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垂眸，语气不紧不慢:“突然想到了一道数学题，也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解。”
  “有病。”小熊手指勾下围巾，嫌弃地丢了个白眼给他，“出来玩还想着学习，你真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
  周遇安伸手拽她帽子上的绒球，又捏又揉的，小熊按住脑袋回瞪过去。
  他揉了一会才收手，“我想什么要你管。”
  她转身，“谁爱管你。”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
  路边有人捧着一束束鲜花，她没走几步就被一姑娘拉住问要不要买花和巧克力。
  小熊顿时才想起今早出门是准备干嘛来着，当即掏出手机拨号，可对方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中。
  好不容易才拨通电话，小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卖花的小姑娘又转向周遇安:“哥哥，给小姐姐买束花吧，今天情人节。”
  周遇安看看火烧猴屁股似的小熊，心想就给她买花吧，可一听情人节三个字他手就收了回来。
  “不要花。”他说，继而盯着人小姑娘端详了几秒，对方比他矮半个脑袋，跟小熊差不多高。
  周遇安问:“你多大了。”
  “十七。”姑娘内心对周遇安询问年龄一举表示不满，但念在他好歹是个潜在的顾客，所以不多计较，脸上也始终保持微笑。
  周遇安点点头，从她袋子里掏出两盒巧克力，付钱:“我们都比你小，别叫哥哥姐姐了。”
  抬头一看，小熊正站在街角跟人打电话，她一边揪着帽子垂下来的毛球，一边用脚踩台阶上的薄冰，脸上表情一秒一个色，又是纠结又是大笑的。
  周遇安并不着急，慢悠悠绕到她身后，听到小熊气急败坏地在讲什么才没有重色轻友。
  他默默把巧克力装衣兜里。
  挂了电话，小熊回头，被他突然冒出来身影吓了一跳。
  “怎么走路都没声啊！”她拍着胸脯埋怨。
  “你刚说重什么轻什么？”
  小熊慌乱地移开视线，红着脸嘟囔道:“什么重啊轻啊，我跟菲菲聊电视剧呢，就最近挺火的那部台湾偶像剧。”
  周遇安嘁了一声:“你就喜欢看这种剧。”
  小熊看不惯他嫌弃的表情，伸手拉他衣领，周遇安早有准备，昂高脖子就是不低头。
  捏不到他的脸，小熊不服气地往上跳，突然撞到他横在头顶的手。周遇安手被撞麻了，反过来去捏她脸颊，叹气说:“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乱蹦乱跳的。”
  小熊把他手往外拉，脸颊上的肉跟着他手往两边拽。瞧她气得瞪圆眼的样子，周遇安嘴角忍不住上扬，在她快炸毛时才松开手。
  “你不就比我早五天出生嘛，说话语气跟个小老头一样。”小熊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
  仗着个高就欺负人，早晚有一天，她会把对方那张总爱臭着的脸蹂.躏个百八十回！
  气冲冲地跟在他身后，小熊戳着他后脊梁腹诽，周遇安回头，她差点撞上去，连忙收回手指笑眯眯地等着他开口。
  周遇安朝她招招手:“你到前面走。”
  唤小猫呢你。
  小熊乖巧地哎了声，却没有站前面，而是与他并肩。
  叫了他两三声都没回应，周遇安看着某处出神，顺着他目光望去，街对面有几位女生正在吆喝卖花。
  小熊定睛仔细看，其中还有个熟人。
  “那不是你表姐吗？”她高兴地冲对面挥手，对面人只顾着跟行人谈话，没注意到他们。
  小熊一声“学姐”正要叫出口，就被周遇安捂住嘴巴拖走了。
  她拽下他胳膊，追上去:“刚刚那人不是你表姐吗？原来她跟人约好了去卖花的啊。”
  周遇安冷着脸往前走，小熊要回头又被他拉过来。
  “我要去跟学姐买花。”她说。
  周遇安拖着她胳膊往前走，“你买什么花。”
  她也不说是为了照顾学姐生意，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啊。”
  拉着她的人轻笑，侧眸看她:“你有情人吗？”
  “我以后会有的啊。”她还嘴硬。
  “那你以后再买。”
  小熊一步一回头，眼见着离周遇安表姐越来越远。他这个弟弟当得真不称职，就算不光顾表姐的生意，去帮她加加油也是好的啊。
  不知道刚刚又怎么惹到他了，反正这后半段路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小熊也懒得去问，天天都老佛爷似的，她才不要去当讨人欢心的小奴才。
  到了他家门口小熊脚下丝毫没停顿，坑着头往楼上爬，周遇安一撇头她人就没了。
