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入一处屋宇。
☆、第11章 西齐王爷
“主子,张大人已经等候多时。”男子刚一进门,便立即有人低声禀告。
男子微微点头,迈开长腿,进入屋子。
“微臣,叩见王……主子。”
张太医此时一改宽袍大袖的太医装束,也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一见来人便立刻恭敬跪下。
男子赫然便是陆承霭。
脱下包裹住全身的黑色斗篷,露出里面的寻常侍卫装:“起来吧。”
低沉而好听的嗓音从张太医的头顶传来,却让他的身子陡然一震。
正是因为听不出这声音里的丝毫情绪,他才感到害怕。想想自己今天暗暗指导三公主做的事情,心里不禁越发惊惶:“属下……属下擅自做主罪该万死…………”
陆承霭的脸色仍是波澜不惊,打断他的话:“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谢主子。”
张太医忍不住抹一把额头冷汗,爬起身,倒退着离开。刚到门口,又被陆承霭叫住。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陆承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一口,旋即,嘴角忽地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不知何故,他突然对那个小公主有了几分超乎寻常的兴趣。
有着这样尊贵至极万千宠爱的身份,又为何总像是在眉宇藏着那般超乎年岁的沉郁?
即便确是陷入见不得光的谋害算计,却也充其量不过只是宫中女人间的寻常手段。何至于就让稚龄少女变得竟仿佛历经世间沧桑?
他一个十数年如一日行走于刀光剑影波诡云谲中的堂堂王爷还没怎样呢……
陆承霭将茶水饮尽,方淡淡道:“总之,你该如何还是如何,我自有打算。”
张太医一愣。
这意思是……
他还可以继续帮公主解毒?可主子为何忽然要插手嘉和国的后宫争斗?……
然而虽有不解,却断然不敢多问更不敢违逆的,只能领命退下。
黄芪和白芷?
连着两日,沈蕴卿都埋首在医书之中。
张太医的态度不明,且终究是陆承霭所安插的不轨之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帮着自己呢?所以唯有尽力多学一些东西,终归只能靠自己。
亲笔写了张便签,待到墨迹干后,小声嘱咐红醉道:“你去送给张太医,若是他说了什么,务必速速回来禀告我。”
红醉领命出殿。
沈蕴卿拖着软软的身子靠着垫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虚浮。
这几日,药汤也不曾进,香炉的东西也偷偷的换过,饮食更是万分小心,怎么还是感觉一点都没好转。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快要沉沉睡过去时,才恍惚听到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红醉神色如常,进来见礼后,则将声音压到最低:“张太医只说了一句,差得远呢……”
沈蕴卿立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下毒的手段竟如此的高明,也难怪前世的自己根本完全没有发现。
“殿下,奴婢扶您起来,去床上歇息吧。”红醉提高声音,却在扶沈蕴卿的一瞬,手里紧紧捏着的一个小盒子顺势滑入她宽大的衣袖之中:“奴婢去给您弄点小点心,您醒了好用。”
“好。”
等门从外被扣上,沈蕴卿才打开那个盒子,里面竟是两丸褐色的药。
沈蕴卿起身,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寒光一闪,药丸便成两半。
取一半,化入温热的茶水。
转瞬,原本清澈的水便彻底形成淡淡的绿色,其间有略深的色泽渐渐汇聚,盘聚成几朵,宛若荷叶飘在池塘。
同时,鼻尖嗅到了一股极独特的幽香。
这莫非是……
沈蕴卿忽地想起一段医书中的简单记载。
绿荷,生于苦寒之地,每三年的冬至才开一次花,极难寻得。入药,可解百毒。
这样的宝物张太医居然也肯给自己,倒确是出乎意料。
张太医这么做所为何来,沈蕴卿一时无解。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此举绝无可能只是出于医者父母心。
沈蕴卿想不通,便不再去计较这些,依旧将每日太医院处所煎的汤药倒入窗外蔷薇花下。
而她却不知,这一举动尽皆落入藏身暗处的陆承霭的眼中。
☆、第12章 吾妹类卿
远远望着沈蕴卿这一系列熟稔已久的动作,陆承霭的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意。
看来,这个小公主,果然不是像他想象之中的那么软弱可欺。
