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沈智若有所思,“如果是……”才半句,顿住了。如果是……是又怎么样?白天没变出来一个医生,大晚上的愈发没地儿找。以前一个120能解决的事,现在得听天命。
“我出来照顾杨嫂,大家伙该休息的得去休息。”
陈风笛硬着头皮说道,压根不敢去看父亲的眼色。总得要有人出来做“恶人”,她扮演的角色和白天杨奇如出一辙。
没哪一个人不困的,这一天折腾来折腾去,倒没有人面露困意了。曾立明除外。他摸清里边的情况,就跑外头哈欠连连尽职地守他的夜去了。
杨奇愣怔了会,接上陈风笛的话,“是呀,你们睡吧。陪我夫妻两个杵着,也不能帮上忙。到了白天是有的麻烦你们了。”杨奇不像陈源,想着去孤军奋战。杨奇寻思,陈母肚子上这一个洞还不是挺住了?他打算也去医院撞运气。
“风笛丫头,你也得休息。白天就够累的。”杨奇笑着,整个人是虚脱的。
陈风笛含颌,下一刻就转头去看自己父亲。她和杨奇把事敲定了,父亲听着没作声,是同意了?
果然……陈父依旧板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却刚好做了无声支持。在陈风笛的印象中,父亲是尽责到近乎到顽固的人,而现在他在任由她动摇他身为父亲的权威。父亲有意无意把自己从队伍中主心骨的位子放了下来。杨嫂的事,陈父是没办法作为,但他拿大部分的精力花在安抚杨奇的个人情绪上,这就反常了。他在对所有的人采取放任自流的做法。
陈风笛的心这又揪上了。难道父亲有什么别的打算?要是父女两个独处,陈风笛肯定得向自己的父亲问个明白。照顾杨嫂是她自告奋勇的,陈风笛只能把心头事再装上这一件,跟着把父亲赶去睡觉,余下的留着明天见分晓。
陈父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他一句话没交代老老实实听陈风笛的去休息,陈风笛心里倒悬着疑问。隐隐觉得,父亲在躲避什么。
杨嫂忍着痛,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不光是痛,体力够不上同样是问题。陈风笛把葡萄糖点滴给杨嫂挂上了,尽量给杨嫂留住体力。到后来杨嫂的状况跟陈母差不多,疼得要昏睡过去。不过,杨嫂和陈母是有差别,陈风笛能让杨嫂睡着,就是她坐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眯一下。
一想着有可能是内出血,陈风笛禁不住浑身哆嗦。她高中时候,有位学长车祸,当时就查出了轻微擦伤,延误了治疗时机。脾脏破裂,死了。这位学长当时人就在医院,身边可是有医疗人员的!杨嫂可没有这个待遇!
杨奇就在陈风笛对面守着杨嫂,陈风笛一句话没开口和杨奇说。杨奇平时再能说会道,这时候也不会有心思在言语上照顾陈风笛了。说起来,这两个人都想沉默。杨奇捧着杨嫂的手,牢牢盯着杨嫂睡着的眉眼,时不时给她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陈风笛在这一对夫妇身边做她的电灯泡。
陈风笛以前光晓得杨嫂喝杨奇的感情好,但是这一回有了直观的认知。明明是温馨的一副画面,陈风笛看得眼角湿润。
快天亮了,眼看着杨嫂的病情稳定下来,陈风笛终于敢放纵自己眼皮打一会架。她的身体不是铁打的,这会还坐着,肩膀已经有点直不起来了。
杨奇自己把哈欠打得热泪涟涟,不忘记给陈风笛放个假,“去睡吧。没事了。”
陈风笛是真累了,不和杨奇来虚的,应了声,走得麻溜。猛一起身,陈风笛大脑充血,她摇摇晃晃原地站了会,站稳了。
杨嫂没事了。大概是她多想了。
“咳咳。”
杨嫂的呕吐声在身后响了起来,陈风笛迈出一半的腿停在了半空。
陈风笛声音发抖,硬是没有回头,“吐了的话,确实是肠胃问题,对不对?”她迫切地想要求证。
杨嫂这一来,杨奇绷紧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又被拽得紧紧的,他一手搂着媳妇,一手给媳妇顺着气。杨奇脸上白皙的皮肤,成了墙粉那样的惨淡颜色。
“是血……她又咯血了。”
陈风笛的鞋底贴上水泥地面,沉闷得响了一声。“哒”。
她想的,最坏最坏的结果,似乎来了。
**
陈风笛到现在还能掰着指头一个个数出来……数着那些她亲眼验证死讯的一位位熟人。从最开始她出于自卫杀了变成丧尸的“李叔”,到后来第一个在她面前尸变的薛雯,记忆里关于他们的所有影像锁在了专属的匣子里,说不定哪一个时候就会在脑子里面兀自开了一场放映会。
陈风笛有时从噩梦里惊醒,但她并不讨厌这个梦。死去的人会永远活在活着的人的心里,如果她忘记了他们,那等于间接销毁了他们活着的证据。出于这个原因,她咬着牙关不让自己遗忘,甚至有意无意去温习。
杨嫂,死了。
陈风笛没有哭。
杨嫂第二次呕血就没有停下来,杨奇拿衣服去擦,杨嫂反而越呕越厉害。她死了。死的那会,瞪着眼珠,神情痛苦。杨奇搂着妻子温热的身体,眼睛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他的嘴唇打着颤。丹丹不明状况地抱着杨嫂,一边问着,“妈妈怎么不理我啊?大家都起来了还在睡,好不乖哦。”