  “哎。”
  他在下面叫唤。
  哎什么哎啊，不会叫名字吗？
  小熊停在两层楼中间的楼梯上，眼睛下垂就能看到他仰头站在楼下，还是那副老大爷的表情。
  她没好气地回:“哎什么啊。”
  周遇安神神秘秘的，突然也跟着走上楼，小熊往墙边躲。
  他手插着兜，直着腰板就到她面前了。
  “如果你下次遇到侯向婻，别跟她说今天在街上看见她卖东西。”
  “侯向婻？”这个名字挺耳熟的，小熊问，“你表姐？”
  周遇安无语，“你不是神通广大，早打听到她叫什么了么？”
  这可就冤枉她了，哪有早打听，就寒假前才知道的。
  小熊扁着嘴:“知道了，我遇不遇得到你表姐还是一回事呢。”
  不过他为什么不让说这事？按照他一贯的尿性，问了十有八.九得不到回应，小熊也就不去自找苦吃了。
  “没事我就回家了。”
  还没迈开步子，她小拇指突然被人勾住，温暖的触觉瞬间蔓延上整条胳膊。
  低头一看，是他左手的食指，还往回拉了拉，小拇指顿时一阵酥麻。
  小熊这下是真被吓着了，猛地抽回手，眼巴巴地想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可又不敢，瞄他两眼就转开，继而又不甘心地抬眼。
  空荡的楼梯间，只有她轻柔娇嗔的声音:“你干嘛啊。”
  周遇安并没因刚才的小动作尴尬，不过听到她突然变了调的声音觉得氛围有点诡异。
  故意轻咳几声，周遇安后退几步，把兜里的东西掏给她:“这个给你。”
  是两盒巧克力。
  小熊眼睛放光，喜滋滋地接了过来，巧克力到手后才开始扭捏。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余光却往周遇安衣服上瞥。
  她小声问:“你衣服口袋多大啊，我都没看出来里面还装了东西。”
  周遇安送完东西就怕她问为什么买巧克力，幸好没问，当即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小熊那话一出口，他就把自己口袋拉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多大。”
  伸手进去搅了搅，口袋里暖暖的，残留着他的体温。
  “挺大的啊，我的衣服只能塞下我一只手。”
  方抬头，周遇安眼眸深深看过来，她仰着脸，清楚瞧见他的面容，眉眼间有男孩的稚嫩，脸庞却已经往男人的深刻轮廓发展。
  眼对眼，却无人出声。
  小熊突然发现他耳朵有一层淡淡的粉色，盯着他耳朵看了半天。
  周遇安自己把手插兜里头也不回地往下走，“我回家了。”
  他是害羞了吗？
  小熊目送他下楼，回家后第一时间就冲到房间里拆巧克力。
  熊爸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伸头出来看，“小熊出来帮爸爸洗个盘子。”
  没一会就看到小熊红光满面地出来了，她极其勤快地撸起胳膊洗碗，嘴里面哼着小曲儿。
  熊爸哎哟一声:“今天怎么有心情给我打下手？”
  “老爸召唤嘛，小的肯定唯命是从！”
  熊爸举着铲子，“吃糖了，嘴这么甜。”
  她咧开嘴给熊爸看，牙齿上沾了些未知名黑色。熊爸冲她挥手:“快把你那牙收起来，黑漆漆的难看死了。”
  “哼，这是别人送的巧克力，可甜了！”
  熊爸笑着问:“你小姐妹菲菲送的吧，瞧你高兴的。”
  她低着脑袋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跟她心情一样欢快，“对啊，我可高兴了。”
  当晚小熊就把这事告诉孙菲菲了，孙菲菲在那头阴阳怪气地调侃她。
  “说真的，你真准备选文科？”菲菲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小熊不假思索地说:“对啊，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可犹豫的，就像你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理科一样。”
  “还真是。”孙菲菲笑了两声，“那你就不怕到时候我们远离你，也没时间跟你一块回家了吗？”
  “怕啊，但是我还可以一直缠着你们，上了大学也会缠着你。”
  孙菲菲笑着骂她傻，突然安静下来，轻声说:“情人节快乐。”
  小熊回:“嗯，你也快乐，我的小情人。”
  

  ☆、第十九章

  春节一过，假期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提醒着小熊余额已不足，大堆白花花的试卷作业再次成为她头疼的对象。
  为了赶作业，眼睛都熬红了，她又不敢将实情告诉爸爸妈妈，只能每晚等爸妈睡着了再偷偷挑灯夜做。
  没熬几天夜，小熊就撑不住去寻求楼下人的帮忙。
