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长到听筒上,也听不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的失望。他甚至好像还长舒了一口气,说:“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我当然不能把于伟明的窝告诉他,于是就说:“不用,我已经打上车往家走了。你在家等着吧。”
走的时候于伟明还不放心,我打上车之后,他叫人开了个车跟在我后面,一直到快开到家门口那人才离开,我自然是安全到家。
方泽早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我时眼神明显暗了一下。我正要开口,他忽然过来一把抱住我,力道之大,我只觉得肺泡里瞬间就缺氧了。“诶,你……”
“你能不能听点话以后不要乱跑了?”他在我耳朵边沉声说,手上的力道一点不松。
我谈了口气,回答他:“我……能不能先进屋洗个澡换个衣服?”在地上匍匐前进了半天,我觉得灰尘都要把我的毛孔塞住了。
他没有说话,却忽然松开拉起我的手就走。我急急的问:“去哪儿?我要洗澡啊……”
一片沉默代替他回答,把我拉进车库直接扔车里,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室。这么冷的天也不热一下车,直接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有一个瞬间,我觉得他应该是要开到个偏僻的地方掐死我,因为他竟然也往城外的方向开。我一晚上两次往这个方向前进,说不心惊胆战那是傻子。
“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上了高速公路,他才平视前方目不斜视的说了句,“得开一个晚上。”
我看着高速公路的指示牌,忽然就明白了他要带我去哪儿。
这个路线我曾经走过两回。一回是接受不了佟一城带个我姐一样的后妈回来,自己租了个车心如死灰的跑了一路。还有一回是我们结婚之前,方泽带着我回他的老家接他妈妈。他前两天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就是他老家么?
想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方泽为什么没有把他妈妈接过来住?诚然我觉得他是个混蛋,但我也不能否认他是个孝子。他妈妈的身体一直也不好,我知道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买套房子把他妈接过来一起住。刚结婚的时候方泽还没有能力买自己的房子,可现在他就算买个医院来给她妈住都没问题了,为什么他却还是住在佟一城的房子里?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的走着,一晃而过的路灯洒进来的光晃得我有些眼晕,耳朵安静得似乎起了一种嗡鸣声,这样环境中,我又在不久之前刚经历了一场那样的殊死搏斗,还能睁着眼睛跟方泽都精神那除非我真打鸡血了。车子刚上了高速跑了是来公里,我就撑不住了。
睡过去之前,我想的最后一件事是,他竟然都不让我洗个澡再去见他妈,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一觉醒过来,天边已经有了些朦胧的光亮,透过车窗照进来,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温情。我微眯着眼睛,看着今天的第一道阳光,把方泽的脸映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里微微泛着些血丝,这是一夜没睡的后果,可最奇妙的是……我心里竟然还微微有点抽动。我觉得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叫他把车停在一边休息一下,所以就把脸转到了另一边,想继续装睡。
“睡不着就起来吧。”他却突然开口,眼睛却并没有朝我这方向看。
被他识破让我有些挂不住,只能讪讪的把眼睛睁开,但还是忍不住找茬说了句:“你这是疲劳驾驶,很危险诶!”
他却并没有回应我的质问,只是淡淡的说:“快到了,你醒会儿神。”
我惊讶的望向窗外的路标,果然显示只有四十多公里就到了。印象里每次坐车回他家,基本都是曲里拐弯至少得颠簸十多个小时,让我不得不感叹他从那样的地方考出来还出人头地了实在是很有能耐(不过现在再感叹,当然只会感叹他最有能耐的事就是找了我这么个傻媳妇儿)。可是从昨晚出发到现在,顶多也就开了六七个钟头。就在这五年里,高速公路都修到了他老家,几脚油门就踩回来了,我不得不生出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这就要见着他妈妈了?眼皮跳了两下,莫名其妙有些紧张。我跟他妈妈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也没有说过两句话,可是我永远都忘不了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看我的那种眼神,还有结婚那天她眼里的泪光,里面有一种让人深陷的慈爱,从小就没妈疼的我瞬间就被撼动了灵魂。不管方泽怎么样,我深信不疑他妈妈绝对是个好人。
所以我觉得还是整理一下仪容比较好,要现在这个鬼样子去见她实在有点不太尊重。可是当我想把头发理顺一些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几乎都结在了一起,如胶似漆难解难分。最后头皮都扯麻了,头顶越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方泽在旁边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没好气的说:“笑什么!说了洗个澡再出来你非不让,我这幅德行你就高兴了?”
