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时候,那天,知知一直在御花园来玩耍,等她玩累了时候,自己就倚着假山睡着了,只是,这天,与往日不同的是,天色都已经黑了,也没有梦姑那熟悉的声音,甚至,所有人好像约定好了一样,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知知搓着自己的眼皮醒过来的时候,她也忘记了扑打自己身上沾着的树叶,就那样慢吞吞的在夜色中凭着直觉慢慢的走回了宫殿。
她进去的时候,大殿里一片灯火通明,而上位上,在皇上的腿上,坐着一个俏皮的小姑娘,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脸上有一个大大的酒窝,她一笑,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楚慕辰,都会笑着看着她。而知知的出现,很显然让屋子里很是欢乐的一幕有了裂缝。
那小娃娃坐在楚皇的腿上,转头看向楚皇,嫩嫩的声音问道:“父皇,她是谁?”
“她是父皇收养的孩子,然然可以喊一声姐姐。”楚皇回道。
小小的楚翩然一听这话,顿时从楚皇的腿上蹦了下来,很是有活力的上前,也不顾知知的身上还沾染着树叶子,直接扑到了知知的身上。
“你真的是姐姐么?然然一直想要个姐姐,不用像皇兄那样整天读书读书,可以陪我玩儿。”楚翩然歪着头,知知觉得自己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个大大的酒窝,好像盛了无限的欢喜。
“知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这就去吩咐。”一见知知这糟糕的样子,梦姑突然想起来,今天因为公主回宫,好像将知知给忘记了,这才匆匆的要出去。
这顿饭,大概是知知吃过的最无味的一顿了,明明还是那些熟悉的菜色,可吃在她的嘴里像是了然无味一样,好像是失了嗅觉。也就是这时,她才知晓,那个被众人捧在手里的小姑娘,是真正的小公主,因为在北疆养身体,现在才回到宫里。
大殿前面隐约还能听到欢声一片,知知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小手抱着枕头,脑袋像是蹭着母亲一般,朝上面蹭了蹭,乖乖的睡了过去,只是,在夜色之中,谁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就着夜色,打湿了枕头。
自从楚翩然回来以后,她便时时的黏在皇后身边,甚至有时候还黏着知知,知知仍旧是每天得了机会就出去玩儿,但是当她一个人藏到熟悉的假山洞里时,她便没了玩心,就那样呆呆的坐在那里,用手支着脑袋,光是发呆好像就能过一天。
小小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周围的环境于她而言,渐渐的也变得知晓熟悉了起来。只不过,小孩子的遮掩力终究还是缺了一点经验,不久之后,梦姑就发现,知知的话比往常要少了些许,仍旧每天出去疯玩儿,但是回来吃饭的时候,话便少了许多,即使有些话唠的楚翩然时时的要拉着她讲话,但是她的话仍旧是慢慢的少了下来。
这天下午,睡了个午觉,知知又踱着步子朝御花园的假山走了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就变成了她的小窝儿。她费劲儿的找了些荷叶垫在细沙上面,小小的身子就蜷缩在假山洞里的角落里,耳边是愈发响的知了声,听着听着,眼皮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就着蝉鸣睡了过去。
这一次,叫醒她的不再是黑夜,而是外面瓢泼的狂风暴雨声还有淋在身上的湿意。
身下的细沙早就浸了水,而她的衣裳也都被漏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看这架势,知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身就要朝外面跑去,没有任何的保护,小小的身子就在雨中淋着,朝宫殿跑去,期间,她不止一次的摔倒,冰冷的雨水重重的砸在她的身上,狂烈的大风像是要将人给吹走了一样。
也不知是在跌到了第几跤以后,腿上的痛意让知知没了奔跑的力气。她忽然安静了下来,就那样呆呆的坐在雨中,在万千雨水的流淌中,眼角有什么东西,在一片雨水中,完美伪装般的随着雨水肆意的在她脸上流淌,那种无措,没有安全感,让她再也压抑不住。
梦姑正带着人在找她,当终于看到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姑娘时,梦姑直接带着伞跑了过去,忍不住的想要责备一声,可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知知那双泛红的眼睛,她仰着头,黑黑的眸子像是要将人给吸进去一样,直直的看着梦姑,头一次,梦姑觉得,自己会害怕一个孩子的眼神。
“好了好了,雨太大,咱们赶紧回去。”将已经湿透的孩子给抱了起来,梦姑带着知知回了宫里。
知知的身体原本就有些病症,在宫中养了两年,被太医用心的调理,原本已经恢复的不错了,这次被大雨一淋,又回到了解放前。
“还没醒么?”皇后走进来,看着床上满脸发红的小姑娘朝梦姑问道。
梦姑心里堵得慌,她点了嗲按头:“依旧烫的很。”