这几天,西齐的使者就要到来,而陆承霭则只管无所事事的四处游荡,对这些事情心安理得的忽略。
这其中的大半时间,都耗在了昭和殿……
或者准确的说,是昭和公主身上。
其实陆承霭也不是很明白,仅仅只是二面之缘,为何就能让自己对她那般关注。
大概,是这个深陷种种见不得光的争斗却有着发自骨子里的坚强倔强的小公主,让他想起久远记忆里那个明眸皓齿的可爱小丫头,那个总是喜欢跟着自己叫哥哥的小丫头。
奈何,她却是父皇宠妃的女儿,纵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可母后却绝不允许她当真成为自己的亲妹妹。
一场腥风血雨,西齐的后宫彻底肃清沉寂,只有自己的母后和外公在炫耀着胜利的成果。
父皇不过是刚过不惑的年纪,便硬生生被自己的枕边人给逼迫的处处退让。纵使是如此,他也能懂,不过是父皇的权宜之计罢了。
荷花池里,那一大一小的鲜红色身影在摇曳飘荡的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一般,他都永远忘不了,更何况深爱那对母子的父皇。
这几年母后的身子越来越弱,外公的年纪也大了,父皇开始尝试着收回所有的权力。
而他,所谓的西齐承王爷,就像是生活在夹缝中,鲜少能见到阳光雨露的枯草,拥有的更多的会是两边的岩石不断地压迫,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随时随刻化为灰烬的下场。
这次来嘉和,本是为了暗中寻找日后可堪一用的助力,却意外认识了小公主沈蕴卿。
如果自己的妹妹还活着,也该是和她一般大的年纪吧……
他绝不想看到沈蕴卿也如当年的那个小丫头,成为宫斗的牺牲品。
他希望自己可以为她做点什么,权当是多少弥补些许深植心中的那份无力和愧疚。
这份解药算一次,事不过三,再帮助她两次,便可就此别过。
抬头看看天色渐黑,陆承霭算计着那个狐狸国师应该到了,翻身离开皇宫。
一身黑色袍子的陆承霭几个利落的转身便已经落入四四方方的园子里,恰好稳稳地立在一株高大的白色玉兰树下。
他的面容还是一贯来的清俊,深邃的眼眸乌黑发亮,却让人怎么也看不透。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园子门外传来,很快便伴随着一下下仓促的叩门声,“主子,属下有要事禀告。”
陆承霭眉毛一挑,沉声道:“进来。”
门外侍卫打扮的男子听到应声之后便恭敬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下禀告道:“主子,国师已经等候多时,您此刻见是不见?”
陆承霭将手拢进金色丝线缀边的袖子,点了点头,便走到屋子里面。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不着痕迹地拂去身上的几片小小的蔷薇花。
西齐国大名鼎鼎的国师是多么厉害的一个角色,不过是刚进了屋子,便已经嗅到了淡淡的百花芳香,尤其是蔷薇花的清雅味道。
一身紫色的罩纱服侍似乎让他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之间,淡淡的光晕却始终洒在这个男人的周围,让人莫名地不敢靠近。
然而当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时,却瞬间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可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如沐春风,若是没见过他凶狠样子的人,恐怕还会以为这笑起来带着浅浅梨涡的家伙只是一个无害的可爱少年。
而事实上,慕容决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年少便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父亲前几年战死沙场之后,他便接替西齐国的大国师之位。年纪轻轻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坊间甚至一直都有传言,说他是当今西齐皇上的私生子,所以才会如此荣宠,就连西齐的几个王爷都始终对他礼让三分,不似普通的君臣。
慕容决晃进屋,笑眯眯的抽了抽鼻子:“王爷,您可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啊。这一屋子的女儿香,又是从哪里沾惹来的?”
陆承霭似是早已惯了他的这幅不羁模样,只问:“你有何事?”
慕容决略略端正了一下神色,声音却仍旧慵懒:“明日便是我们与嘉和国皇帝商定协议的日子了,你不会忘了吧?”
陆承霭一愣,扶额:“居然还真忘了!”
慕容决警惕:“你又想把一切都推给我?”
陆承霭再度一本正经的点了头。
“不行!”