他却含笑说:“到了就让你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脸说什么了……
☆、第39章
车子下了高速又进了普通公路,最后在简陋的土路上曲里拐弯跑了好一阵,才在一所房子前停了下来。印象里的几间大平房好像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墙刷白了些,房顶新了些,还添上了太阳能。
方泽他们家一直跟他姑住一个院子,他爸过世了也没搬出来。到他姑的孩子长大成家了,几间平房就显得有些挤。照目前这样看,方泽这些年好像也没干那些荣归故里大修祠堂的事儿,真是奇了怪了!就算他不把他妈接出来住,怎么也得给他妈在这儿修个大房子住住吧?
刚下了车,屋里就呼啦啦跑出来一堆人。打头那人我瞧着眼熟,她颤着声儿用方言叫了句“泽娃儿”,我才想起来这就是方泽他姑。虽然我不是第一次听方泽这个小名,但还是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方泽斜了我一眼,也无甚表示,走上去就抱了他姑一下。他姑满含着眼泪,眼睛从方泽的肩膀上探出来死死的望着我,看得我颇有点渗得慌。他俩用方言低低的说了两句话,我也没听清是什么,然后他姑就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快进屋快进屋,这一夜肯定累坏了吧,屋里吃的都现成的,吃完了再歇。”然后就把我拽进了屋,一点也没显得生分。
屋里俨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一张八仙桌竟满满当当全是菜,我在家里都没见过这阵势。坐下第一筷子都不知道该夹什么……入眼的全是肉啊!周围至少七八双大人小孩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你啊!那眼里的求知欲恨不得看穿那肉是怎么通过你食道进入胃里消化的啊!换你你能吃下么?
方泽当然是非常自在的,他就着菜不紧不慢的吃了一碗饭,还呼呼啦啦喝了一大碗酸菜鱼汤。不得不说他吃东西的模样还是相当感染人的,看他吃的贼香的样子连我都觉得身上暖和了。
吃完了这实在丰盛得很不像早饭的早饭,她姑就把我们领到旁边一间已经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平房,说:“被子褥子都是新的,你们先休息一阵,姑父中午办货回来再陪你们喝两杯。”
屋里收得确实异常干净。第一次来他们家晚上我几乎都不敢睡觉,觉得空气里都飘着一种土腥味道,那时候娇生惯养的哪儿睡过年纪比我还大的木板床?不过现在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别说木板床,就是给我块木板晚上也照样呼呼大睡,更何况现在这样软榻温床的。基本上,我也是个相当好打发的人。
可是到现在都没见着他妈,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也不能问,在我回来之后方泽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妈妈,所以现在的佟延应该不知道他还有个妈。
“到底什么时候能洗澡啊?”我揪着头发,眼睛已经不忍心往身上看。昨晚我在地上匍匐了那么久,后来就被拉上车,一直没再光天化日之下看过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现在终于看清了,即使我已经是个相当好打发的人,也没办法让这身乞丐模样把我打发了。刚才方家的人没被我这幅鬼样子吓得集体尖叫着跑出屋子也真是奇迹啊奇迹。
方泽却正眼也没瞧我一下,直直的就倒在床上,看样就是准备大睡特睡。
我心里猛地有点气不过。他都不知会一声就把我拉到这里来,然后自己有吃有喝有睡,全然不管我吃不吃得下住不住得惯。于是我忍不住过去推他,老子没得澡洗,你也不能有觉睡!
谁知道他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我的手刚一沾到他身上,他就两手一拖,把我直直的就拉到了床上,然后半个人压在我身上摆了一个极舒适的睡姿:“睡醒了就让你洗。”
我挣了两下,他就跟山一样,动都不带动的。再扳几下我也累了,昨晚上虽然是他开车我睡觉但也不见得就睡得多安稳。新的杯子和枕头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清香味,不一会儿我也就跟着迷迷糊糊着了过去。
在一醒过来已经到了下午,一睁眼去没看见方泽。西下的太阳光从窗花纸里透过来,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我也没了那种强烈的洗澡欲望。得,反正我长成什么模样在这儿都一样,或许我在他们家人眼里就是方泽捏在手里的一沓闪闪发光的人民币罢了。现在这样脏是脏点,但是脏的人民币它也能花不是。所以无论怎么样,我在这儿都是有地位的。
这时候静下来,我脑中开始浮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如果说之前我经历的基本都还是包裹在体面外表下的暗涌,那昨天的事就是□□裸的跟我在台面上宣战了,哦不对,应该是跟一战似地不宣而战,想一出手就让我再也还不了手。
是谁呢?到底是谁呢?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解决掉?
