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书瑶沉思片刻道：“用的是什么碗，拿来我看。”

    她的目光都落在一众奴婢身上，发现她们没有特别的反应。

    “是！”红镯马上起身去拿了。

    张美人的奴婢银芍看了一眼张美人，看她点头后才称是。

    聂书瑶看了一眼聂天熙，后者在她耳边小声低语，“姐，刚才说起瓷碗时，张美人的面皮好像紧绷了。”

    聂书瑶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多时，两个奴婢都端着同样的青花瓷碗出来了。

    聂书瑶拿着瓷碗看了又看，心中便基本上明白了，问道：“你们二人端着燕窝走出小厨房时，发生了什么？”

    两人马上跪地，红镯道：“奴婢在半路跟银芍分别之时差点被从花圃中蹿出的黑影吓到，是银芍安慰了奴婢几句，奴婢才壮着胆子回到了刘美人的住处。”

    “黑影子？什么样的。”说这话时，聂书瑶扫了一眼张美人，发现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红镯道：“奴婢没看清，像是野猫又像是人影，可怕极了，奴婢自幼胆小。奴婢真没害刘美人呀，请夫人明查。”

    说着便砰砰地磕头，好像地上的石板不硬似的。

    “好了，没说你害人。一边候着吧。”聂书瑶最看不得这场景，这些小宫女也着实可怜，动不动就被炮灰了。

    随之看向银芍，问道：“你在安慰红镯之时，是不是将手上的食盒跟红镯的放在了一起，且这食盒也是一样的外形，对吧？”

 第470章 真相

    银芍一听这话也跟红镯一样使劲地磕头，“确如夫人所言，奴婢手中的食盒跟红镯的食盒分不出来了。奴婢是看了食盒内的瓷碗，才确定哪个是我们张美人用的瓷碗。”

    聂书瑶点点头，“看到了，你们张美人的碗，在下面写了个‘张’字。为何？”

    看向正德身边的太监接着问：“迎春宫中住着两位美人，他们的日常用品都是分开标了名字吗？”

    这太监对此似乎很熟悉，回道：“回夫人，并未标明。迎春宫用的瓷器倒是标着个‘迎’字，这是官窑自烧制时就写好的。不只迎春宫如此，其他宫内的用品皆是如此。”

    聂书瑶笑道：“怪不得。多谢公公解惑！”

    那太监忙摆手道：“夫人折煞奴婢了，叫奴婢德子就是。”

    聂书瑶这才发现这太监其实年纪不小了，一笑起来，眼角布满鱼尾纹。

    正德帝也道：“书瑶就叫他德子便是，他可是内造督办，对这类事若是不熟悉，也就不配领这差了。”

    德子忙躬身笑道：“陛下说得极是，德子定会为陛下尽心尽力地管好内造诸事。”

    聂书瑶也跟着笑了起来，内造呀，那可是个肥差。

    此时的大明皇宫仍然设有十二监，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门，但上头又总设一名大太监为内造督办，正四品，监管这些握有实权的太监。虽不能插手内造诸事，但职权却不小。

    同时内造督办又被二十四衙门的人监管，若是哪个有不轨行为，都可以向皇帝上折子。这二十四衙门也并非全部是由宦官担当，一些合适的部门倒是吸纳了不少女官。且这些职位都不是终身制的。

    不用说。这都是张太后的改革！

    笑过之后，聂书瑶便看向张美人，道：“张美人，你不解释一下吗？”

    张美人有点局促不安，马上跪下小声道：“妾身，妾身想为陛下开枝散叶，又怕。又怕被一些嫉妒妾身之人暗害。就自作主张在使用的瓷器上都写了个‘张’字，请陛下恕罪。”

    正德帝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坐吧。这等小事，何罪之有？”

    聂书瑶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做记号的？”

    张美人道：“一个月前。”

