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滚蛋!不然老子找人把你打出去!”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心里忍不住得意的想着:对啊,赶紧滚,再不滚后厨的胖子过来揍得你满地找牙!
方泽忽然缓缓的向病床走了过来。他本来就高,脸上又不带一点表情,这么无声无息的一动,立马就带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压迫感。说到底急诊室里现在就咱们仨,要真动起手来……包姐,你是练过的对吧?我能指望你对吧?我满怀希望的看向咱的救星,却在眼角瞥见包姐的手也在微微发颤之后,顿觉指望这光杆地头蛇是没戏了。
我紧紧的抓着被子,生怕方泽上来就要动手。但没想到他走到床边之后,缓缓的冲已经被震得有点僵住的包姐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方泽。”他低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只露出上半个脸的我,忽然诡异的嘴角上扬:“是佟延的先生。”
包姐倏地长大了嘴,足有半分钟之后才合拢。她机械的伸出手去同方泽握了握,又想起什么似地问:“你是谁的先生来着?”
方泽的另一只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非常自然的拨了拨我露在被子外的刘海,淡笑着回她:“就是您这位小员工。”
我的身子在方泽的指尖触到我额头的那一刹那就开始剧烈的抖动,还好裹着被子,掩在被子下的牙齿已经紧张得快把下嘴唇都咬破了,上面那交流着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包姐依旧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指着挺尸的我问方泽:“你是她男人?她叫什么?佟延?”
方泽脸上已经换了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冲包姐微笑点头。
我在心里叹气,方泽果然十分善于应付各种女性,连自称纵横江湖大半辈子的包姐都真被震住,看来这次只能靠自己了。
我暗暗深吸了口,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做满脸惊吓装指着自己对方泽龇牙:“我?你说我是你老婆?”
方泽眯着眼睛看着我,没有答话。我看见方泽的眼神在我脸上转啊转,忽然一把薅住方泽的手腕,抓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腕上那块表。
方泽并没有挣脱。我看了半天,举着那块表问包姐:“这是真货还是假的?贵不贵啊?”
包姐瞅了一眼那块表,嘴角抽了抽,不情愿的说了句:“凑活。”
我心里想着十来万的表还凑合,包姐你真是见过大场面的。面上却一脸神秘的把包姐拉低凑到我耳边问:“值一千块钱么?”
包姐一脸被打败的表情,恨恨的说了声:“不止!”
“这么有钱啊!”我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一脸兴奋:“诶,你真是我男人吗?”
这一坐倒是把方泽弄得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看着我微微皱了皱眉。
看他的反应,我心里叫了一声“有门”,开始盘腿坐在床上直直的看着那个男人:“你叫什么来着?是干什么的?每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方泽嘴唇微张愣愣的看着我,好像吃了两斤包子给撑懵了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包姐不懂声色的往我和他中间站了站,低低咳了一声说:“小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要说什么?”我对包姐眨了眨眼,表示这事我实在没经验,不知道这时候说点啥合适。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就知道他真是你男人?”包姐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说,“人贩子也都有钱着呢,小心把你拐到那个山里卖了!”
我茫然的看着包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方泽,对包姐说了句:“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贩子?”
包姐几欲吐血。
我知道包姐骨子里其实是有那么点侠肝义胆的,如果我总是在那儿吼不认识这人让他快滚蛋,反倒会让她对这个模样太具迷惑性的男人生出一股子同情感。但是我越表现得无知好骗恨不得立马跟人走,包姐就越会觉得这人不是好东西——但凡女人都有一种天生莫名其妙的正义感,见不得弱势群体吃亏。
“你懂个屁!闭嘴!”包姐冲我吼了一声,转头对方泽说:“今天我店里人跟我说,有人在打听小六的事,是你吧?”
