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都成了太妃了,为什么省亲还有她的份?!惊诧之余,大老爷不由想得更多。太上皇对贾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难道还要让贾家做一回被杀的那只“鸡”么?
在他的“梦”中,赦大老爷是经历过一次烈火烹油的贵妃省亲盛事的。贤德妃不过是归省几个时辰,荣国府就差点花了个倾家荡产。不,若是没有从他妹夫那里发了回意外之财,怕是真的会倾家荡产来着。
这也就罢了,贾元春日后也不知会掺和到什么事情里去,到最后同王子腾先后毙命,死得皆有些不明不白。然后紧接着荣宁二府便被抄家问罪,老爷他也被充军边城。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赦大老爷并不详知,但却也有所猜测,想来这甥舅俩是触了祜祜的逆鳞。
可老爷他已经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地抱住了祜祜的大腿,并且表现得这么优秀。皇家再要整治老牌勋贵大臣,怎么着也不该轮得到他老贾家啊。
如今老圣人命元春归省,又是当着他的面提的,这是什么意思?是当真一时兴起,联系他老人家那多年不曾归家的爱妃,还是警告他不能撒手不管,务必让他老人家的爱妃风光省亲?还是说,老圣人在提醒祜祜,别忘了老爷他也在整治范围里?
自个儿想不明白的事情,大老爷下意识地看向祜祜。当着太上皇的面,大老爷只得到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便被打发去跟他大侄女儿见面了。
赦大老爷走得有点不甘心,那父子两个明显是有话说,而且有相当大的可能是跟老爷他有关的事,却偏偏不想给他听。只是形势比人强,便是再不情愿,大老爷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哼,等会儿回了养心殿,老爷他一定会对祜祜严加逼问的。
戴权安排贾赦见贾太妃的地方,乃是大明宫的一处偏殿。元春自封了太妃以来便是十分得太上皇宠爱,一直便暂居在这偏殿里,方便老圣人能随时传召于她。这样的殊荣,便是宠冠后宫几十年的甄太妃,都不曾有过的呢。
伯侄两个互相见礼、寒暄之后,便都沉默起来,一时间竟找不出话题可说。
明明来之前心怀许多疑问的,可瞧着端坐在上首的侄女儿,再瞅瞅周围的大小宫人,赦大老爷便不知该从何问起了。难道老爷他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问他侄女儿是怎么被老圣人叼走的?这话他要是敢问,老圣人就肯定会抽他,便连祜祜都护不住。
至于旁的,老爷他跟这个侄女儿其实真不熟,要说有什么深厚感情,那纯粹是扯淡。贾元春自幼便养在贾史氏膝下,一年也跟老爷他见不了几回,又小小年纪就被送进了宫,老爷他能记住这侄女长什么样儿,那都是有心的了。
不过,赦大老爷如今对女娃娃们都比较心软,瞧着这大侄女儿的眼神里,便不由得带出来些。
贾元春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同样不知该如何开口。身边的耳目太多是其一,再就是她心中的那份羞愧了。当年她尚未进宫的时候,对这位大伯从来都是看不上眼的,认为就是他这个纨绔废物,拖累了父亲,拖累了荣国府,更拖累了她,害得她只能以女官身份入宫。
如今大伯虽然只是几句问候,并不曾像当日祖母、母亲那样热泪盈眶,可她却分明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关切痛惜之意,这是她从亲娘眼里也没瞧见的啊。呵呵,听说她当了太妃,而不是皇妃,祖母和母亲眼里的失望……罢了,确实是她让她们失望了。
“咳,方才圣上为表孝义,提议准家有重宇别院的后妃们,可择日出宫归省。老圣人龙颜大悦之余,顺便提了你的事。说体恤你入宫多年,不曾见过父母家人,也将你列入归省之列。”赦大老爷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只好没话找话说,便提起了方才的事。
这事元春并不知道,闻言便是一愣,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什么无上殊荣,而是老圣人和圣上到底什么意思。在这一点上,她倒是同赦大老爷不约而同了。心中有了疑惑,不由抬眼去瞧她大伯,却见他并无异样,仿佛就是通知她一声似的。
贾元春勾起抹笑容,问道:“这可真是天大的隆恩,待会儿定要好好叩谢老圣人恩典才是。只是,不是还有哪位太妃也有此殊荣啊?”不会就只她这新晋太妃一个吧?