“母后,知知姐姐怎么了?”楚翩然拽住皇后的衣服,天真的问道。
“你先去找你皇兄。”皇后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小姑娘的头。
楚翩然恋恋不舍得跑了出去,皇后上前,亲自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样的温度的确将她给吓了一大跳。
“将院正给寻过来。”皇后朝外面守着的人呢吩咐道。
“娘亲……”床上已经烧糊涂的小人儿咕哝了一句。梦姑听了这呢喃,有些忍不住的要抹眼泪,而皇后,也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气。只是,此时的她根本想不到,这是她此生听过的最后一声娘亲。
……
东宫,
“皇兄,知知姐生病了,很厉害的样子。”楚翩然翘着脚趴在桌子上,看着一直在写字的男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道。
“你已经说了十八遍了,能让我安静些么?”楚慕辰烦了,朝小姑娘回了句。
“你不去看看她么?好多人都在那里呢!”楚翩然的性格有些跳脱,时不时的就无厘头的来一句。
楚慕辰嘭的一声将笔扣在了桌子上,那动静着实将楚翩然吓了一大跳。
“我又不是太医,去了就能治病?”浓重的墨将宣纸都打湿了,而楚慕辰的这个样子,也终究达到了效果,让楚翩然哭着跑了出去。
将人给吓走以后,楚慕辰坐在窗前,听着外面叽里呱啦的小雨,想了想,一把将桌上的宣纸全都抓碎,然后目光带着几分阴鸷的走了出去,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偶然间瞥见了那表情,顿时被吓得不轻。
……
所有人都能发现,知知这次病了以后,发生的变化。饭间,除了必要的问答,她几乎都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额吃完,然后很有礼貌的朝皇后行了礼,便安静的回了自己的屋子。不会再笑嘻嘻的跑出去玩儿,也不会再甜甜的喊人,即使是面对着皇后,她现在也是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娘娘。
这天,知知又早早的回了房,梦姑有些不放心的道:“主子,知知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见了她,知知再也不会撒娇,明明只是一个四岁多点的孩子,可现在那沉稳的样子,像是一个大人一样。
“最近你没有什么事情,多多照看她一下。”皇后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大的感触,一如往常的平静。
“是。”梦姑点头,刚迈出几步,又回身,带了一点吃食朝知知的房间走去。
“梦姑姑,我随你一起。”在梦姑要转身的时候,男孩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他上前,跟在梦姑后面。
“皇兄,你要去看知知姐么?我也要去。”楚翩然见此,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追上了楚慕辰。
第三章 少年老成
大人的情绪会敏感,小孩子亦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小孩子对周围情绪的敏感度要高于成人。知知就是这样,周围环境小小的变化便让她很是无措了起来。而她没有别的发泄方法,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用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蜷缩成一团,原本最是亮眼的眼神,此时一点点亮光也没有。
“知知。”梦姑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很是熟悉的走到了里间,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小姑娘。
梦姑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开关,一听到那声音,小孩子的眼睛一亮,继而转过头去,一双大眼睛含着期待和微微有些愣神的情绪看着她。
梦姑最是受不住的就是知知的这双眼睛,见知知这样看着自己,梦姑急忙上前,坐在了床边,将小姑娘的手拉到了手里。
“知知姐,你怎么了?生病了么?需不需要喊太医来啊?”楚慕辰就站在不远处一直打量着床上的小人儿,而楚翩然则一秒都没有停留,冲上去就歪着头朝知知快速的问着。
楚翩然的话多的有些过头了,以至于梦姑都时不时的腰捂住自己的脑袋,很是头疼的样子。
“太子和公主是特地来看你的。”梦姑朝知知道。
知知朝两人点了点头道:“谢谢太子和公主。”
这样老成的问好,加之知知那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让楚慕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楚翩然看了看知知,又瞧了瞧自家哥哥,小小的身子,掐着腰,站在中间,朝楚慕辰开炮道:“你不就比我们大几岁么?用得着跟御书房里的那些老头子一样皱眉头?”
