过往。
  “陛下恨我么?”片刻,我问。
  他讶然看我。
  我轻声道:“如今之事,恐非陛下心愿。”
  他注视着我,露出一抹苦笑。
  他拉过我的手,声音缓缓,平静而淡泊:“为何要恨,若死去,便什么心愿都不会有了。”停了停,又道“还有,此后,夫人不可再像从前一般唤我。”
  我怔了怔,片刻,明白过来。
  他说“我”,称我为“夫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少顷,亦露出笑意:“是,夫君。”



☆、番外  魏郯(上)

  “浔阳大饥,浔阳太守刘殊急报,请朝廷拨粮赈济。”匡政殿上,大司农朱悯禀道,说罢,将文书交与侍中。
  皇帝坐在御座上,接过那文书。
  “浔阳。”他看过之后,沉吟道,“我记得今春水患,浔阳最重。”  
  “正是。”朱悯道,“今春水患,浔阳三十万顷颗粒无收,以致饥荒,若赈灾不及,将有民怨。”
  皇帝不语,却拿起另外一份奏章。
  “扬州亦饥荒,御史弹劾扬州太守公羊刿罔顾民生,大兴土木。”说罢,他让侍中将奏章拿给朱悯,道,“卿以为如何?”
  朱悯接过奏章,看了看,明白过来。
  公羊刿,在皇帝登基前一年去了扬州做刺史,三年之中,政绩斐然。皇帝遂命其为扬州太守,治理一方。此番饥荒,并非浔阳一处,其害蔓延江东大半,扬州亦不例外。御史弹劾公羊刿的事,朱悯也听说过,不过他留了个心眼,让人去打探扬州民人因灾流徙之数,奇怪的是,与其他州郡比起来,竟是少之又少。
  朱悯心思通透,即刻道:“臣听闻,所谓大兴土木,乃是扬州太守鼓励州中富室兴修屋舍,又以朝廷赈济及私家募集之资造桥开渠,每日服力者数万,民人以工受食,是以扬州安然。”
  皇帝颔首,道:“正是,朕以为此策得法。江东水道,失修多年,运河不畅,水旱不调。朕欲仿扬州之法,在江东募集百姓,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可为百惠之举。只是不知如今仓廪如何?”
  朱悯思索片刻,道:“前年及去年,各地仓廪丰实,征调钱粮不足虑。只是长安城墙、宫室还在营建,亦耗资甚巨,若在加上江东如此大兴人力,只怕国库难捱。” 
  “长安且停工。”皇帝道,“待江东事毕,再继续营建。”
  朱悯心中安定下来,向皇帝一礼:“敬诺。”
  皇帝又与众臣将诸多关节分派妥当,命尚书拟诏。
  才散了,皇帝正要起身,宗正却来了。
  宗正是皇帝族中的长辈,皇帝对他也多有礼让。不过朝政之事,宗正甚少参与,皇帝见得他,知道今日当有不寻常之事。
  “近日闻知伯父身体抱恙,朕正欲往府中慰问。”命内侍赐席之后,皇帝微笑道,“不想伯父亲自临门,未知身体痊愈否?”  
  “陛下恩德,臣已无恙。”宗正在席上一揖,道,“今日前来,乃是有要事禀报。”
  “哦?”皇帝问,“何事?”
  宗正却不语,目视堂上。
  皇帝会意,将左右摒退。
  “陛下。”宗正微笑,道,“自古以来,为人君者,储嗣乃是首要。如今陛下登基已有五年,天下安定,正是充盈后宫之时。臣闻皇后近来有意将宫中年长宫人放出,陛下不若在新纳宫人之时兼以选妃,以顺天和。”
  皇帝看着宗正,笑意不改。
  “此事,是宗正之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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