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身边也有这样一位好友，也许沈心彤的下场就不会这么悲催了。

    上房里，许阅眉头紧蹙，背着手在堂中踱来踱去，于私，他不想陈敏儿就此断送了医途，陈敏儿是根少见的好苗子，于公，三个月后与医学馆的比试，他还指望着陈敏儿呢！

    老吴的神色也是少有的严峻，听说陈敏儿涉及其中，他连医馆的医务都丢下了，派人把许阅从宫里请回来，他同样不希望陈敏儿出事。

    韩少元垂手站在一旁，看两人都是阴沉着脸不说话，屋里气氛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连他们都觉得棘手的话，那就真的是很棘手了。

    他是绝对信得过陈敏儿，可官府不会这么想，大夫们不会这么想，难道一个大夫的医术还比不上一个学徒？那简直就是对大夫的侮辱。

    “要不……就说是我帮那大娘看的？”韩少元小心翼翼问道。

    两人齐刷刷地瞪眼过来，齐声鄙夷：“馊主意。”

    韩少元歪了歪嘴角，这怎么是馊主意呢！只有这样才能让陈敏儿置身事外，而且他在上一次的比试中，赢了医学馆的第二号人物张季同，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他说的话总比陈敏儿管用。

正文 80.第80章 考验

    等陈敏儿到，老吴没别的废话，直接问陈敏儿当时张大娘的情况。

    陈敏儿一一说明，包括施救应对的方法，不过，却是隐瞒了针灸一事。

    许阅纳闷道：“真心痛有好几种情况，你是如何学会分辨的？”

    老吴道：“这个你不用问她，是我教的。”

    他给陈敏儿的医学笔记里就有专门记录真心痛的病例。

    许阅释然，但他不得不谨慎地问一句：“你确定没有切错脉？”

    陈敏儿正色道：“我确定，张大娘心脉细涩，加上舌苔有紫斑，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气滞血瘀引发的真心痛。”

    老吴点点头，陈敏儿如果能肯定的话，就一定没错，这点他是见识过的，在医馆的时候，但凡陈敏儿确定的病情，从来没有出过错。

    许阅沉吟良久，道：“你跟我来。”

    许阅把陈敏儿带到药堂，姜大夫正在问诊，许阅让姜大夫起来。

    “陈敏儿，你来给这些病患切脉，如果这些人里，无一差错，我便信你。”许阅面色凝重道。

    他必须确定错不在陈敏儿，才能想办法与周秉义周旋。

    老吴等人了跟了过来，二妞有些担心陈敏儿，这么多病患，要无一差错，可能么？陈敏儿有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韩少元却是一脸从容，陈敏儿，你的水有多深，今日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陈敏儿敛定心神，坐下来，放好脉枕。

    “脉浮缓，舌苔薄白，哪里痛？关节……应是风邪夹寒湿，留滞经脉，闭阻血气引起的痹症，应采取怯风通络，散寒除湿之法，用防风汤加减。”

    “第二位，哪里不舒服？眩晕耳鸣……舌红、苔黄、脉弦，乃是肝阳上亢引发的眩晕症，应用平肝潜阳，滋养肝肾之法，用天麻钩藤引加减。”

    “第三位，眼睑浮肿，舌红，苔薄黄，脉浮数，身上有疮痍了吧？小便是否顺利？是否有恶风发热迹象……应该是湿毒侵淫引发的水肿，应用宣肺解毒，利水消肿之法，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和无味消毒饮。”

    陈敏儿每诊断一位，许阅亲自复诊一位，渐渐地，许阅的眼中露出惊诧不可思议的神色。那位姜大夫更是瞪直了眼，回春堂的伙计们都围了上来，看着这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终于十六位病患全部诊断完毕，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许阅被震撼了，看着这个神色镇定的小丫头，不免生出一种错觉，难道是沈心彤附体，若非如此，那她又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如此神速的诊断，并且没有半点差错，即便是一般有经验的大夫也做不到她这样。

