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防而又心疼不已,两辈子的姐弟亲情,都没有见过沈煜如此情形。
他是皇子,从小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有违逆过他的心思。唯独,这感情之事让他黯然神伤。
其实,世间一切只要努力终究都会得到,也唯有感情之事,是将就情愿而非奋斗的结果。
陈桐文是个好姑娘,可她不适合皇宫,更不适合皇后那个角色。她不愿抹杀陈桐文的那份天真,更不愿弟弟深陷情海不能自拔。
今天的事,她终究都会做,只愿沈煜懂的她的心,明白皇家的人,更多的时候,是把感情放在最后,才能在这里站的稳妥而坚定。
沈蕴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带动了裙裾移动到案前,轻轻的唤道:“煜儿。”
沈煜的身子微微的一颤,头仍是低着,没有发生任何的声响。
“你在怪姐姐吗?煜儿?”手扶上那黑缎般的发丝,触手顺滑细腻只是有种解不开的缠绕。沈蕴卿只觉得心里跟着酸痛,却又不得不道:“如果你怪姐姐,那就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都好。”
感受到怀中渐渐强壮的身子有着微弱的温暖,沈蕴卿深深的吸气道:“从小你就是懂事儿的孩子,记得那时候姐姐病重,是你天天在母后面前承欢膝下,还说将来一定让母后和我快乐。你知道姐姐听到是多么的开心与满足吗?姐姐知道你喜欢桐文,她确实是个可爱的姑娘,天真烂漫如一朵不谙世事的百合,让人心灵沉静,是宫中女人没有的纯洁。可惜,这样的姑娘是适合大自然的,她爱自由,爱英雄,不喜欢这些红墙绿瓦中的束缚。你看看,这宫中的女人哪里能有她那样的笑脸?你可想过,如果她进了宫,还会有这样快乐的容颜吗?你真的愿意亲身扼杀了她那份难得的纯真?”
冬日的黑夜总是来的格外的早,没有主子的吩咐,宫人怎么敢进来点灯。
此时,两人已经笼罩在茫茫的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能觉察出对方的存在,甚至相依相偎。
沈煜的头,贴着沈蕴卿的腹部,柔弱而温馨,如小时候母后的怀抱让人禁不住的流连忘返。
“姐……”
沙哑的声音从久不发声的嗓音中传出,暗沉而渗人,但沈蕴卿听到这一声,却心中觉得惊喜。
只听男孩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如果,我带着她逃离这可怕的地方呢?“
沈蕴卿的心猛的一动,如被狠狠的撞击。
她真的怕他拥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他也真的说了出来。
薄唇轻轻的蠕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姐姐不会拦着你,甚至会好好的安慰母后,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只是,你一辈子也不能再见我们,以后,宫中的路将只有母后与我了。”
话混在黑暗中苍白而无力,沈蕴卿不想勉强他为了所谓的以后,所谓的王位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可路是人选择的,既然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要面对。
突然,怀中的人扬起了头,借着最后的一丝残光,沈蕴卿甚至看到了那还年轻稚嫩的眼角,挂着某些不可言明的闪光,只听他苦笑一声道:“可是,她愿意跟我走吗?”
话萦绕耳边,沈蕴卿忽然一笑,悲情苍凉:“只要你愿意,有什么不能的?”
“姐姐,错了。我要她的人有何用?”沈煜凄楚一笑:“我想自己呆会儿,行吗?”
