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十头小猪崽,给了老卢头两只,也算是原谅了他先前所做的。听说老卢头拿到小猪崽时热泪盈眶,是愧疚也是感激,从那开始他们两家的关系就越发地好了。
再过半个月老卢头也要娶媳妇了,他没有亲人,就把牛叔他们当成了自己亲大哥般看待。牛婶也很乐意助人,这几天就带着一帮街坊在老卢头家转悠。
聂氏在梨树下晒太阳,梨花的花期也快接近尾声了,不再是像雪花一样飘,却也会偶尔飘散几片白白的花瓣。
花瓣落在聂氏的头上,聂书瑶不再讲话,轻轻地拿掉她头上的梨花。
聂氏越发得显老了,脸色苍白,那双手现在已不如八十老妪的手。这半个月来,他们姐弟俩没挨过一次打,让聂书瑶觉得或许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书瑶,这么说牛婶一家跟老卢头现在又和好了?”闭目中的聂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大牛哥刚才给我们送野菜时说的,好像比以前更好了呢。”
聂氏依旧闭目,轻声道:“你可不要学他们,可怜人必有可恨处。有的人就必须一棍死打死,他若不死,到时死的可就是你。明白吗?”
聂书瑶皱眉,对这话她赞同也不赞同,忙给聂氏又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厚衣裳,回道:“书瑶明白,农夫与蛇的故事就是这么说的。但是……书瑶觉得老卢头不是蛇,若是遇到真正的蛇的话,书瑶定不会手软的。”
“哦?农夫与蛇的故事,说来听听。”聂氏嘴角一弯,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聂书瑶便为她讲了在她前世广为流传的故事,听得聂氏连连点头。
“这故事好,记得给熙儿讲讲。这孩子心善,胆又小,得让他知道世道的险恶才行。唉!若是他有书瑶你几分胆气的话我就不担心了,就是现在死了也没遗憾。”聂氏叹道。
聂书瑶笑道:“义母说的是什么话呀,什么叫死了也没遗憾了?我们还没学会义母的本事呢,你可不能就这么快死了。”
“扑哧”一声笑,聂氏终于被她逗笑了,说道:“你们这几天是不是想念我那鞭子了?”
聂书瑶道:“说实话还真有点想,是想让那鞭子成为我自己的宝贝呢!义母,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分分你的宝贝呀?”
“等我死的时候吧。”聂氏笑道。
母女俩的对话相当奇怪,三句离不开个死字,但这样的对话对他们来讲几乎是天天发生的。“死”字对他们来说不陌生,以致于姐弟俩都觉得义母根本就不会死,这样的对话可是从几年前就开始了呢。到现在,聂氏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母女俩说笑了半天后,聂氏脸色忽然一沉,正色道:“书瑶,将药材送到店里的时候,顺道去一下小书院,将你那故事现在就讲给熙儿听。还有,午饭给他带去,以后中午就不要回来吃饭了。跟他说,这次的童生试一定要过。”
聂书瑶眨眨眼,不明白聂氏为何这么急,推诿道:“熙儿还小呢,不用这么急。”
聂氏闭目摆手,用不容质疑的口气说道:“我死了你们不得给我守孝啊,早早地过了,下次就可考秀才了。”
“可是,为你守孝要三年呢,到时再考秀才也得三年后呀,其实差不多。”聂书瑶还是不大同意让还是个孩子的天熙受这个罪。
听到这话,聂氏却是皱起了眉,喃喃道:“是呀,要三年呢。”
沉默片刻,她好像记起了什么,说道:“若是我有长辈的话,只守一年就好了。嗯,就这么定了,你现就去做饭,告诉熙儿童生试不过,别回这个家!”
“义母……。”
聂氏摆摆手,“去吧!”