“是的……妈妈累了,所以还在睡。”
杨奇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这一句,随之而来,是泪腺崩溃带来的潮水。他还有女儿,不能倒下。
陈父沉默地站在一边。陈风笛忽然醒悟,父亲为什么会让自己照顾杨嫂。父亲是不是猜到了……
余皎和沈智似乎不能适应屋里的气氛,借着准备早餐出去了。曾立明没事人似的,仍旧躺着,打着轻微的呼噜。
陈风笛攥着拳头,透着窗户看屋外的一线微光。温柔的晨光好像能映进人心里。
这一晚,陈母挺过去了。陈风笛想,她并不为她的自私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分的内容比想象中要长……队伍快要散了,预告一下,希望你们不要打死我……
还有,本周只剩周五晚上有时间码字,感觉要进黑名单了~~~~(>_<)~~~~
☆、第四章(12)
杨奇比陈源小了好几岁,光从外表看,他们二人的年龄差比实际还要大。而现在,杨奇憔悴得一下子老了十岁。
杨奇趴在妻子身上,眼泪干了,并不再流了。他疯魔了,双手摇着杨嫂的身体,“老婆,别睡啦。丹丹喊你这一会儿,你还不醒?”
陈风笛原来就在边上站着,眼睁睁瞧着一位叔叔辈儿的男人彻底对命运的玩弄缴械投降。陈风笛的右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她发了会呆,拿出手,准备“投靠”余皎去。
“陈风笛,来。”陈父冷着声。
父亲很少会直呼她的大名,除非他生气了。陈风笛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跟上父亲的步子。
他们离开了平房,走得够远,凭陈风笛的视力,能看着余皎曾立明的人影,但他们的面孔模糊。
陈风笛决定主动把握话题,问:“爸爸,有什么事想和我商量?关于妈妈么?”
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风笛瞅着父亲吁了口气,她轻轻松松就被父亲制服了。心脏突突跳着,心烦意乱。
“你衣服口袋里放的是什么?”
陈风笛恍然大悟了,把左右两口袋翻了底儿朝天,厚着脸皮说道:“什么都没有啊。”
陈父立马往陈风笛肚子上招呼了一记,明显感觉有个铁家伙放在里头。
“你这藏法,再过两天还要大外套这么穿?”
陈风笛假装没听见父亲的讽刺,“爸爸……这东西会走火的……”
她一颗心吓得揣不住了好么?她不就是把枪放在身上了么?父亲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陈父说:“我的女儿这点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陈风笛刚冒出一丝得意,就听见父亲严肃地问道——
“你拿着枪在杨嫂那边做什么?”
陈风笛愣了。她有一瞬想不着要怎么解释。说她看过一部美剧,所以担心杨嫂会尸变?还是说,她就喜欢拿着枪给自己找安全感?前者倒是大实话,只是欠缺说服力。
“我的傻女儿。”陈父说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算救不活杨嫂了,也轮不到你下手啊。知道的理解你是好意,你不想想,你那么做,你杨叔能甘心么?你是没动手,但有这个想法已经不对了。”
陈风笛:“……”她没这么想,真的。哪怕为杨嫂结束痛苦可能是最人道的方式。
陈父脑补得如此厉害,陈风笛再不敢藏着掖着了,赶紧的把什么都给父亲说了。
陈父复杂地看了陈风笛一眼,“你说的情况是有可能……但是……”
转折词后边才是正题,陈风笛默默地给自己点蜡,预备好接受父亲这段时间少有的精神教育。
**
杨嫂的尸体在目前的天气下放不了多久,尽管杨奇抱着杨嫂不愿意撒手,陈父得劝着他,把杨嫂给安葬了。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是他们用来暂歇的,他们不可能停在这里坐吃山空,把仅有的那点物资给浪费完。
他们用的是土葬,这样不会损坏杨嫂的尸体。丹丹再不懂事,也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小丫头尖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没人不让丹丹哭。主要昨晚动静不小,没引来丧尸,大人们是放心的。过路的有落单的两三只丧尸,陈风笛一个人能解决。
陈风笛和余皎两个人替杨嫂仔仔细细擦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杨嫂手背上点滴的针眼还很没有结痂,由于手法的不妥当,杨嫂的手是肿着的。陈风笛顺着杨嫂的左手看过去,她左臂上还有好几个针孔。
陈风笛沉了脸问余皎,“这是怎么回事?”