    老吴看许阅的脸色就已经知道结果，他同样深感震撼，这小丫头，果然是深藏不露，若非张大娘一事将她逼到了这个份上，恐怕还无法见识到这一幕。

    这等水平，去考行医资格已是绰绰有余。

    韩少元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陈敏儿，是颗珍珠就发光吧！别藏着掖着了，这样多好啊！

    “许大夫，我可有断错？”陈敏儿一双美目沉静如水，静静地望着许阅。

    许阅抿了抿薄唇，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没有。”

    回春堂内一片哗然，无不是惊叹。

正文 81.第81章 你师父是谁

    回到上房，许阅让韩少元和二妞在外头等候，只他和老吴，关起门来问陈敏儿：“之前你跟谁学的医，这里没有外人，我和吴大夫都不会说出去。”

    如果陈敏儿的恩师是某位隐世的高人，到时候对簿公堂就更有说服力、

    老吴小眼睛焕发着特别的光亮，郑重点头。他已经心痒难当了，到底是哪位高人，居然教出这么变态的徒弟，真是羡煞旁人。

    陈敏儿知道躲不过去了，深深呼吸，凝重道：“我师父叫沈心彤。”

    许阅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手一抖，翻了茶盏，老吴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两人的表情都如同见了鬼一样。

    许阅颤声道：“你说你师父是谁？”

    是他耳朵坏掉，出现幻听了吧？

    “沈心彤。”陈敏儿一字一顿，低沉有力地说出这个名字。

    “你是如何认得沈心彤？”许阅激动问道。

    陈敏儿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师父以前常去我家那边采药，有一次下雨了，她还迷了路，刚好被我碰上，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她每次进山，都会来找我，教我些医术。”

    许阅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呢喃着问：“你说的下雨那次是几年前？”

    “六年前的春天。”陈敏儿道，有些奇怪许阅为什么这么问。

    许阅戚然一笑：“六年前，是啊！那天师兄弟们都回来了，就她，天黑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去了那片山林，都不知该上哪找她，只好在城门口等了一晚上。”

    陈敏儿暗暗惊讶，难怪她第二天回医学馆没见到他，诗琴说他病了，却没告诉她，他去城门口在雨中等了她一夜。事后，他也没提这事，只跟她说，以后去了哪告诉他一声。

    老吴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徒增烦恼而已。”

    许阅苦笑着摇头，轻声喟叹：“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陈敏儿心潮澎湃，在她的印象中，许阅是谦谦君子，含蓄内敛，温润如玉，淡雅如菊，对她亦是如此，不远不近，不温不火，总是彬彬有礼，温情淡淡，她并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关心她，她死了，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还是说，她太过热衷与医学，而忽略了他隐晦的情意？

    “陈敏儿，你师父是沈心彤这件事，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至于周秉义的问题，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老吴叹息道。

    可惜啊！明明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人，却不能说出口，现如今，沈心彤三个字在医者口中是禁忌，更别提拿到公众场合去说。

    陈敏儿有些黯然，她明白吴大夫的意思。沈心彤误诊导致皇后身死，那是滔天的大罪，谁还敢提这个罪人？

    许阅平复了情绪道：“要证明陈敏儿诊断是正确的并不难，让仵作验尸即可，但问题是，陈敏儿现在还不是大夫，没有行医资格，按律法是要治罪的。”

    吴大夫道：“可是若陈敏儿明明有能力施救，却见死不救，岂非有违医德？这样的话，那她还配做一个大夫吗？”

    陈敏儿犯愁，许阅说的容易，验尸，张叔能同意吗？在民风保守的小山村，验尸那是对死者的亵渎。

    许阅叹息道：“我先去找德安堂的大少爷周秉焕谈谈，但愿这件事能私了。”

    吴大夫嘴角往下一弯：“我看周秉焕未必说服得了他那个自命不凡的弟弟，况且此事涉及德安堂的声誉，他们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认的。”

    没等许阅去找周秉焕，官府却是来拿人了，要陈敏儿和二妞前去问话。

正文 82.第82章 对簿公堂(1）

    京都府尹张大人刚刚落马，刑部右侍郎袁大人新官上任，没想到审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小舅子的医务纠纷。夫人一声令下，袁大人敢不尽心尽力？当即开堂问审，要还小舅子一个清白。