“反正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侍卫,到不到场一点都不重要。”
“你……”
“国师慢走,不送。”
“……”
☆、第13章 皇家宫宴
今日,是元嘉帝设宴款待群臣之日,为显圣眷隆宠,皇家之人尽数到场,连几位妃嫔都花枝招展的居于上首,只是皇后娘娘多日前旧病复发,虽不严重却也不能出席。
沈蕴卿行礼后入座,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参宴众人,最后在庆安侯庶子的身上稍稍一顿。
侍立于其后的年轻男子,依稀可辨曾经容颜,仿若永远不变的潇洒清俊,即便双手沾满鲜血的那一刻。
只一瞬,沈蕴卿便收回了视线。
而尖细的嫣红色指甲不自觉地嵌入了雪白的掌心,一点点的血丝慢慢沁了出来,沾在精心画了花型的指甲上,分不清那单寇究竟是花色还是血色。
面上则始终端庄平静,甚而还带一丝微笑。
难道是因为,当一切回到原点,爱恨也便没有想象中那样激烈?
亦或者,对他的那份恨,其实只在国仇,而没有太多的私情吧。
所以如今既然嘉和安好,她的心中反而在见到那人时,有了一份庆幸。
如今局势反转,敌明我暗,该如何下这局棋,主动权在我,不在他。
沈蕴卿唇角的笑容越发深了三分,眼波一转,却见沈曦洛也正望着方景惟,目光颇有些复杂。
手指不由得轻轻在桌面点了几点,莫非竟是在这个时候,沈曦洛就对方景惟一见钟情了么?
如此算来,倒也确是长情。
既如此,倒不如成全这份痴心。日后,也好一并掌控。
沈蕴卿的盈盈素手握着一只盛着香甜果酒的酒杯,她的唇角噙着浅笑,配着一身嫩黄的衣裙却是夺目无比。
方景惟无意间看向沈蕴卿的目光不由得顿一顿,旋即又似是意识到自己的逾矩,遂立时垂了眼帘。
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沈曦洛,则不自禁握紧手中锦帕。
对此,正陷入沉思的沈蕴卿却是毫无所觉。
如果她没记错,今日这场酒宴,倒有贵客来访。
那就是西齐的国师慕容决。
关于慕容决的事情,沈蕴卿了解得并不多,前世也只是有所耳闻,但仅凭这一知半解,也已足够让她明白,这样的角色,无须抱有任何利用的打算。
思量间,一个尚未脱尽稚气的贵气少年在沈蕴卿身边的座位坐下,笑嘻嘻喊了声:“皇姐。”
沈蕴卿的眼睫狠狠一颤,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上一世,沈蕴卿倾尽心力只为让沈煜能坐稳皇位,成为一代明君。然而到头来,却眼睁睁看着他死于叛军的刀剑之下。
重生后,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弟弟,仍是最意气风发恣意飞扬的年华。
沈蕴卿用力眨眨眼,几乎拼了命才勉强忍住泪意,含笑将那少年细细端详。
沈煜则自顾自百般无聊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皇姐,父皇今日大张旗鼓搞了这么一出,想必没那么简单吧?”
沈蕴卿不禁莞尔。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极是早慧,奈何无论是她还是弟弟,都遗传母亲温婉的性子,缺了治世的决断杀伐。也正是因此,方落得那般下场。
忽然,一个尖锐的男声传来:“西齐国使臣,求见。”
在场的人大多只以为这是维系嘉和国君臣情谊的宴会,听了通传,俱显惊诧。
沈煜得意的冲着沈蕴卿扬起剑眉。
而沈蕴卿则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显得胸有成竹的方景惟。
听到有使者来访,宫妃诰命纷纷退下,独留男子在堂。
沈蕴卿边退边拉住身旁的冯淑妃,附耳道:“大皇兄还好吧?只是常年在外也不是办法,您总得想办法让他回来呀。”也不等她回答,接着道:“听说皇上好久没去你那里了?”
“本宫不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冯淑妃皱着远山黛眉,柔媚的脸上显出疑惑。
“父皇不去您哪里,您怎么说动父皇把大皇兄给调回来,见面三分情,娘娘您就不急?”
冯淑妃是聪明之人,一听就明白这是沈蕴卿在和她交换利益:“你的条件是?”
“一会儿,把你的对头给支走。不要和我说不行,我可知道,父皇最近迷她迷的厉害,您可有点插不上话了。大皇兄与她谁更重要,您一定知道。”
“好吧。”冯淑妃自然知道谁更重要。她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宫女,甚至比皇上还要大上一岁,年老则爱驰。她到不打紧,总要为儿子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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