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到了小卖部门口。宋叔本性是个足够谨慎睿智的人，小卖部门口比起昨天“冷清不少”，完全制造出了空无一人的假象。陈风笛唯一想不通的是，小卖部的大门依旧是洞开的，宋叔那么自信丧尸不会伤到自己？
  不问自取，是为盗。陈风笛来了这一趟，没道理不和宋叔打招呼。她把口袋比昨天装得更加满满当当，上楼时候深感羞愧。
  想着宋叔在，陈风笛的戒心松懈下来，台阶没走完，就又听见那桀桀的扰人声响。她早该想到，昨天她是怎么杀完了一只丧尸而后才上得楼？宋叔他是怎么忍的？难道平时不从杂货间出来？那房里只有宋叔休息的痕迹，他不可能把时间全部花在那儿，最起码的吃饭他省不了吧？想归想，陈风笛打消了问候宋叔的计划。
  陈风笛坐上驾驶位，手把着方向盘，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指尖凉浸浸的。陈风笛愣了会神，好似在给自己化冻。她下定决心一般，拧了钥匙发动车子，其实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非要说也只有茫然。
  汽车启动的动静立马把附近几只丧尸给招了过来，摇摇晃晃，不仔细看和喝醉酒的醉汉差别不大。陈风笛一踩油门，迅速从他们身边掠过。
  无证上路是违法行为，现在看来，是没人会出来维持秩序了。村子里寂静得如同沉睡，剩下恶魔们白日肆虐，陈风笛将视线牢牢锁定在车窗外，不想再分给它们一个眼神。家永远是人类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而陈风笛必须离开。
  上了水泥路，她把车速降了下来。就在驾校练习过，真正自己开车可以说一抓瞎。万事安全起见。
  早上六点，薄雾蒙蒙，这条道路上没有丧尸，更没有人影。
  开过一段下坡路，陈风笛就进到了村子里的大路，张阿姨的杂货店正在这条路的西面。过张阿姨家门口那一片，有一只丧尸几乎贴着车窗蹭过去，趾骨碎裂的碾压声让陈风笛拧紧了眉头，双手握住方向盘，根本无法采取有效措施来阻挡那声音敲击在耳膜。
  这只丧尸和她以往见过的都不同，那具身体她昨天才刚刚见过，不就是宋叔！而今天的宋叔和那些死物已经没有区别，身体局部腐烂，脸上烂得最严重的部分在眼窝……她刚刚从宋叔的脚上碾了过去……李叔之后，这是她“伤害”到的第二个熟人了。
  陈风笛的双眼很快模糊，她腾出一只手胡乱擦着。
  这些天压抑的情绪伴着眼泪发泄了一些。
  ******
  面对密密麻麻的丧尸，陈源和孙雄飞的信心在瞬间灰飞烟灭，他们力量微弱甚至不够给丧尸填肚子。“哐当。”孙雄飞脱手把消防斧丢在地下，搏杀这一路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全凭一口气在强撑。
  陈母和孙嫂能够强自镇定跟随在后，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家男人，现在男人面露颓色满心等死，她们的脸色能好到哪去？该哭的哭过了，该受的惊吓也惊过了，她们相视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濒临死境的平静。
  后来人原本心存侥幸，现在俱是面带悲戚，想着反正也是个死，胆子小的便嚎啕大哭哭爹喊娘。
  有几只丧尸脱离了群体，朝他们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我有个办法，可以引开他们。”
  说话的就是开枪的那个男人，他跟在他们后边有一会，只是陈父认定自己没了活路，断了和他结交的心思。
  他这句话的效果不大，在场的又不是瞎眼，谁不见着那一枪过后他是在袖手旁观？现在忽然又主动说要救人了？可信？再者说，他能怎么做？开几枪引开丧尸？自己不活了？能活谁都不想死，大家都不想死就只好一起死了。
  陈父看了他一眼，也懒得提醒他，他太过贴近自己这一边了。陈父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智。”
  沈智大概是这里唯一保持淡定自持的人。无知无惧。陈父对这个年轻男孩笑了笑，不说话了。沈智二十五年纪，陈父猜得一分不差。他确实也是在看戏，只是他毕竟没有到能够冷眼看着十几号人活生生死在眼前的地步。不过大楼里的人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量力而为，他是懂的，没人信，唯独陈父愿意给他一个青眼。沈智不在乎热脸贴冷板凳，道：“不如先和我说声谢谢吧。也省得走散以后不好说。”他右手摆弄着手上的64式自动□□，这是他从烂成稀泥的一个警察身上随手捡来的。