陈风笛后边教了余皎怎么下针,中间又挂了一次水,那是余皎给弄的。
余皎一脸不加掩饰的窘迫,“我只是想练习一下……怎么了?”
陈风笛没回答。坦诚说她想起来曾立明和余皎对血液的需求,放不下心?陈风笛一直还没搞懂曾立明是怎么控制食欲的呢。
“余皎,血袋在宏府,没带上。你饿了么?”
陈风笛内心稍做了番挣扎,佯作镇定问道。
余皎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风笛,“陈风笛,有话直说不行么?你在担心什么?”
陈风笛调整了呼吸,正像余皎口头期许的,提出了她长久以来的质疑,“曾立明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进食的?他早就和你承认过身份了,对不对?”
余皎没吭气,陈风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余皎,我不晓得挑什么时机来问你。我总觉得,你和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到正式要把杨嫂埋下去,陈父亲自将掉了魂的杨奇给抓了过来。一把铁锹塞进杨奇手里,陈父甩手和孩子们一起等着杨奇。
杨嫂死了,没救了。杨奇明白。他不能从悲伤里走出来,那丹丹怎么办?陈源不会逼杨奇做什么,只求他尽快想通,不要折磨自己,也折磨丹丹。
杨奇一咬牙,“丹丹,你别在一边呆站着。来跟爸爸一起,给你妈盖被子,别让妈妈冻着。”
丹丹听话地捧着泥往母亲身上撒。
“爸爸,妈妈是睡着了,会醒的吧。”
杨奇无声的饮泣被丹丹击溃了,从嘴巴里漏出了几声呜咽。丹丹抹了抹杨奇的后背,“爸爸,乖,不哭。”
陈风笛坚强的泪腺到这会才贡献出眼泪来。丹丹多大的人,已经要面对母亲的死。丹丹不懂死亡的含义么?未必。
就算没有丧尸,相同的悲剧也许每一天都在上演,只要不落到自己眼里,就谈不上触不触动。陈母活着,哪怕生命体征并不乐观,陈风笛都是有机会从死神手里把母亲的生命争取回来的。有了这强烈的对比,陈风笛不敢有一分得怨天尤人。
考虑到陈母的身体,陈父不能带着她往路上折腾。陈父徒步勘察了房子周边的地形,附近没有小卖部,更不用提超市和商店。为了补充食物,陈父独自开着车出去了一趟。
杨奇的精神状态让陈父没办法指望他了,而曾立明和沈智呢?简陋的葬礼结束不久,沈智通知大家伙,他准备和曾立明在明天离开了。
陈父不愿意再劳累任何的人。走到这一步,队伍成了一盘散沙。沈智的离开,不能说是突然,只是陈父对沈智的期望还是高了点。
这一顿散伙饭吃的是压缩饼干。陈风笛口干舌燥,捧着矿泉水咕咚咕咚牛饮着。她的味觉几乎要失灵,对此刻的她而言,进食更多是每一天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而已。她不懂得人血对于余皎的意义,是不是也是人的本能?
陈风笛刚刚做完沈智要走的准备,丧尸赶在这一天冲破了宏府。她才放心心里的包袱,沈智站出来提醒她,他要走了。不过,令她惊讶的还在后边。
“沈智啊……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么?
这么说的人,居然是萎靡了一整天的杨奇!
陈风笛收回惊讶的目光,发觉被杨奇的决定唬住的,不止她一个。沈智一贯稳重的人,面露难色。
沈智劝解道,“我是出于个人私事要去找孟义……要加入他们,是不是有益,这我是不知道的。孟义愿不愿意接纳新成员,这我也是没有眉目的。”
杨奇的“突发奇想”,被沈智客客气气,然而不加犹豫地拒绝了。
杨奇这是慌不择路了?陈风笛想不通,杨奇又不是不明白这群人不是善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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