    与此同时，于忠带着荀泽匆匆赶来。

    几人便再度回到刘美人的病榻，荀泽马上为刘美人施针。

    这毒必须得在人清醒时解。要不然毒解了，人也不会醒来。而人醒着。解毒时所遭的痛苦就会加倍。

    留下两个传话太监跟宫女，还有做为助手的两位太医，其他人又回到了原处。

    这时，德子派人去取聂书瑶想要的资料也整理好了。

    聂书瑶拿过来就看。看到有些字迹还是湿的，可见是刚刚抄写好的。看过这些后，聂书瑶基本可以肯定下毒之人了。

    她将这些资料递给聂天熙后。说道：“陛下，书瑶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毒了。”

    正德帝跟两个皇子互看一眼。均觉得她办案神速，便道：“快快道来，是何人害了朕的美人。”

    聂书瑶起身来到张美人跟前，沉声道：“就是陛下的张美人。”

    张美人立即起身，辩道：“你胡说！妾身怎会害妹妹，都说了昨晚我跟妹妹喝的是同样的燕窝，为何我没事？你这妇人真是满嘴胡言，这里可不是市井，说话可得注意点。”

    到这时，张美人才露出了獠牙，再也不是那说话就落泪的小白花了。

    正德帝脸面一沉，因他看到了聂书瑶黑着一张脸有了委屈，心想这可是他的皇妹，哪怕自己的美人也不能如此对她。

    便冷哼道：“张美人，别忘了你的身份！讲！”随之看向于忠，“于忠，宗人府衙门是不是很闲啊。”

    于忠一听便知道正德帝的意思，笑道：“陛下说得极是，宗令前几天还跟奴婢说无聊得紧呢。”

    一听宗人府，张美人顿时吓坏了，马上跪在正德脚前道：“陛下，请陛下为妾身做主呀，妾身真的没有害刘妹妹。”

    聂书瑶冷笑道：“有没有，待我讲完再说吧。”

    “姑姑，快些讲。让我们也知道这张美人用了什么法子下的毒！”朱贤忍不住了，当先说道。

    众听到朱贤叫她姑姑，都在心里打了个颤，张美人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聂书瑶解释道：“首先我们来说说张美人跟刘美人的关系。他们乃是真的表姊妹，想必年幼之时也是好闺蜜。陛下先接张美人进宫的，此后是你在陛下跟前说自己的表妹是如何如何，想让自己的表妹也进来好争宠，陛下这才接了刘美人入宫。

    可你没想到的是刘美人入宫后深得陛下的喜爱，甚至对你也不那么尊敬了，你就暗暗地嫉恨在心。想害张美人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而下的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你错就错在对张美人用了鸠毒，这毒以你一个从市井来的女子不可能拥有。那就是有人发现了你的害人之心，借你之手下毒罢了。言尽至此，还不说坦白吗？”

    张美人脸色煞白，依旧咬牙道：“你胡说，我怎么会害我的妹妹。”

    聂书瑶叹气摇头，“你被人利用了还不知，真是可怜。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先前红镯说过，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黑影吓到了。想必那黑影就是你养的猫吧，你知道这猫时常会在夜间出入花圃。

    你在这瓷碗上标记号也有月余，也不只一次让你的奴婢去小厨房取燕窝，而且都是赶在刘美人的人也取燕窝的时间。这一点可以问问为你取燕窝的奴婢是不是这样？”

    于忠马上道：“都说说吧。”

    为张美人取过燕窝的奴婢都点头称是。

    聂书瑶又道：“毒不在燕窝里，而在瓷碗上。若中途你们两人的瓷碗没换，这燕窝你是不会喝的。一定会偷偷倒掉。”

    “那瓷碗明明是有标记过的，妹妹的奴婢怎么会拿我这边的瓷碗呢？”张美人反问。

    聂书瑶笑道：“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因为你给银芍的瓷碗上没有标记，有标记的是刘美人那边拿来的瓷碗。”

    “这怎么可能，不要再编笑话了。”张美人冷笑道。

    聂书瑶也在冷笑，“可不可能，等刘美人醒来一问便知。你有没有用自己的瓷碗为她做过吃食呀，随后这瓷碗就这么放在她那里。其实问一下她那边的奴婢也能清楚。

    时间一长，刘美人那边瓷碗会有相当一部分是标记过的。而你那边只留一部分没标记的就行了。反正你的时间多的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总有一次会成功的不是吗？”