方泽沉默,没有否认。
我心里暗暗有点慌张,原来我真是已经被方泽盯上了,不是这么倒霉碰巧撞上的。
“那小六不记得以前的事,你肯定也打听清楚了。”包姐继续说:“她现在这种情况,谁都能蹦出来说是她男人,反正她也不认识。我既然是她老板,当然不能让她给人骗了。”
方泽的眼睛还死死的盯在我脸上。从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我就知道,他根本不信我失忆了。也是,这又不是在拍青春偶像剧,哪儿能在石头上随便一磕就失忆了。你说一块儿巨石砸下来,那人是失忆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挂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佟延,我们都很担心你。”方泽没理会包姐的话,径直都冲着我来,“你妈妈和弟弟都在等着你回去。不管你那时候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会怪你的。”
我心里顿时就像被狠狠捅了几刀一般,又疼又喘不过气。我很想冷笑,原来我那一巴掌并没有把宋薇的孩子给扇没了,老天真是不长眼,这么个千年狐妖都不收了她。可如果宋薇和她的孩子都没事,方泽不用替她报仇,那还来找我干嘛?他们不是正好可以搞个组合家庭什么的,逍遥的过好日子了么?
“小六你干嘛?”包姐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没事眼睛红个什么劲儿啊?”
宋薇真她娘的是老子的死穴,一听见就能刺激得老子脱离正常轨道。
“我还有妈妈跟弟弟?”我哽咽着扯住包姐的袖子,眼眶泛红,“姐你听到没,我还有妈妈跟弟弟,原来我有这么多亲人。”方泽要试老子,就让他观摩个够吧。“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我真以为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老子是真的想哭来着,宋薇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对老子来说简直是人生排名前三的噩耗!
包姐无奈的拍着我的后背,瞪眼对方泽说:“喂,你别老刺激她行不行?先别扯什么妈妈弟弟的,你说她是你老婆,总要拿点证据出来吧!”
方泽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举到包姐面前:“我这次出来的很急,身份证明那些东西我没带在身上。这是以前的照片,至少能证明她和我真的认识。”
包姐接过来仔细看了下,我眼角一扫,已经知道是哪张照片。那时候方泽研究生毕业,老子还清纯得跟个水蜜桃一样,巴巴的把他拉到校门口站得板板正正的合影留念。老子甚至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幸福的靠着一身宽大硕士袍却仍然挺拔俊朗的方泽,幻想他挣一间小房子给我,然后我们俩就一辈子生活在里面……当时真是疯了,三层的大别墅不想住却整天想跟着他去住狗窝,少女一恋起爱来果然都是受虐狂。
我看了一会儿,又把照片举到方泽的脸庞盯了好一阵,才深沉的对包姐说:“姐,这……好像真的是我。”
方泽继续对我说:“佟延,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愿意,如果是回去捅死那狐妖,老子一百个愿意!
我还没说话,包姐就清了清嗓子说:“就凭一张照片,也没办法证明你你是她男人。”
“那你想怎么样?”方泽冷冷的问。
“这样吧。”包姐说:“小六暂时不能跟你走。你回去准备她的身份证明,三天之后你把东西交到县公安局,如果公安认了你那些材料,小六也没意见,我马上把人交给你。”
方泽看了一眼我,说:“好,三天后我来带她走。”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
☆、第3章
大夫说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我做了个检查。但是县医院的设备实在有点寒碜,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仪器在我身上这儿照那儿照的倒腾了好一阵,才放我回店里去吃东西,说过两天再来取检查结果。
我回到大康巴的时候已经打烊了。立刻就有一堆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告诉我晕倒的时候,一个男的忽然就冲了过来把我抱住,身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动作那叫一个潇洒有型,长相那叫一个灵气逼人……卓玛汉语说得不是很好,总觉得跟灵气沾点边的都是好事。
我嘴角抽搐,竟然有人形容方泽长得灵气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长得像鬼一样。但我实在顾不上跟他们瞎扯淡,冲到厨房去看见能吃的就是一顿猛塞,直到撑得自己差点翻了白眼。正坐在案板上喘气,包姐就走了进来,递给我一瓶水。
我感动得一口气灌了半瓶,正要打嗝,就听见包姐说:“那真是你男人,对吧?”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都不记得了。”
包姐叹了口气,说:“小六,别装了。我知道你脑子一点事也没有。”
我那个嗝生生的憋在了喉头,差点背过气去,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来。我有点惊慌,看着包姐平静的脸色,也不知道是在诈我还是真已经知道了。正在踌躇要不要坦白从宽,包姐就又说了句:“你也不想跟他走吧?要不然你早就自己回去找他了,哪儿用在我这儿受这三年的罪。”
我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呆呆的看着满是油垢的灶台,低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没失忆的?”
