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
原本柳氏是要程心珊跟她一起睡的,只是程心珊年纪大了,更希望有自己的小空间,选了柳氏卧室旁边的一间暗房。在这暗房住不久,程心珊也没有用心装扮,只从库房简单选了几件女孩儿用的香炉、软枕、牙镜、玫瑰椅,房子也不隔断,就像现代的单间一样。柳氏嫌弃太简单,让人抬了几扇山水屏风隔出起居室,另将程心珊随便选的白纱帐子换成一顶精致的淡粉色葡萄藤纱帐,在起居室加了春藤案、暖榻、书画之类的摆件。经柳氏妙口一开,丫鬟一通忙活,程心珊寒酸的单间立刻变成了一室一厅精修高档房,而且全是货真价值的古董。
因为新出孝,爷们也出去赚钱了,所以柳氏大手一挥,请了名秀坊给家里人各做两身新衣裳,远在外地的也没落下,做好后快马寄了过去。因老太太这些日子一直身子不畅快,柳氏特意请了著名的刘家班来家中唱戏,好给老太太解闷。
周氏一直没拿到管家的权利,她虽穿了新裁的衣服,开心看了戏,可是到底心里不爽快,觉得大房太专了。于是隔日请安便早早过来,悄悄声对老太太说道:“大嫂手真是散漫,又是裁衣服又是请戏班子,一下子便洒出许多钱,便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样的浪费。”
老太太很是不喜欢周氏挑事的性子,沈着脸训道:“若是真不乐意,何必每日里穿着名秀坊做出来的好衣服?”
周氏吞吞吐吐说道:“衣服做出来子,自然要穿的。”
老太太叹气,“你呀,眼皮子针一样浅,若是你有柳氏三分的手段,这个家我也放心给你当当。”
这话带了点提点,可惜周氏这么个年纪,三两句的提点又怎么能见效?她只愈发不服气柳氏好手段,收买了老太太的心,将她这个娘家的侄女都放在了一边。
柳氏大把银子花出去,自然是用来收买人心。她歇了大半年,重新接手,哪个不说她比古氏老练,这个家合该给她当?若是经常这样拿着银子挥霍自然是不妥的,但是柳氏选的好时机,程家守了三年的孝,家中上上下下清汤寡水过得辛苦,这样犒劳一番岂不应该?
其实古氏也是想到这点的,只是她年纪小,想到要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就忍着没说。也不是谁都有柳氏这份魄力的,这也怪不得她年纪轻轻便被老太太看中,聘为长媳。
看柳氏得满府的称赞,程心珊尤其自豪,瞧咱娘这手段,这魄力,妥妥的女王范,哪里还见每日里脑补她受虐的小姿态?
程心玫和程心玥两个年纪大些,看的更多些,特别是程心玫,不像以前那样备赖,每日里早早去给柳氏请安。
柳氏自然也看出她的心思,找了个时机,笑着对程心玫说道:“宗室不比平常官宦家,规矩更重,行事更该小心。大姑娘在外祖家和嫂嫂处都学了管家的事,只是各家情况不同,各人处事的法子不同,总是难知道好歹。平日里我管家大姑娘跟着看看,看得多了,比较一番,心中也更有数。”
柳氏也没说教程心玫管家,只说让她看看,显然没摆长辈的款。越是这样,程心玫心中越敬重感激。她本身也是不差,若是又学了柳氏一言一行都让人如遇春风,以后嫁到宗室更是不愁。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除了程心玫,柳氏将程心珠程心玥也一起带到身边。程心珠是二房的庶女,按理说轮不到柳氏来教,只是老太太看冯氏对这个庶女不上心,跟柳氏提了一下,柳氏自然不推辞。
柳氏将三人叫到屋中:“你们既都长大了,我也偷偷懒,给你们分派些任务。遇事你们自己拿主意,若有不懂的,尽管问我。”
柳氏将迎中秋的事交给了程心玫,这可是件大事,牵涉众多,除了隆重的家宴之外,还要给亲朋送礼、仆人奖励、底下的庄子减息、城中的乞丐施舍,总之是务必让所有人都过好节。程心玫好事将近,嫁的又显贵,这也算是验收她管家的能力。
程心玥作诗作画女红样样擅长,接人接物平和宽厚,更是心思巧妙能作吃食,却有一点不好,就是太注重虚名,有时候反倒容易被恶人拿捏住,柳氏特意让她管程家下人的规矩,处罚犯错的仆人。至于程心玥能不能领会她的苦心,柳氏便不管了。