赦大老爷当然没有什么暗示,他也正摸不着头脑呢。见贾元春有些惊疑不定,便又安抚道:“没了,就你。呃……这也是老圣人的恩宠,你安心受着便是了。当然,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日后说不定还会有变化,且先看着吧。”
恩宠?贾元春心中暗自苦笑,若是成了唯一能归省的太妃,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她呢。这样的恩宠,若是可以拒绝,那她可当真不想要。看来,不能再把抱琴留在宫里了,得尽快送她出宫才是。
省亲这个话题好像并不太合适,赦大老爷讷讷地抿了抿嘴唇,转而道:“对了,日后每逢二六之期,椒房眷属便能入宫请见,你若是想你大伯母了,便叫人传个话儿,让她到时进宫来。”这也是告诉贾元春,有什么事可以托给邢夫人去办。
元春听了这话,心中便是一热。大伯与她虽不亲近,但能有今日这一句话,她便感激不尽了。
得,说完又没话说了,赦大老爷对着大侄女儿度日如年。好在没一会儿,宇文祜便来领人了,一接到小内监的传话,大老爷颠颠儿地就蹿了。老爷他一大老爷们儿,实在跟个小姑娘没什么话说啊,又有那么多人围观,想问问什么内情都开不了口,实在别扭死个人。
随着宇文祜回了养心殿,赦大老爷便拽着他的袖子,一叠声问道:“老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贾元春加上,他是不是看老贾家不顺眼,是不是要拿老贾家开刀,是不是打算用老贾家杀鸡儆猴,是不是为了给你找麻烦?”
老圣人特意提出贾元春归省,贾赦最担心地就是他那贾家作伐子,跟宇文祜暗中对着来。到时候,若是祜祜对勋贵老臣们下手太过狠戾,大老爷担心老圣人便会对老贾家出手,借以让祜祜有所收敛。若是那样的话,祜祜想必会很为难。
宇文祜听到最后一问,眉眼间便柔和了几分,按着贾赦坐好了,才道:“你管他什么意思,总归有我在呢,我不点头他也动不得你分毫。”
这话说得十分霸气,但赦大老爷心中一定之下,却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仍旧抓着宇文祜的衣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方才他们父子俩肯定私下里沟通过,却不知他们是否达成协议,对老贾家又有什么约定。
“怎么,恩侯你不信我?”宇文祜伸手握住贾赦抓在衣袖上的手,目光清朗地看过去,“恩侯,你一直都很不安,对不对?”虽然是在问话,但他的语气却全然是肯定的。
赦大老爷的眼神闪了闪,手上微微用了力气抽回来,低着头不吭声。
宇文祜眼神闪过失望,道:“你担心我跟太上皇有所约定,必要时会牺牲贾家,牺牲你,以达到独掌皇权的目的,是不是?”
见贾赦仍旧不吭声,宇文祜不知他这是不是默认了,心中有些难言的抑郁。但他旋即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哼笑一声就抬手敲上那脑门儿,手上用的力道十分不轻,能听见“咚”地一声脆响,却没能听见该有的惨叫呼痛声。
“莫要胡思乱想了,朕留着你贾赦赦还有大用,不会让老头子胡作非为的。什么时候等到朕真的富有四海,权倾整个天下了,那时再卸磨杀你不迟。现在,给朕笑一个!”宇文祜没好气地长叹一声,磨了磨牙拧住贾赦两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货的,每每都能弄得他没脾气!
“尊哒?”赦大老爷被扯着嘴角,吐字便十分不清楚,但那猛然间亮起来的眼神说明,他应该是放下心来了。
事实上,大老爷确实也放了心。不愧是他家祜祜啊,目光太特么远大了,一听就是井底之蛙的出身。知道天下有多大么,就敢肖想整个天下?!得,老爷这辈子是不用担心被卸磨了。
“哼!至于省亲的事,不是说了得家有重宇别院的嘛,你们贾家有么?”宇文祜气得摇摇头,放开拧脸的手,道:“就荣国府如今的家底,若是没你在旁边帮衬,可盖不起能迎驾太妃的园子。你只要不掏银子,贾政还能如何,画个园子出来?”
“那,不是老圣人当着我的面说了,若是到时候不给元春盖园子,他借故找我麻烦怎么办?”赦大老爷才不承认自己杞人忧天了,捂着腮帮子问道。
“都说了有我在呢,你担心什么。他若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去砸了他的大明宫,如何?”
宇文祜此言说得大包大揽,也听得赦大老爷眉开眼笑,虽然明知祜祜不过是说笑,但想想那情状真是很开心的啊。
赦大老爷并不知道,有朝一日,当今的皇帝陛下,还真的为了他,将太上皇的大明宫,给砸了!