聂书瑶知道多说无益,便照聂氏所说的去做。
先将天熙的午饭烧好,又准备了聂氏的饭,她便跨着竹篮带着一大包草药出了门。
走在巷子里,她听不大懂聂氏今天所说的,“什么叫‘若是有长辈的话,只守一年就好了’,难道聂氏还有长辈在世?”聂书瑶喜欢推理,一句话也能反复嚼上几嚼,但这话她实在不懂。
自她三岁起,就没见过聂氏的长辈兄弟,聂氏在梨花镇好像是空降而来的。以前也曾向牛婶打听过这事,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聂氏原来是住在县城的,因为死了丈夫,夫家说她们母女不吉利就让她带着女儿来镇上过了。女儿三岁时,丈夫的大伯、小叔撮合着婆婆将她休了,连带亲生的儿子也被赶了出来。从此跟着聂氏另立门户,所以她的一双儿女才都姓了聂。
又怕夫家反悔就让俩孩子叫她义母,对外人说这是她捡来的孩子,这事镇上的人都知道。在外人眼里她跟天熙就是聂氏的亲生儿女,可聂书瑶知道,他们娘仨是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能说聂氏的手段不一般,连镇上人的口风都想到了。
而在外面,他们有时也称聂氏为母亲的,但叫她“义母”的时候更多一些,这也是聂氏默认的,好像她也并不稀罕有个儿女。虽然他们三人没有血缘关系,却都生有一副好相貌,镇上的人也都觉得他们是真正的亲人。
想到这里聂书瑶直摇头:“真是布置的滴水不露啊,想不通,想不通!”
走着走着就出了这条小巷,再转几道弯,就走到镇上的大道了,他们家的药材铺子就开在镇上唯二的大道之一上。
“书瑶妹妹,想不通什么呀,不妨跟你三少哥哥说说。”
一声猥琐至极的话钻入聂书瑶的耳朵,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嘴角露出讽刺的笑,这不是镇上地痞刘三吗?丈着自己的姐夫是县里的铺头,在梨花镇欺男霸女、吹软怕硬,坏事做尽。
去年刘三想当街**她,那时聂氏就在她身边,被聂氏暗中弹出一块石块打断了腿。此后也不知道聂氏使了什么手段,这刘三还真消停了一年,以后见了她就跑。
看来他的腿好了,趁现在巷子里没人,要不要再打断他另一条腿呢?
聂书瑶如此想着,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恶霸就要比他更恶才行!
“书瑶妹妹,嘿嘿,你那母老虎般的母亲呢?听说病了是吧,聂婆子病得好啊!”刘三露出恶心的笑慢慢地向她走来。
聂书瑶瞬间清醒,心道:“义母病了,熙儿要考童生,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来要他的另一条腿吧。”
如此想着,聂书瑶转身,快走几步拐入了另一条巷子。
这巷子也通大道,只是要多走几步路。现在即将进入午时,巷子里安静得很。聂书瑶略微使了一点轻功就到了此巷的尽头。
等刘三也拐进这条巷子时,只看到了聂书瑶的衣角。他后悔呀,为什么这次出门没带随从呢?要不然几个人一起堵这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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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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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书瑶先来到自家药店,将手中晒好的干药材交给吴掌柜,看到一杯凉茶端起来就喝。
“哎,东家小姐,这个天可不能喝凉的。”吴掌柜看到后一把将茶夺了过来,忙吩咐小徒弟准备热茶。
吴掌柜年近五十岁,长得很端正,留了一把山羊胡,为人厚道又有点医术。家就住在镇上,儿女也都成家立业了,他也就将这店当成终生的事业来做。
聂书瑶一家也没拿他当外人,从她记事起就知道吴掌柜在这里做掌柜了。其实她喝凉茶只为去去心中的火,那刘三实在是让书瑶恶心得不行。
“吴叔,没事的,我就是走得急了些心中有点火气,喝杯凉茶刚好去去火。”她抿嘴一笑道。
吴掌柜语重心长地说:“那可不行,年轻觉察不到,等老了就后悔莫及了。来,喝杯热茶暖暖。”
他接过徒弟递过来的茶壶倒了一杯,放在聂书瑶面前。
聂书瑶拗不过他,只好端了茶就喝,喝茶的空档,透过店门看到刘三在不远处巴巴地往这边看。