而程心珠呢,面人一样,说话都不敢大声,平日里也不太会说话,看着实在不堪大用的样子。可是柳氏看着她时,她虽抿面色发白,神情紧张,可是目光紧紧回望着柳氏,显然希望能学些什么的。柳氏点点头,也不算无药可救,至少是有决心的。
柳氏轻开口对着程心玫她们说道:“你们两个回去忙吧。”
程心玫程心玥两个识趣地走了。
只剩程心珠,柳氏说话少了顾忌:“当家做主,最主要是做到心中有数,不随下人糊弄。俗话说开门七件事,茶米油盐酱醋茶,若说家中什么地方的奴才最会糊弄主子,那便是厨房,因一日三餐鸡鸭鱼肉最是没定数,一两银子是一顿,一百两银子也是一顿,我便将最重要的厨房交给你,每日里给你的钱也是定数,你可要保证我们吃的好好的。”
听到柳氏这么说,程心珠脸色都发白了,这样重要的事,她怎么会做好?她求助的看着柳氏:“大伯母,您交给我一件简单的事吧,我怕我做不好。”
柳氏轻拍她的手:“若是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自己做不好?你若觉得这事难,伯母便教你个简单的法子,别的你先不管,只先保证老太太的饮食不出乱子,别的再一件件来。”
程心珠一听,立刻便觉轻松许多,只老太太一人,她亲自盯着,定保证不会出错的。只是,老太太那里没出错,别处全乱套了。
第十八章
程心珊放下笔,伸伸懒腰,真不容易啊,每日里要写一百个大字,手都酸了。不过看着自己写的字,立刻又升起满满的自豪感,真是好看啊,一个个饱满圆润,横是横竖是竖,姐可是会写毛笔字的,洋气不。程心珊正臭美着,不想碧春开口道:“姑娘这字写得好,再多练上几年便能赶上三姑娘了。”
程心珊瞪了她一眼,泄气地说道:“后面那句能不能去掉?”
两人正说完,红云提着饭回来了,抱怨道:“这厨房里的人真是好笑,一天一个态度,早些日子过去拿饭总要等上一会儿,前些日子主动送过来,这会子过去拿饭,等了这老半天才好。”
程心珊说道:“厨房里的人最会看菜下碟,现在二姐姐管着厨房,她们成心使坏呢,你明日里早些过去吧,有什么不好的也别说出去。”
红云脆生生答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了。”
程心珊没闹,可是别人却不会忍着,到下午满府都在传周氏的丫鬟彩儿因没拿到饭将厨房砸了的事。厨房的人不服气,说是二姑娘让她们都去做老太太的吃食,人手不够,晚饭晚了,怎么能怪她们?彩儿手插着腰,说道我不管反正主子没吃到饭骂的是她。
两方人对吵,一直闹到柳氏那里去了。柳氏让丫鬟去将程心珠程心玥请过来。
她们两个到的时候,婆子和彩儿还在拉拉扯扯,柳氏喝道:“都停嘴,再吵将你们两家都赶出府。”
然后两人立刻闭嘴了,柳氏可是说道做到的主儿。
柳氏先对程心珠说:“她说厨房的人都忙着老太太的吃食才耽误了饮食,你是这么安排的吗?”
程心珠早知道今日里厨房闹翻了天,她急的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子听着柳氏略带着些严厉的声音,眼眶立刻红了,小声辩解道:“她瞎说,老太太的饮食一贯是由王嬷嬷做的,我让王嬷嬷只做老太太的,别人都是各做各的。”
那老婆子立刻说道:“你没安排奴婢,奴婢只以为都要看顾着老太太的饮食便够了。”
程心珠拼命忍住眼泪,张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是没嘱咐的。
柳氏又转过头对程心玥说道:“三姑娘,你说呢?”
程心玥智商自然比程心珠高,她对那婆子喝道:“二姑娘没交代,你便不知道做什么了吗?平日里别的主子也是一样一样交代你做什么的?若府里都是你这样的奴才,岂不乱了套?你若不知做什么,那留你何用?”
婆子立刻弓着腰,露出惶恐:“奴婢这不是以为二姑娘有别的安排,免得误了她的大事。”
程心玥大声喝道:“胡说,明明是你这婆子偷懒,还将过错推到二姐身上,像你这样偷奸耍滑的奴婢,程府要来何用?”