第七十七回 问黛玉方知海进京 被教训老爷说归省
对于宇文祜为他去砸了大明宫的话,赦大老爷心中是得意的,即便明知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知怎的,大老爷就是觉得祜祜这话是认真的。
他强自按耐住想要飞上天的嘴角,没话找话地问道:“方才我也没能问问贾元春,她那太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太上皇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也有些太不挑食了吧?”
往后到了地下见了贾代善,又该如何称呼啊?
“还不就是太后寿宴那日,她想要把贾元春送上我的床,用了些小手段。可惜啊,似乎是没跟你那侄女儿商量好,让她寻了机会凑到了太上皇身边。当时,具体出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总之第二日宫里便有了贾太妃。”宇文祜似乎不想多说,口中含糊其辞地说了个大概。
赦大老爷没好气地翻眼睛,这说了等于没说好么。不过他也明白宇文祜的意思了,这当中想必有些宫廷隐秘之事,大概是不方便跟他这外臣细讲。罢了,罢了,不管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结果都已经是这样了,老爷他就勉为其难,当他解释清楚好了。
宇文祜留了大老爷用了晚膳后,才叫人将他送回去,临走前还送了不少各地的贡品。如今已近腊月,正是各地送贡品进京的时候。赦大老爷也不客气,旁的他倒不怎么在意,挑了许多各地的特产食材之类的,全为了让那一张嘴享福。
待他回到侯府时,天色早已过了掌灯时分。因着邢夫人她们都还在庄子上,迎春和琮哥儿也是送到那里去了,贾琏又是宿在兵营里的,是以偌大的侯府也只赦大老爷一个主子。儿女们同孙女儿都不在身边,赦大老爷难免寂寞得很,再加上舟车劳顿,一回家便准备洗洗睡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还能明一早儿就去接孩子们。
大老爷的算盘打得很好,隔壁荣国府的主子们却不愿让他如意。即便大老爷回府已经很晚了,荣庆堂那边仍旧派了人过来,请赦大老爷过去,说是有事相商。赦大老爷是真不愿意理会他们啊,奈何贾史氏占着个母亲的名分,让他不得不去应付一二。
“老太太这么晚了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原本我瞧着天色这么晚了,怕打扰了老太太休息,还等着明儿早再来问安呢。您的岁数也不小了,这时候还不安置了,日子长了怕是会伤身啊。”大老爷累一天了,说起话来就有些不耐烦,没什么精神地道。
“我们还不是为了等你回来,老二两口子陪着我在这儿都等了大半天了,谁知道你竟到这会儿才到家。你出门也快一年了,平日里也没个保平安的书信,回来了也不先回家,让我们瞧瞧可还安好,反倒怪起我们来了。”贾母口中说着抱怨关切的话,眼里却不含丝毫温度。
“得,有事说事吧,我累得很,可没精神跟您说这些虚的。”赦大老爷皱了眉,没好气地道:“再说了,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出京是为了给圣上办差,回来了自然要即刻进宫去给圣上交差。这做臣子的,要在宫里呆多少时间,是自己能定的么?”
贾母脸上的关爱僵了僵,压了压火气,嗔道:“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便又这许多话在等着我,可见你的孝心了。行了,既然你不愿意理会我这当娘.的,我也不跟你多废话。我只问你,我那外孙女呢?临去之前,千交代万嘱咐的,让你且还将她好生带回来,我的黛玉人呢?”
赦大老爷支着眼睛瞅过去,只见贾史氏问得理直气壮的,不由觉得好笑,道:“外甥女还能在哪儿,自然是跟人家亲爹回了林府去。妹夫这回虽然凶险,但到底没了大碍,随我一同进京述职。林家当年也是侯门世家,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府邸的,老太太难道不知道?”
林如海已然进京,这事儿贾母还真不太清楚。甚至连贾赦回来了,她也是听说隔壁侯府有了动静,叫人盯着才知道的。这孽种自打得了今上宠信之后,便对她老太君越来越不放在眼里,行踪动向从不会跟她知会的。
更叫贾母心里不痛快的,便是林如海了。这女婿原先多好个人啊,怎么跟贾赦打了交道之后,变得如此不知礼数规矩?既然已经进京了,怎么也该跟她这个岳母知会一声,定个时间过来拜见才是。可如今这不声不响的,是个什么意思?
“喔?林妹夫既然进京了,那扬州那边的新任御史已然到任了?”问这话的是贾政,他对林黛玉那外甥女并不关心,倒是对林如海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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