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借个电话用一下。”
对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机。
“谢谢。”
葛戈撑着昏沉的额头,给陈彤打去电话,好一会才接通。
“喂?”声线清晰,显然还没睡。
“是我。”
陈彤惊讶:“葛戈?”
“嗯。”她闭眼捏着太阳穴,“你最好赶紧来趟酒店。”
“怎么了?”
“席慕礼好像有些问题。”
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迅速道:“我马上过来。”
葛戈回了房间,坐在里面,门打开,可以看到走廊。
过了好半晌,她起身走到门口,靠墙站着,看着前方一处出神。
陈彤很快赶了过来,脸上有焦躁,看见葛戈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去了席慕礼房间。
跟葛戈说的一样,席慕礼情况不太好,喝了很多酒,刚才的声音是酒瓶砸出来的,墙上有大片的红酒污渍。
不小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沉。
葛戈站在门口,顺手帮他们按了开关。
灯一下亮了起来,席慕礼阴郁的面色瞬间涌入视线。
他曲腿坐在地上,衬衣领口微敞,露出白皙性感的锁骨,手上血迹斑斑。
陈彤吓到了,去扶他。
席慕礼不耐烦的挥开她,“你离我远点。”
踉跄着站起身,往一旁走。
陈彤急道:“不是,席总,您这样不行,我先给您上点药。”
说着又要上去搀扶。
被席慕礼一把用力推开,他身形不稳,抬手指着趴在沙发上的陈彤,言辞格外犀利,“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需要做的只是言听计从,而不是擅作主张,你要听不明白,趁早给我卷铺盖走人!”
陈彤缓慢从沙发上爬起来,低着头,黑发遮了满脸,只露着紧抿的嘴角,
她退了步,很轻的挤出一个字,“是。”
席慕礼似乎不耐烦坏了,整个气场都很暴力,越过她往外走,侧身时扫到某一角,动作顿时停了。
他眯了眯眼,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之后又稍稍清明。
“葛戈?”他呢喃般的吐出两个字。
高大的男人,着装凌乱,身姿不再挺拔,肩膀耷拉着,没什么精神气。
他缓慢摇晃的走过来,在葛戈面前站定,视线一寸一寸的移动,在她脸上不断来回扫视。
“我没看错吧?”
一身酒味并不好闻,葛戈撇开头,“你先醒醒酒吧!”
“然后呢?”
“......”
“我问你然后呢?”
“.......”
他猛地提高音量,“说话啊?你他妈聋的?!”
苍白的脸瞬间涨红,眼镜摘了,少了往日的精明和锐利,眼底带着血丝。
葛戈喘了口,身子一侧轻轻靠着墙。
席慕礼反常不是很应该吗?如果一直如方才医院般的冷静不是更可怕?
他失去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亲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由他看顾的亲妹妹,哪怕席美佳再不上道,这一事实也扭曲不掉。
葛戈看着眼前面容略有狰狞的男人,“你先休息会吧!”
两人对视着,距离很近,空气里似乎都是彼此间的气息。
温热,燥郁。
“休息?”他似乎觉得可笑,微微咧着嘴,又似是想哭,眼里有悲伤。
酒精作用下,理智被摧残到所剩无几。
他突然抬手一揽葛戈的脖子,将人夹带着离开,转身进了隔壁。
陈彤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目送他们消失。
脚边都是玻璃渣子,抽动了下手指,手掌上有细细的小伤口。
一进门,葛戈被推到墙上,撞得头晕眼花。
“你能不能给点表情?嗯?”席慕礼凑在她耳边,手掐着她的下巴,因用力手部伤口再次破裂出血,沾在葛戈脸上。
他近乎咬牙切齿的吼道:“你一天到晚摆一张死人脸到底给谁看?”
“你到现在还在清高什么?”席慕礼呼吸有些急促,目光死死的盯在葛戈脸上,“你知不知道美佳死了?她死了!永远活不过来!”