楚翩然朝着楚慕辰伸出手指,那指责的架势让众人都吃了一惊,唯有楚慕辰自己,冷冷的盯着楚翩然道:“楚翩然,这宫里不是北疆。”皇后在宫中的作为本就是有些霸道,作为她的儿女,虽是宫中仅存的孩子,但是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会盯在他们身上,今天楚翩然能这样指着他,保不齐,明天还敢这样指着父皇。原本其实是一件极其孩子气的事情,但是在楚慕辰这里,便变成了千回百转需要提防的事情。
可楚翩然的性子偏偏是个野的,她一听楚慕辰这话,脾气顿时也上来了,小姑娘的嘴角一瞥,那弧度里竟带着几分轻蔑的意味道:“这宫里的破规矩,我就是烦死了,做这个也得讲究,那个也得讲究,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北疆的哪里都比这里好看,我巴不得离开这鬼地方呢。”楚翩然自小身子一直有些虚,所以就被放在北疆那边休养,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环境,所以才使得她对这个皇宫格格不入,跟父母亲之间,虽然亲昵,但总觉得也少了几分什么。
“这句话不准再说第二遍听到了没有?你自己放肆不要紧,要是连累了母后,我看你怎么办?”此时的楚慕辰也的确是真的火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小姑娘只有几岁,也忘了他本人也不过十岁而已。他狰狞的表情,连梦姑都被吓了一大跳。
“呜哇,你欺负我,我要回去,我不要在宫里了。”明明是要来看知知的,结果就变成了兄妹大战,一发不可收拾。
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惊动了皇后,两个孩子也分别被带回去做了思想教育,楚慕辰的态度仍旧如原来那般,而楚翩然,虽然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在见到楚慕辰时,几乎都是绕着路走,一脸不想见的模样,并且,时不时的就朝知知那边去跑。
其实,不仅是楚翩然,就连楚慕辰的目光也时时的在查探着知知。从始至终,对于知知他一直是一种怀疑,不喜欢的状态,更何况,自从翩然回来以后,她的反应很是平静,甚至是带着一些掩藏的,四五岁的孩子就能做到这般,楚慕辰觉得,着实有些可疑。
多年以后,当楚慕辰一次次重复着这记忆的画卷时,每当到这一帧,他都觉得,当时自己所存在的这种想法,大概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了。可还有一件事,他并不能否认,因为,也正是因为他开始去查探知知,才会有了以后那段美好的记忆。
当时的楚慕辰已经安排打理手下的人了,所以知知做的事情,他大概也了解的差不多,正是因为这样,他渐渐的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那些不同,好像超出了自己对她的认知预期。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喜欢偷偷哭的孩子。
楚慕辰自懂事起,就被教导,永远不能用孩子的眼光看事情,所以他自小就明白的很,心中弯弯绕绕也很是多。比如,他知道,这宫中除了他们兄妹俩没有任何的孩子,都是出自母后之手,甚至,也是经过父皇默认的。比如,他知道,父皇之所以默许母后这样做,除了有一部分他外祖家的实力外,另一点便是,他这个儿子,的确是符合了父皇的满意。他能认得出御书房里,常来的每一个大臣。大殿里伺候的内侍,幕后主人都是谁他也一清二楚。明明只有十岁,但是,这个皇宫里的一切规则他都懂,这是皇后自小对他训练的结果。
而知知的种种表现,在他的思维中,从来不是以一个孩子的角度来解读的。他能看透这个皇宫的规则,但是却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孩子。
好奇心是个可怕的存在,而楚慕辰,终究是为了这个钻研不透的存在而做出了此生最正确,却也最最错误的决定。
他开始渐渐的去接近知知的生活,起初,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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