她心中冷哼,这刘三是个吃软怕硬的主,真正的大恶是不敢做的。明知道这家药店是他们家的也不敢进来捣乱,义母在外给人的印象就是身后有很硬的靠山,所以他们家的两个铺子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来捣乱。
那刘三也只能在外面对自己宵想一二,怕是仗着自己是小姑娘脸皮薄不敢告诉大人吧。可不是这样吗,那些被欺负的小姑娘们哪敢跟大人讲啊,怕是讲了也会先挨一顿打。
聂书瑶觉得自己得为这些小姑娘出口气才行。
停留片刻,跟吴掌柜说了声,将那壶热茶也放进篮子里,就从药店后门直接去了聂天熙所在的大私塾。
镇上有两家私塾,分为大、小私塾,统称镇上的小学院,而县里的学院则被称为大学院。十岁以上的孩子就可以进入大私塾读书,入了大私塾也就可以参加童生试了,只有过了县里办的童生试来年才能考秀才。
不过,有个规矩很让聂书瑶无语,女子不可入私塾。无论是来探望还是送东西,女人都被挡在外面,无通传不得入内。
聂书瑶给了门房几个铜板,让他进去叫人。
门房得了铜板腿脚便快了不少,没多时,一溜小跑的聂天熙就出了大门。
大私塾的门口有一株老梨树,有水桶粗,现在还是梨花朵朵。
聂书瑶便坐在梨树下面的石凳上耐心地等着,看到弟弟跑出来了,忙向他招手。
聂天熙跑过来时,她已经在石凳上铺好了帕子,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急忙问道:“姐,你怎么来了?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午休了呢。”
聂书瑶笑道:“义母让我来给你讲故来着。喏,这是你的午饭,从现在到童生试之前每天都让我来给你送饭,所以呀,你得给你姐争气啊。”
她将竹篮递给他,使劲揉了揉他的包包头。
聂天熙左摇右晃挣脱了她的魔爪,认真道:“姐,你跟义母放心好了。今年的童生试我一定能过。”
他抓起里面的吃食就往嘴里送,边吃边道:“我也正好饿了,早点吃好,早点回去复习。”
“好,你慢慢吃,这里还有吴掌柜给你准备的热茶。”聂书瑶拿过竹篮放在石凳上,先将里面的茶壶拿出来倒茶。
“嘿嘿,谢谢吴掌柜。”聂天熙口齿不清道。
“你先吃着,我呢,就把义母嘱咐的故事讲给你听。”
“嗯嗯!”
聂书瑶轻声道:“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有一个农夫……。”
大私塾在一条古巷的尽头,这里鲜有人来往。
两姐弟坐在老梨树下的石凳上,一个在讲,一个在听,不时有白白的梨花落下,这画面真的很美。
没多时故事讲完了,他们的头上也落下了几片“雪花”,姐弟俩相互给对方捡着。不时露出几声会心的笑。
“姐,义母的意思我懂。熙儿不是笨农夫,蛇这种危险的东西是不会去捡的。”
聂书瑶眉眼一弯,嘴角的梨涡便深深地印了出来,说道:“其实人比蛇更危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因一时的可怜而放过罪有应得的人。孔夫子不是也说过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们要以直报怨,罪就是罪。虽然法不外乎人情,但是罪人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聂天熙重重地点头,“熙儿懂了。有时感情用事,只能坏事!”
“嗯!”聂书瑶帮他理好发髻,“我家熙儿就是聪明。好了,故事讲完了,姐姐也该回去了,放学后早点回家。”
她将吃完的碗筷重新放在竹篮里,嘱咐了又嘱咐。并将一小包点心装在他身上的布袋里,怕他还未放学就饿了。
聂天熙其实最黏她了,看到姐姐对他这么好,拉着她的手就不想让她走。
“熙儿,再不回去先生要骂了!”聂书瑶板起脸来说道。
“知道了。姐,你一个姑娘家出门要带个帷帽,省得不三不四的人都能看到姐的容貌。”聂天熙突然道。
聂书瑶一愣,抓了抓额前碎发,道:“熙儿,你吃错药了?你姐又不是大家千金,出门也没个丫鬟带什么帷帽呀。那东西忒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最怕麻烦了。还有啊,你看镇上有几个姑娘家带那东西了。”
聂天熙却是郑重地说:“姐,熙儿以后一定会做大官的,到时给姐买好多丫鬟。”
“呵呵,好了好了,姐姐知道熙儿厉害。快回去上课吧,我也得快点走了,要不然再碰到那恶心刘三可不就妙了。”聂书瑶催促道,其实她催天熙快回学堂也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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