  一个长得干干净净的男孩有模有样地和自己说他能救你们，连道谢都开始讨要上了。有趣。
  “谢谢。”陈父说着，慢慢阖上眼睛。不论真假吧，沈智当得起这一声谢。
  “不要命啦！”
  “天！”
  “……”
  一片人声嘈杂里，陈父张开眼，正对着沈智的身影被黑压压的丧尸们吞没的场景。他徒劳地动了动嘴唇，喉咙里漏出风声。“谢谢。”
  那个男孩话音落下不久就奔向了尸潮深处，陈父听得真切才阖了那么久的眼。他们都会死在这里了。
  尸潮破了裂口，原本零散的几只汇集成了一股河流向他们涌过来。正在所有人一心向死的时刻，对街几百米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限烟花令并没有波及到A市，因此各大超市烟花的库存相当可观，有滞销的存货也是正常的。烟花声不见停歇，尸潮行进的方向变动了！
  “起来，快走！”孙雄飞第一时间推搡陈父，见他仍旧是魂不守舍，直接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快跑啊！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谁舍得浪费？
  跑啊！跑过这一阵就能活！
  每个人都是拼尽全力，寥寥几只脱离大队伍的丧尸，被远远甩在了人群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红戳了O(∩_∩)O~

  ☆、第一章（6）

  末世里，你火急火燎开着一辆越野车去寻亲，拦路的人不知死活，你还要不要救他？
  人之初，性本善。说到底，救不救和善恶扯不上关系。
  **
  陈风笛要找地图只能去镇上，方向和A市是反的。镇上一点儿也不热闹，丧尸的数量比起村子里肯定不止多了一倍。外地打工的店主多半是回家去了，店门紧闭，有不少门窗被打破了。街上的丧尸，陈风笛略微数了数有十来只，都隔得比较远，离她要去的书报亭距离够安全。
  她飞奔过去，拿撬棍一下子把书报亭的窗口给砸开，地图垒成一摞，本市的本省的……杂七杂八的名目一堆，陈风笛看得头痛，磨蹭这一会又不少丧尸近前来了。
  找到了！陈风笛立马飞身往回，顺手拎了瓶酸奶。余光里，街道那头几十只丧尸大队向着她的方向有条不紊赶过来，她就想镇上这么点丧尸不太科学呢！丧尸的行进速度和人是不能比的，陈风笛锁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那会有几只离她三四米，她倒车往回开。
  躲开了这一群丧尸，陈风笛心下狂跳不已。她没有车真不保证能躲开它们，筋疲力尽之下再冷不防遇上一只，眼睁睁送死呢！
  地图起到的作用不比路标来得大，陈风笛上了公路开得还算顺利，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走不熟悉的路心里难免没底。
  开了半个小时，陈风笛停在路边吃饼干，饼干吃多了，舌头碎了。早上不是没吃过，肚子饿得莫名的快。吃着吃着，她听见有人拍车窗的声音。她心头一颤。把饼干甩一边，慌慌张张发动车子，握好了方向盘，随时准备落脚踩油门，她能一溜烟跑了，这时候，陈风笛才慢慢转头看着车窗后边。
  一张女人的脸，没什么人气，眼珠倒是会转，难道是刚刚尸变完的丧尸？
  “妈呀！”
  没有被丧尸群围攻的担忧，陈风笛惊叫一声，不压着心底那股恶心劲了。时间长了，伤身。
  “救命……”
  这“丧尸”不止眼珠能动，嘴巴还在动…不是龇着嘴咬人那动作，是在说话。看口型是那两字。
  能说话，能走路，活人？陈风笛自己身上还算干净，就想不到有人能落魄到这地步。是活人，陈风笛也就不害怕了，她摇了车窗，朝后边喊着：“来啊，上车。”
  女人喜出望外，提步还没走便闷声叫了一声。陈风笛愣头愣脑看着不知道哪来的丧尸把女人肩膀咬了一口。
  陈风笛一把将自己塞在下头的剪子给捞出来，想想又换成菜刀，拉车门发现自己蠢到没边，忘了开车门锁。这几秒耽搁下来，女人微弱的喊叫声都听不到了。陈风笛跌跌撞撞从车里下来，那丧尸正在吧唧嘴，她一刀子给掼过去，一堆黏糊糊本该是脑浆的东西顺着刀刃往下掉。陈风笛把丧尸狠狠地推开，检查女人的伤势。
  女人伤的不算严重。肩头掉了一块皮，但她不瘦，这一口也没咬掉多少肉，避开了动脉，流血了，看起来也能止住。
  “救我！”陈风笛被当成了救命稻草。
  电视剧里演的是被咬了一口就会尸变的啊……陈风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女人带上车了。眼瞅着远远又有一位丧尸兄过来，陈风笛一咬牙把女人扶起来。
  “肩膀受伤了，腿没断吧？快点走！它又来了！”