“这些事原本都可以避免的,只要你当时做点什么都是可以避免的,我们不欠你什么,你懂吗?”
手一点点收紧,葛戈被迫昂着头,蹙眉,有些难受。
“你就不觉得愧疚吗?”他说:“你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里是没有亲情这种概念的。美佳从出生起就是由保姆照顾,之后是管家,她任性跋扈不是没理由,十几年没有束缚的生活养成了性格上的缺陷。她以前只黏我,为什么?因为那个家她能见到的亲人只有我一个,我的时间有限,我没把她教育好,我也有责任。但我说过美佳本性不坏,相比起你的冷清冷性,她比你更有血肉。”
“在你们母女两吃好喝好的同时我妹妹居然没了,我是养了两匹狼吗?”赤红的双眸里充满了嗜血的味道,“你叫我怎么不恨你?你给我一个理由。”
他耿耿于怀的一直是那个晚上,葛戈在察觉不妥之后的忽略行为。
葛戈缓慢的呼吸着,她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回想方才医院仅有的这么几个人,席美佳的死亡,能引来的也就这么几个人。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悲,为席美佳,为席慕礼,为一个这样有钱有势的大家庭。
抬手,缓慢往上,轻轻覆盖住席慕礼逐渐湿润的漂亮双眸。
“我很抱歉。”她吃力的开口:“这个结局谁都不想的,可是时间回不去。”
手下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湿润。
葛戈说:“我也很难过,但这是意外。”
席慕礼脱力般的放开她,退了步,转而靠在旁边墙上。
两人并排站着,葛戈率先往下滑座在地上,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席慕礼也在她旁边坐下了。
仔细算来他们两的接触真不算多,但不知为何每次的碰面场面似乎都格外激烈。
彼此都是有些累的,这样的怪圈却又逃不出去。
夜渐深,房间里很安静。
他们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跟个雕塑一般。
席慕礼抬头看上方的节能灯。
“你在发烧。”他说,声音带着沙哑。
“嗯。”葛戈闭着眼,应了声。
早就在发烧了,忽冷忽热,浑身没力气,但她也不想做什么。
“我高烧厉害点,你心里是不是能好过些?”
席慕礼转头看她。
葛戈很瘦,下巴线条明显,此时沾着斑斑血迹显得更脆弱了些。
她好像就没有胖过的时候,高中那会套着宽大的校服,整个人就能被吹跑似得。
明明这么瘦小,这么不堪一击的样子,却表现的格外坚韧。
还那么.......冷血。
不会放过你的,他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你?
否则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
☆、第36章
郊区,大片的绿,风穿梭而过,礼堂镶嵌其间。
席美佳的追悼会,人来了非常多,场外还有媒体记者,声势浩大的仿佛前一晚医院的萧条是做梦。
席家二小姐突然患病去世,这是对外宣称的说法。
葛戈站在出口,微微低头,隐在暗处,周边有人不停来回走动,着装肃穆,神情木然。
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上有人送来的,一身黑,尺寸倒是合适。
她和席慕礼就那么坐了一夜,没睡着,一直都浑浑噩噩,天快亮时席慕礼一声不响的起身走了出去。
酒精散去,他又回到往日严谨从容的状态,尽管气色依旧不好。
葛戈又朝后退了点,倚在墙上,身体素质不错,坐了一晚上地板烧居然也能退了,只是整个人发软的厉害。
窗外天气很好,阳光洒在绿荫上,顶端泛了点黄。
有人走过来,碰了碰她。
“你的电话。”陈彤抬手,“姜亦的。”
她脸上依旧画着淡妆,手里的指甲油已经卸了。
才想起来消失这么久,还没跟姜亦说一声。
“谢谢!”葛戈接过来,转身走去僻静处。
外面一个避风的角落,将手机放到耳侧。
“喂?”