这老婆子立刻跪下磕头求饶,“奴婢知错,还请三姑娘宽恕,老奴以后绝不再犯了。”
婆子认了错,程心玥便觉够了,说道:“那便罚你两个月的月银,若是以后再犯,就严惩不贷。你可悔过?”
老婆子心中松了口气,闹的这样大,若是柳氏肯定是要打板子,现在只罚月银,可不是捡了便宜?不过她面上却做出诚心悔过的样子:“三姑娘英明,奴婢以后肯定不犯。”
程心玥抬头看柳氏,想知道她是否对这处置方式满意。若照她说,这样的过错,罚一个月的银子便是很严重的处罚。人又不是天生的奴颜媚骨,上班时间偷个懒,实在算不得什么?若在现代,便是批评一下,都要注意措辞。
柳氏并不言语,只让这婆子退下,算是认同了程心玥的处置方式。
接下来便轮到彩儿。她砸了厨房的东西,按说该重罚的,可是她是周氏的丫鬟,程心玥不好处置,柳氏也只是训了几句,将周氏请了过来。叫周氏说,这样给她长脸的丫鬟,不仅不罚,倒是要赏的,只是当着柳氏的面,她只笑着说道:“这丫鬟一贯是小心的,在我这里也得用,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既然犯了错,便照着三姑娘的规矩罚她二个月月银,也叫她长长记性,莫将有理变成无理。”
这些话不阴不阳,叫人听着心里很不舒服,柳氏跟周氏打了多少年交道,到不觉为奇。程心珠一贯是知道这个嫡母的,心中明白这是故意找她的事,只程心玥,跟周氏接触少,听在心中很不好受,周氏这话分明是指责她不分青红皂白,姑息养奸。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轻不得重不得,便是耳提面命又怕厌烦,周氏这一番话虽不中听,对程心玥也是提醒,柳氏不多说,只等程心玥自己领悟。
管人管事,最怕临时抱佛脚,程心玥还好些,年纪小,问题也不大,只要狠下面子便没问题,程心珠这样子,以后便要愁死人。柳氏看着程心玥、程心珠遇到难题,便想到程心珊。
程心珊就住隔壁,柳氏找人一喊便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馒头,这孩子不过三两个月,却最不耐烦呆在屋里,只要醒着便叽叽哇哇,手指着外面,想要出去玩。好在他出生的时节好,八月份天气不冷,外面景色也不错,可以常常去室外玩玩。程心珊若是空闲了,总要欺负他一会儿,将他的小脚塞到嘴里,哈他痒痒,或是不让他吃奶,然后自己笑到肚子痛。小馒头似乎挺喜欢人笑的,每次程心珊摆弄他,都非常配合,而且看到程心珊就笑得流口水。程心珊这样淘气,柳氏也是知道的,却一点儿都不担心,两个孩子能玩在一起,以后感情才好,何况程心珊又知道分寸,有什么可担心的?
程心珊一进来便说道:“娘亲,你叫我过来做什么?我刚才正作画,要将弟弟尿湿的床画下来给爹爹寄过去。”
柳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那么远给你爹送信,怎么不寄点好的。小心你弟弟长大了找你麻烦。”
程心珊抬了头神气地说道:“怕什么?连他尿床的事我可都记得呢,看他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柳氏无奈道:“还这样淘气,今年你都七岁,是大人了,该是要稳重。叫你过来便是说这事。你现在自己也大了,自己的屋子也该管起来。”
“我屋子管着呢。还有,我哪里是七岁,刚满六岁而已。”
“满了六岁便是七岁,还不是大姑娘?你既说管了自己的屋子,那你跟娘说说,你一个月的月钱多少,还剩多少银子,有多少件首饰,你的丫鬟,每个人都做些什么,平日里屋里屋外打扫的都是谁?”
好吧,一个都答不上,小的时候看到值钱的特别兴奋,差点要数这睡觉,现在好东西见多了,管他多少都收起来了。月钱多少真不知道,因为丫鬟没跟她说过,她平日里也没用钱的地方,所以对钱不是很关心。程心珊突然意识到,她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什么东西都没买过,缺了什么都来柳氏这里拿。这日子过得真糊涂,连购物这么件乐事都忘了。
说到屋里的丫鬟,她就记得碧草碧水,因为她们两个总在她身边,还有拿饭的红云,另外还有个说话特别伶俐的玉荷。再就是些打扫的小丫鬟,面熟,也叫不上名字。哦,原先的奶娘也回了家,她都不记得奶娘叫什么了。这样一想,程心珊真心觉得自己被养废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2页 当前第
14页
目录 上一页 ← 14/5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