  情况紧急，陈风笛实在是说不出好话来。女人的脸色青白变换。正像陈风笛说的，她腿脚好着呢。活下去是最要紧的，不然她也不会拦车，女人强撑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陈风笛上了车把车门锁好，发动车子开了一阵，她找了个地把车子停好。
  陈风笛在车上翻了翻，给女人丢了一卷纱布，这是在小卖部拿的，就是想着受伤有用。处理伤口的药品她没有，只有两三瓶紫药水，这东西根本不能往伤口糊。平时没人在家，家里连个云南白药都没有的。
  想了想，陈风笛给女人拿了两片阿莫西林胶囊。用纯净水冲洗了伤口，往上面抖了点胶囊里的药末，陈风笛帮女人缠好了伤口，保险起见她还给女人口服了。她们俩不懂医，只能胡来。按说冬天不容易发炎的，女人这伤长好不是问题。
  “我的名字叫陈风笛，我要去A市。你考虑一下，要和我一起走么？或者路上你在哪里下车？”
  这会子陈风笛才有心情和女人来个自我介绍。她准备的食物很富余，够她自己吃个五六天，到了A市情况不好也能撑个好几天。带上一个人……几个小时损耗不了什么。
  处理伤口，顺带着，陈风笛把女人的脸做了个清洁。女人的长相相当清秀，年纪看起来比陈风笛要小。女人疲倦地往窗口靠了靠，说：“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薛雯。”
  陈风笛拿了饼干给薛雯，女人接过来，握着没有撕开包装。陈风笛只好拿回来，撕好了再递给她。
  “他们都死了。我的丈夫、公公，还有我的孩子。”女人激动地说，伤口的牵动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跟你一起去A市。”
  相比之下，陈风笛语调平静，道：“到了A市我不可能还带着你，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她的心境远没有声音冷静。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不好听。她原本可以解释说自己要去找双亲，只是面对一个家破人亡的人，这样的说辞太残忍了。
  薛雯眼神慌乱了一阵，最后还是说：“好的。”
  已经得救了，不能更贪心了。人活着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
  “我有点羡慕你。”羡慕什么，薛雯没有说。也许是羡慕……陈风笛丝毫没有被这个世道击倒。
  二十分钟以后，面对着又一个拦住车的家伙，陈风笛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照这频率来看，她没到A市车里能坐满了。
  ******
  劫后余生，陈父歇坐了好一会还不能恢复。跟着逃出来的人基本都散了，各寻出路，剩下来的除了孙雄飞，是另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妻。陈父有注意到他们一家人，丈夫也是护着妻女，妻子要安抚小孩就少了自卫的能力，这一家人能逃出来，少不得靠了运气。
  孙雄飞看陈父若有所思在边上等了好一会，见陈父有了点起色，连忙说道：“陈源，你想好一会要去哪？没有安全的地方躲着，你可以跟我走。”孙雄飞心里有一番考量，他知道A市哪一处是最安全的，难在和陈源的交情浅，许多话没法直说，尤其周围还有旁人在。
  “不用了，我带着孩子妈要回趟家，还有许多事……”陈父的精神显然恍惚着。
  孙雄飞问了算是尽了道义，他没再说什么，带着媳妇也走了。一时间，只剩下了两家人，五个人，有个还是小孩子。他们在天桥底下，四面通风，周遭半点异动一览无余，但毕竟不是安全的地方。
  陈母陪陈父席地坐着，冬天衣服厚，她不怕冻着。陈父忽然起来，陈母见势也跟着起来。
  陈父往那家人走了过去，道：“我以前在小区里见过你，你住在一楼，我家在五楼。小区肯定是不能回了，我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先将就一晚上？”
  那家人迟迟不走能有什么意思？当爸的没自信照顾好家里人，想找个联合的人选，没想到人家能主动提？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胆子不小，败笔就在身材胖了点，对战丧尸吃力了。
  “啊？”陈父这一说，人还没反应过来，刚还说要回家拿东西，这头就说要两家联合了？
  陈父心思杂乱，不耐烦解释什么，只说：“我知道你是杨奇，我呢名字是陈源，你仔细想想能能想起来。我和你不是一个楼的，我俩刚巧隔了一栋楼。”小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