“听说你被李牧带走了。”
葛戈一手抱着自己的身子,“差不多。”
“怎么都没打电话说一声?”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随口而出一样,可说可不说。
“发生了些事。”葛戈看着远处,马路上陆续还有车辆进来。
站的累了,索性往地上一蹲,盯着地面出神。
“姜亦。”
“嗯?”
“席美佳死了。”
礼堂这时走出来一个男人,也在接听电话。
黑色西装,立领衬衣,身形高大,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举手投足间透着威严。
这是葛戈第一次见到席林川,在亲生女儿的葬礼上,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悲伤。
“......是自杀。”她继续说:“我在参加她的葬礼。”
对面应了声,反应平平,无关痛痒。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
“快了。”
席慕礼给她请了假,明后天应该就能回去。
席林川重新走了进去,里面的告别还在继续。
人影堆叠中,李牧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看着最前面被放大了的黑白照片,上方的女孩花季的年龄,笑容灿烂。
“葛戈。”听筒里传来姜亦的声音,“以后能不能不和席慕礼接触了?”
她也不想的,可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我不会主动招惹他。”
那边顿了顿,最后无声的挂了电话。
赵美艳在最初看到葛戈时是惊讶的,得知席美佳去世消息后她一直联系不到葛戈,也更没想过席慕礼会将她接来这。
“你说他第一时间去接你的用意是什么?”赵美艳轻轻抵着下巴思考着。
在外面吃饭,回到了大都市,窗外是灯火辉煌。
两人面对面坐着,葛戈喝了口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毕竟她也得不出答案,思考着反问道:“为什么他们会让你留在席家?”
“什么?”
她放下杯子,抬头,“席林川为什么会让你留在席家?你们之间似乎没什么感情。”
没有公开一起露过面,偶尔通话也不曾从她的嘴里听到过席林川的名字,这不符合逻辑。
赵美艳出身市井,照理说跟那样的家庭八竿子打不到边,哪怕容貌再出色。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高档餐厅,没什么客人,盘里的东西小到一口就灭。
葛戈拿着叉子戳着,“说说吧,年纪小那会可能不理解,现在我都这么大了知道些也无妨。”
赵美艳沉默着,好像为难,又似乎带着难堪。
过了很久,她轻笑了下,这样的笑容更接近自嘲,她说:“我长的有七分像席美佳的母亲。”
替代品?
葛戈点头,没有觉得惊讶,“那她本人呢?”
“生席美佳时难产去世了。”
从一方面来说席林川对亡妻的感情很深,另一方面对席美佳的不管不顾似乎有了另一层深意。
消失的消失,在的还在。
阴天,下着雨,潮湿的地面粘着片片枯叶。
葛戈坐上车,正式返校。
旁边依旧有席慕礼,副驾驶换了另外一个很时尚漂亮的女郎。
至于陈彤去了哪,葛戈没问。
他们讨论着工作,话语间似乎有心要在葛戈就学的城市发展事业。
葛戈看着窗外,手指拧着,蹙眉,心底有些不安。
车停了,到了目的地。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车锁落着。
葛戈转头,对上席慕礼平淡的视线。
“还有事?”
“未来见面的机会很多。”
“哦。”葛戈点头,想了想,“能开门吗?”
“这么心急做什么?”
他视线一转,隔着细细密密不大却恼人的小雨,看见了校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
出入学生很少,那个人站在那,一动不动,没撑伞。
“来接你的?”
上车前有跟姜亦通过电话,葛戈也看着外面,不知道他等多久,估计整个人都该淋湿了。
天气已经转凉,淋雨容易出问题。
想到这突然就有些烦躁,她推了推车门,“开下门。”
席慕礼推了下眼睛,指尖在高挺的鼻梁滑动,目光冷了下去。
他微微抿唇,“这就急了?多年不见,你对他的在乎倒是更重了些。”
葛戈往后一靠,索性不再吭声,眉心皱着,带着点厌烦。
差距又出来了,席慕礼心底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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