沈蕴卿放开手,空旷的心中有个声音在来回的回荡,但她强压下去,然后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鹿皮小棉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静的让人心中不断的颤抖。沈蕴卿裹紧披风,努力的移动脚步,来到门口,但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又往一眼。
沈煜还是仰脸的姿态,只是眼角的泪痕似乎在瞬间干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似乎感受到了门口飘来的目光,微微的转了一下头,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感慨:“姐姐,放心,我永远都会陪着你和母后,直到我们都老去的那一日。”
知道沈煜会这样做,但他说了总归是放心许多。
沈蕴卿用劲的点头,却轻声道:“好。”
手拉开厚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是刺骨的寒风,沈蕴卿不抗寒气的微微打了一个寒颤,看到站在对面一脸担忧之色的红醉,淡淡道:“我们走吧。”
红醉并不多言,上前扶过自己的主子,贴心的又给她拢了拢衣襟。
沈蕴卿会心一笑,她的丫头红醉贴心、紫影伶俐、青岫忠心,都让她觉得心中安定。
握着红醉有点冰冷的手,转而对站在不远处的宫人们吩咐:“晚上记得给六皇子送饭,但不要打搅他,有什么事情及时的来和本宫汇报,出了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宫人们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寒冷而略带昏沉的旁晚。
沈蕴卿登上轿撵,再看了一眼那仍然紧闭的房门,心中有了一点点的轻松,挥挥手道:“走吧,去凤梧宫中。”
此后,沈煜病倒,直将养了半个月才慢慢的好转。
疾风寒雪,天寒地冻。
到达凤梧宫时,已经遍地红灯,辉煌正亮。
沈蕴卿见外面的宫人站了一院子,就知道是父皇来陪母后用膳了。
顺着打起的帘子,迈步进到殿中,只觉得暖气铺面,浑然步入了春季。
抬头见父皇与母后对面而坐,桌子上摆着不多的盘碟,却样样精致细腻,看的人胃口大开。
嘉和帝见女儿一身红色披风,刚刚解下,里面紫藕色的小袄陪着石榴裙,早不似以前的小女孩模样,笑道:“昭阳又长高了好些。”
“皇上说的没错,日日见她都觉不出什么。只是那日起身一站,到和本宫快一样高了。”皇后虽然略有病色,但在红红的烛光中,也是潋滟端庄的。
沈蕴卿接口笑道:“倒愿意天天和小时候一样,不长高不长大,只日日在父皇母后面前厮混。”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说这样的话?”皇后笑道。
嘉和帝冲自己的女儿招手,亦笑:“来,到父皇这里,还和小时候一样抱着你可好。”
“那可不行,小心母后会吃醋的。”
“不会,你母后最最大度,怎么会吃醋呢,尽管过来。”
皇后见他父子两个嬉笑,心情也是很好:“快别这样了,让你父皇抱着是好,可这样大的公主,让外人瞧见可要说不懂规矩了。”
“那倒也是。”皇帝点头:“既然如此,就一起用膳吧。”
沈蕴卿笑着答应。
用膳完毕,上了茶漱口,才移坐榻上,沈蕴卿又砌了新茶来奉上:“父皇请喝茶。”
“不错的茶,这里加了什么?”嘉和帝细细的抿了一口,在嘴巴里回味了一下茶香,目露赞扬之色。
沈蕴卿调皮的一笑:“儿臣知道父皇这几日要封案,格外的忙碌。听说芡实最是温补,就在茶中填了一些,父皇喝着可好?”
“上次御膳房也给朕做的芡实,可惜芡实味苦而辛,朕不爱喝。到你手中,这样喝起来倒觉得馨香了。”嘉和帝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沈蕴卿笑道:“父皇喜欢,儿臣回头告诉司茶的人,让他们给父皇弄着喝。”
“好的很呢。对了,年关将近,宫中的各项福利可都发了?”
“嗯,都已经发放完毕。儿臣还想请父皇的示下呢,除夕晚宴,是和往日一样请了各位福晋一起,还是咱们宫中自己过呢?”
嘉和帝思忖了一会道:“和往日一样吧,前朝宴请大臣,后宫宴请臣妇及贵人。过了腊月二十禁足的两个嫔妃也该到日子了,一起放出来,大家都跟着热闹热闹。”
“是。”沈蕴卿点头。
嘉和帝又喝了两口茶,望了沈蕴卿一眼,对着皇后道:“咱这个女儿能干的很,这后宫中的事,处理的妥当不说,思虑也周全。”
“那是皇上调教的好。”皇后听见夸赞自己的女儿,自然高兴。
嘉和帝也笑:“是你这个母后做的好。你好好的养身子,等过了年开春,朕带着你们去外面看看。”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嘉和帝见天色不早,出来往莹妃宫中去了。
☆、第93章 方景惟的野心
沈蕴卿招手让红醉过来,去案上写了一张纸,折好交给她道:“把这个方子给司茶室送去,告诉他们封案后,就不要再给父皇喝了。”
“是。”红醉点头,自去送方子不提。
皇后歪在榻上,招呼沈蕴卿道:“来,到母后这里来。”
沈蕴卿点头,靠着皇后坐下,母女两个紧紧依偎着,甜蜜温馨。
“听说,四公主与五公主闹的不成样子?”皇后就是在病中,这些话也免不了听到一些。
沈蕴卿不愿母后操心太过:“都处理完了,不过是小孩子家要强罢了。”
“这宫中的事,我知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事事都马虎不得。你要加倍小心才好啊。”皇后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细细的嘱咐。
沈蕴卿的心头微微的一叹,脸色依然笑的开心:“母后放心好了,儿臣都知道的。”
“对了,煜儿今天也没有过来。”
皇后想起自己的儿子也是一日一日的往这里来,今天没有过来,她自然挂心。
见母后的表情,沈蕴卿心中一痛,恍然笑道:“母后,你看你不说我都给忘记了。煜儿传话过来说,明天要封课,今天就不过来了。”
嘉和朝的规定,进入正月二十,皇上封案也就意味着朝堂不再办公,而学堂这个时候也就开始放假了,直到出了正月才开案运笔,继续新一年的开始。
服侍皇后服药后,沈蕴卿才告辞出来。
正值腊月中旬,刮了一天的风此刻已经停了,抬头见夜空中一轮圆月,正清辉铺地,湛湛有光。
想着沈煜的事情,沈蕴卿就想在这样的月光下单独的走走,打发了轿撵,扶着红醉的手,慢慢的踱出了凤梧宫。
“红醉,你说天下有多少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突兀的一句话,让红醉吓了一跳:“公主,这是还在为六皇子的事情伤心吗?”