从面上看,宋薇跟我的积怨最深,在明面上也已经闹得很僵。可是如果我现在死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跟佟旭连生活费都得捐给山区贫困儿童。宋薇在佟家隐忍这么多年,当时不是像为了给山区儿童打工的。
佟一鸣么,跟宋薇有点不一样。至少他在宜城是元老,就算宜城整个都捐了,我相信他也是有办法卡下那么一点半点油水的,所以我死不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但是他也没理由一定要弄死我嘛。至少我或者一天,他还能接着甩手领高薪,何乐而不为呢?
然后,就是方泽。最近包姐和小马律师在公司那么显眼,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可是,可是这种平静,反倒让我觉得不安。会是他吗?因为怕包姐他们查出什么问题,所以先灭了我算了?可是他把我带回家却又显得这么自然,如果真是他,那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时候方泽就推门进来的,他已经换了一件高领的毛衣,手里还拿着两件衣服。“不是要洗澡吗?走吧。”
我收起了心思,跟着他出了房门。院子的角落有一间砖房就是浴室,上次来他们家的时候还没有这屋子,如今虽然也很简陋,但是已经非常超出我预期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后的架子上。“姑姑已经洗了好几遍,毛巾衣服也都是新的,你将就一下别嫌弃。”
我撇了撇嘴:“公共澡堂子都洗那么多年了,这还有单间有什么好嫌弃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再没停留,扔一下一句“你慢慢洗”,就带上门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科技的进步确实给人带来了好处,太阳能热水器让我非常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那一头的渣滓和打了结的头发愣是洗了一个半小时才整理干净。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那一个半小时,全家人晚上基本就没了热水用,当然也都没了澡洗,都是用水壶烧了些热水大家随便洗了洗了事。
我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一身,竟然颇有点不好意思。方泽好像看出来我的不安,边用毛巾搓着我的头发边说:“没事,他们也都习惯了。”
唉,其实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一家人,真的对我很好。
我实在很不习惯这样的窘迫,于是只能转移话题。而且有个问题我真的挺想问他,来了一天了,怎么还没见着他妈呢?“你跟你姑姑感情很好嘛。也没看见你爸妈?”
他好像也早知道我会问这个一样,答得十分顺溜:“明天就能见着他们了。”然后就再给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姑父让我出去再跟他喝两杯,你也一起来吧。”
那间吃饭的堂屋到了晚上就变了一个家庭活动室,热闹得很。正中间的饭桌上摆着两三个小菜和一瓶简装白酒,方泽的姑父和他几个儿子女婿正围在桌旁划拳。旁边四五个女眷围着一个炭炉子,手里要么指着毛线要么抱着孩子,嘴里说着我听不大懂的方言,聊得十分热火朝天。还有两三个孩子在屋里剩下不大的空隙里跑来跑去,想想现在也是到了放寒假的时候,小孩显得特别精力过剩。
方泽把我拉到炭炉子旁边扔给他表姐,自己就坐到桌上和他姑父表哥表姐妹夫喝酒去了。我跟他们一家人实在也说不上什么,只能在她们看着我笑的时候也傻笑回去,然后用毛巾使劲擦着头发,避免跟她们目光接触。她们应该知道我五年没回来的事吧,毕竟这么多年来我这才第一次跟方泽回家过年。那以前方泽都是怎么过的年?他有没有带宋薇回来过?想起宋薇,我又开始心情不好。
“表舅母,吃花生。”一只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拳头忽然伸到我面前,抬眼一瞧,是方泽他二表妹的小儿子,刚三岁多,牙还没长全说话咿咿呀呀逗的很。雪白丰满的小肉手掌中攥着两颗花生,喂到我嘴里之后就害羞的转身扑到他妈怀里,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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