  她特地带了周遇安爱吃的甜甜圈，下楼时帮他试吃了一个巧克力口味的，软糯糯的。
  周遇安喜欢果酱味的，所以应该不会在乎她试吃的那个。到他家门口才风卷残云地吃完，小熊抹干净嘴角的屑末，掏钥匙开门。
  两家大门的钥匙都勾在一块，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哪一把是周家的。
  开门后，屋子里很安静，也没见着人，小熊站在玄关轻声唤:“阿姨？叔叔？”
  无人应她，小熊拿出手机给周遇安打电话。
  嘟了三声，楼上隐约传来他的手机铃声。周遇安的来电铃声是小熊设置的，《蒲公英的约定》这首歌的纯音乐，他嫌弃过许多次，但都没换掉。
  小熊知道他就嘴上说说罢了，行动上还是懒到了骨子里。
  往楼上走，还没到他门口电话就被接通了。周遇安声音懒洋洋的，跟外边的阳光一样，融到人心头去。
  “怎么了？”
  直觉他在睡觉，小熊放轻脚步，“在睡觉？”
  “嗯。”鼻音挺重。
  她悄悄将耳朵贴在周遇安门上，“冬天你还午睡啊。”
  里面静悄悄的，手机里继续传来他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刚看了会电视，就睡着了。”
  “那你现在有空吗？”
  房间里有动静了，他好像在穿鞋。
  “什么事？”
  小熊脑袋抵在木质门板上转来转去，手指有意无意地抠着门板上的花纹，不大好意思地嘟囔:“就是物理和数学作业太多了，我做完了几张发现还有好多……”
  她越说声音越小，身体沿着门渐渐下滑，最终缩在门角落里等他回复。
  说得这么明显，他应该会懂吧。
  周遇安斟酌了下她的话，“作业确实挺多。”
  “那……我可不可以……”
  门突然被人拉开，没了依靠，身体猛地往旁一侧，小熊忙护住装着甜甜圈的盒子。盒子没翻，她人倒是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额头“咚”的一声撞上地板。
  她捂着额头抬眼，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拖鞋。
  毫无预兆地，这幅狼狈样子就被周遇安看到了。
  他笔直地站在门边，手上还握着手机，头发稍显凌乱，灰色毛衣的下摆也微微上卷。没料到她就在门口，周遇安挂了电话，皱眉，“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小熊嘿嘿一笑，顾不上额头，举着盒子说:“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她还真不会讨好人，每次都一个样，送零食。
  周遇安伸手，没有接她手里的盒子，抓住她手腕一使劲，将她拉起来。
  “送吃的就送吃的，怎么还躺我们家地上了。”
  小熊打开盒子，继续往他眼前送，“小和尚你看看，是甜甜圈。”
  拣了个最边上的，周遇安咬了口往门外走，声音含糊:“准备来抄作业的？”
  小熊跟后面凑笑脸，“不是抄，是参考。”
  周遇安轻笑，她不知那是不信任的意思还是其他。
  “随你，反正别让老师怀疑你就行了。”
  小熊立马高兴地往他书房奔，跑到半路回头把盒子放他手上，周遇安盯着盒子里剩下的两个甜甜圈无奈地笑笑。
  刚回身，她又跑了过来拿走一个，像小狗一样把它叼嘴上朝周遇安笑。
  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周遇安白她一眼，“吃完了碎末别粘我试卷上。”
  小熊得令欢快地敬了个军礼，到书房找全他试卷就出来了。
  生物老师顾城果然没负大家所望，除了学校规定的作业，他没像其他老师那样再布置额外的作业。
  小熊特别赞同顾城的教学方式，轻松易懂，而且他还不多占学生的课余时间。按顾城自己的话说，他也是从学生年代过来的，同样不喜欢啰嗦的老师和繁重的课业，所以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一边“参考”周遇安的作业，小熊边叹气，如果其他老师也能像顾城这样想就好了。
  试卷完成，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整理书本时无意翻出了以前的日记，日记里记录了初中到高一的生活，琐碎又充实。
  突然看到某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永永远远在一起。
  红色字体，力透纸背。
  永永远远在一起。
  她已经忘了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写下这句话，也忘了原因。
  记忆就是这么有限，那时候认为很重大的事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