 第471章 豹园

    这话足以揭露张美人的所为，只要问问她身边的奴婢，这一个月来她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然后稍加整理便能得出结论来。

    可她却还在狡辩，佯装镇定地冷笑道：“既然夫人觉得是妾身下得毒，且是下在了没标记的瓷碗里，那这一个月每晚妾身可都是喝燕窝的，保不准刘妹妹那边的奴婢也会用没标记的碗呀，这两者不是很容易混吗？”

    聂书瑶唇角一勾，嘲讽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标记的碗，无论有没有毒，你都不会喝的。你喝的是有标记的碗，也就是这一个月以来，只有昨晚你是喝过燕窝的。”

    随之看向于忠，“于公公，还请详细询问一下张美人身边的人，打扫呀，粗使呀，她们往往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于忠忙冲着聂书瑶躬身道：“夫人直呼奴婢的贱名就好，真是折煞奴婢了。夫人请放心，奴婢为皇上办事自会尽心尽力。”

    正德也道：“嗯，于忠办事，朕放心。”

    一句话说得于忠热泪盈眶。

    “陛下，妾身，妾身……。”张美人听到这话顿时全身的力气像是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

    正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说吧，谁给你的鸠毒？说了，朕给你个痛快。”

    “妾，妾身……。”张美人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耗费了几个月才想出如此万无一失的法子，为什么仅仅几个时辰就被人识破了呢。

    “啊——”正在这时，传来了刘美人的惨叫。

    聂书瑶叹道：“听听，这就是你做得孽！刘美人若想活，必须得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痛。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是在十八年华里顶着一张老人皮死去，你说，刘美人会甘心吗？”

    刘美人怔怔地看着她，脸面闪现惧怕。没多时心中又恨得不行，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她多管闲事。要不是她自己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聂书瑶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听着刘美人不时的惨叫，冷声道：“你在恨我？要怪就怪你用了鸠毒，这毒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失败或是成功了都跟那人无关。反正死的都是你。她只要抛出这毒来，目的就达到了。”

    “啊啊——”刘美人的惨叫还在继续。

    除了聂书瑶几人外，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许久，张美人动了。爬到正德面前，道：“求陛下饶妾身一命。妾身愿意说出支使人。”

    “讲！冷官虽然不怎样，可还能活着。你的家人也一样。”正德帝是一国之君，没人可以跟他讲条件。

    张美人终于后悔起来，跪下道：“是。妾身多谢陛下。是承乾……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短箭刚好射在了张美人后背心，她瞪着眼睛不甘心的倒地身亡。

    “有刺客！”随后就是一场大乱。

    聂书瑶也感觉到了后怕。那箭就擦着自己的耳边射过去，要不是自己的功夫从没落下。恐怕今天死的就不只是张美人了。

    但她还是护住了离她最近的朱聪、朱贤。在她还没回过神来时，在她对面的聂天熙也将他们护在了身后，就怕有人趁乱再次行刺。

    正德帝身边的暗卫瞬间现身，刺客很快被擒住，是张美人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奴婢。

    她被暗卫抓住后，当场吞毒而死。

    正德帝脸面铁青，在宫中遇刺的皇帝有几个？没想到他就是其中一个。

    于忠战战兢兢地上前道：“陛下，刺客已服毒身亡！”

    “拖下去喂狗！”正德帝冷声道，“德子，刘美人的鸠毒已解之事不得外传。将迎春宫暂时封了！”

    德子忙上前道：“德子领旨。”

    这善后的事自然交给他了。

    正德帝看着还未回过神来的聂书瑶姐弟跟两个孩子，说道：“跟着朕！”

    聂书瑶拉了一把还在装懵的聂天熙，一人拉着一位皇子的手便跟了上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正德帝竟然带他们去了豹园。

    这园子在历史上可有名了，里面到底有什么，众说纷芸。有说，里面养着真正的虎豹；还有说，里面藏着各色美人。但也有正面的说法，那就是这里是正德帝的秘密基地，是他第二个办公室。

    入得豹园，发现这里跟其他宫殿没什么两样，只是宫女太监少了许多，布置上面也略显得粗犷了不少。

    进入正殿，跟着正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