    什么也不用说，先给闹事者每人二十大板。

    周秉义是胜券在握，得势不饶人，誓要严惩大栓兄弟两，以还他清白，还德安堂清白。

    大栓兄弟两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哪里肯求饶，而且他们坚信娘是被这个庸医害死的，可怜两人被打的皮开肉绽，依然口中喊冤。

    陈敏儿等人来到府衙，府衙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围观的老百姓。

    “咦？陈敏儿？你也来看热闹？”人群里有人跟陈敏儿打招呼。

    陈敏儿抬眼看去，见是华绍棠。

    “快走！”身后衙差凶巴巴地喝道。

    华绍棠愣了下，看到陈敏儿身后面色凝重的许阅和吴大夫，讶然问道：“许大夫，吴大夫，这是怎么回事？陈敏儿跟这个案子有关系？”

    大栓正在堂上陈情。

    “我娘明明都已经有所好转，是这个庸医，敷衍了事，误诊病情，胡乱开方，害我娘命丧黄泉，此事村中老少皆可作证，还有先前参与急救的陈敏儿和二妞都可以作证……”

    周秉义怒道：“你们信口雌黄，我从医数年，从未误诊过一个病例，我的医术如何是有口皆碑的，不是你们可以轻易诬赖。”

    袁大人见小舅子过于激动，只好拍响惊堂木，让他们安静下来，这么点小事，他随便就可以解决了，那用得着小舅子在这争的面红耳赤？

    “大人，陈敏儿和二妞带到。”衙差上前回禀。

    袁大人惊堂木拍的震天响：“把人带上来。”

    陈敏儿和二妞走到堂中跪下。

    “谁是陈敏儿，谁是二妞？”袁大人居高临下睥睨二人。

    “回大人，民女陈敏儿。”

    “民女二妞。”

    “你二人可有行医资格？”袁大人语气冷傲。

    “民女尚未取得行医资格。”陈敏儿如实道。

    袁大人大喝一声：“尔等尚无行医资格，就敢给人治病，分明就是你二人医术不精，胡乱医治，把人给治死的。”

    陈敏儿面色凛然，振声道：“大人一不问死者病症，二不验死者所服药方，三不提请证人，单凭民女无行医资格就可断言是民女把人给治死的，若是这样审案，大人这个位置，谁都坐得。”

    袁大人嘴角抽搐，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讥讽他。

    “大胆刁民，胆敢藐视朝廷命官，来人，给我重打二十大板。”袁大人抽出一支令牌扔到陈敏儿面前。

    两旁的衙差上前来，摁住陈敏儿就要打。

    “慢着！”一声清冷厉喝响起。

    许阅步入堂中。

    袁大人认得许阅，面色缓和了些，但口气淡漠：“许御医，本官正在审案，不相干的人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许阅拱手施礼，道：“下官并非不相干之人，陈敏儿和二妞是回春堂的学徒，下官已经查问清楚，张大娘的死因确有蹊跷。”

    周秉义正要开口，人群中又有一人走出来，冷冷道：“许大夫护犊之情可以理解，但许大夫为了维护自己的徒弟就把脏水往我德安堂身上泼，就有些不厚道了。”

正文 83.第83章 对簿公堂（2）

    许阅见周秉焕跳出来，冷笑道：“是不是泼脏水，待会儿就能见分晓，不过，若是袁大人一心维护小舅子，要为小舅子开脱，不让我徒弟分辨，那下官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阅直接把袁大人和周家的关系点破，你袁大人若不秉公办案就有护短的嫌疑。

    围观的老百姓发出阵阵嘘声，十里铺的村民趁机大喊。

    “不许包庇……”

    “换人来审……”

    “我们要真相……”

    于是群情激愤，民意顿时倒向陈敏儿这一边，大家纷纷要求当堂对质。

    袁大人气的脸色铁青，许阅这是狠狠地将了他一军啊！惊堂木拍的啪啪响。

    “肃静肃静，公堂之上不容喧哗。”

    堂上安静下来，袁大人冷冷注视着许阅：“许御医多虑了，本官执法一向严明，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