“也是,也不是。”
沈蕴卿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沈煜的事情是一部分,今天看着父皇与母后恩爱的用膳,一起聊天,那样的场景如此的贴心而温暖,可以抵御任何的寒风。
殊不知,回头父皇又要到他宠爱的莹妃那里,翻云覆雨。在父皇说出离开的时刻,她明明发现母后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失落,却在对上父皇的眼睛时,全部化为了笑意与理解。
人人都想成为皇帝的嫔妃,认为这里有世人没有的尊贵与荣耀,却不知这里的是用怎样的心酸铺就。
为了获得一个男人的宠爱,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坐拥天下,有多少女人在时时算计,天天算计啊。
可是,不算计就被人所害。
这是上一世,她到死才明白的的道理,这一世,又怎么敢忘呢。
那甬道旁,长长而幽黑的宫墙,就像是弑人的大口,不一定在什么时候就把你给吞没,甚至连骨渣都不剩。
月色如练,却找不到最阴暗的角落。
沈蕴卿裹紧了披风,在冷冽的气息里,慢慢的向着自己的宫中前行。
红醉一直陪伴左右,见自己的主子无心说话,她也不再言语,只有两边的宫灯,与身后寥寥的宫人,在轻微的晃动。
寂寂无语,穿过御花园后的小道,天地间只剩一片清明。
突然,似乎有人语低窃,沈蕴卿与红醉对视一眼,明显放缓了脚步。
“谁?”红醉出声,前方不远处忽然闪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蕴卿以为会是陆承霭,因为他的巡逻位置本就在这附近,更何况这样的夜冷风黑中,除了他一般不会有别人出现在自己的旁边。
待到进前,借着皎洁的月光,沈蕴卿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向这边走来,而在那个人的身后,一个小小而黑的影子,瞬间顺着树影消失不见,只留一点荧光,在夜空中一闪,就像是有夜风飞过一般,让沈蕴卿眼花了。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有个男声在前面响起:“在下方景惟,参见公主殿下。”
沈蕴卿回神,冷漠道:“原来是你。”
“是。”方景惟点头。
沈蕴卿实在不想与这个人多说一句废话,更不想知道他此刻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深深的吸一口气,想着夜色中那点荧光,似乎在哪里碰到过,淡淡的吩咐红醉:“我们走吧。”
方景惟微愣,抬眸看着从自己身侧而过的那抹身影,想起这一个月来,她治理后宫的雷厉风行与恰到好处,心中斐然。
当初,自己一眼看中的便是她。谁知,这位公主似乎天生就对自己有着深深的敌意,连一句话都不愿说。
无奈之下,他才选择了现在的沈曦若。
可惜,看着有诸多心计的沈曦若,却屡屡败在这个女人之下,让他诸多的抱负不能得到施展。
想起这些,他那强烈的占有欲望,又一次袭上他的心头:“公主,就不问问在下,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出现在这里吗?”
沈蕴卿只觉得他厌烦无比,哪里肯和他废话:“你做你的差事,本宫做本宫的路,互不相干的事情,本宫为什么要问?难道,你真的想让本宫问问吗?如果是那样,来人啊,把方侍卫带下去,送大理寺问个清楚吧。”
一席话,堵的方景惟半天无语,等在反应过来,人已经远去,只能既无奈又可惜的跺脚,心中怅然而愤怒:“我一定要得到你。”
只是这些话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93页 当前第
57页
目录 上一页 ← 57/19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