“老子收留你那天就知道了。”包姐轻哼了一声,“那时候你是准备让那个抢劫的人捅死你吧?只有什么都还记得的人,才会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我心里忽然有点难受。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对那段往事没了感觉,就连在做梦的时候我都能非常平静了,但现在被包姐这么一说,我好像又有了些那种无措的绝望。不过也就那么一两秒,我就恢复了过来。默默的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去接包姐的话。
“我叫他去准备东西,也是想给你点时间想清楚。”包姐继续说,“要你不愿意跟他回去,就趁这几天收东西自己走吧。”
“那怎么行?”我惊讶的看着包姐平静的脸,“我跑了,方泽找你麻烦怎么办?”
“少说得你很有良心似的。”包姐猛地恶狠狠瞪我一眼,“难道你就没打算趁这几天悄悄跑了?”
我有点心虚的别了下脸。别说,我一出医院就盘算着收东西跑路来着,当时根本没顾上想包姐这边怎么完事。
“走就走吧,老子就不信那小子真能把老子怎么样。”包姐又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去,“不过,你要是再被他找着,老子替你打掩护的本钱肯定得找你要回来!”然后就消失在厨房门口。
我打了个寒颤。看来,跑路这事一定要从长计议。
当晚回去,我躲在被窝里拿个电筒算我的家当,越算越觉得应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这几年哪儿能想到有一天还要跑路来着,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要么就吃了,要么就打麻将输了,手里压根就没攒下什么钱。床下铁罐子里仅有的那点存款估计都不够出省的车票钱,全身上下最大额的现金还是今晚上台之前包姐塞给我的。还好这钱不是昨天塞的,要不然肯定早在麻将桌上扶贫去了。
我为自己没能未雨绸缪而感到深深的悔恨。但是谁又想得到方泽连这么个鸟不路过的小破县城都能找到呢?
话说回来,方泽到底找我回去干什么?我要是死在外面,那佟一城的全副身家还不都是他和宋薇的?难不成,难不成方泽对宋薇腻味了,忽然想起我这个原配老婆的百般好处……得了吧,老子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思索了一整晚,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真正睡着。包姐特批了我今天不用上班,所以愣是睡到了午饭过才起来。央金黑着脸端了一锅东西进来放在我床头,说:“包姐叫我煮给你吃的。”顿了顿又说:“她说以后再看见你给我顶班就立马开了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她亲戚?怎么就这么优待你啊!”又发了一通牢骚,才悻悻的跑出去看电视了。
我搅着那一锅说是干饭却有点稀、说是稀饭又太稠的东西哭笑不得。其实央金人还是不错的,一块儿住了好几年,除了爱贪小便宜,还有麻将桌上手气好得让人想在睡觉时暗杀了她,还真基本算个好人。想起以后可能再见不着她了,我心里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下午跑去商店里买了一堆吃的用的,准备做好长期迁徙辗转的准备。晚上还是去了店里一趟,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好开口,最后是包姐自己塞了一千块钱在我手里,只淡淡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再也没理我。
我深吸了两口气,压住鼻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意。我以为自己早八百年前就忘了感动是什么感觉了。在店里辛勤的工作了一整晚,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也对包姐那一千块钱有个交代。
第二天我准备一大早跑去车站,准备随便上一辆车赶紧离开县城再说。但是老天好像就跟我作对一样,一早竟然下起了雷阵雨,据说出县城的路都给淹了,最近的高速还封路,所有本来要发的车都不走了,一个车站大厅挤满了走不成的人。我背着大包蹲在角落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还没见着要发车的迹象。
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可以去县医院拿检查结果了。我看了看天,想着反正留在这儿也没个地儿坐,县医院正好就在车站旁边不远,干脆去那儿歇一阵再过来。
人生的轨迹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一场雨,就会莫名其妙换了一个方向。要是宋薇知道她原本的幸福生活是断送在这样一场雨手里,不知道会不会下半辈子都躲到沙哈拉沙漠去再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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